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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今晚我们扮演什么角色? 温加缪洗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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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加缪洗完澡出来,黎宝拉已经把自己裹成了一条蚕蛹。
被子卷到下巴上,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滴溜溜地转。她盯着浴室门口的男人,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哇哦——”
温加缪站在雾气里,头发还没擦干,水珠顺着脖子往下淌。他身上穿着黎宝拉的浴袍,准确说,是黎宝拉的备用浴袍,粉色的,上面印着一只长耳卡通兔子。
问题是,这间浴袍是M码的。
温加缪穿XXXL。
所以画面是这样的:浴袍勉强挂在他肩膀上,袖子短了一截,露出半截小臂;胸口绷得很紧,隐约能看见腹肌的轮廓。那只卡通兔子的脸被撑得变形,表情从可爱变成了惊恐。
黎宝拉的眼睛亮了。
“温加缪。”她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但藏不住兴奋,“你好像一只被强行塞进宠物衣服的大型犬。”
温加缪面无表情地拉了拉袖口。
“你的浴袍,”他说,“比我想象的小。”
“那是我的浴袍。”黎宝拉强调,“你穿我的浴袍,就像我穿你的西装。不,比那更惨。我穿你的西装至少还能当oversize,你穿我的浴袍......这叫underwhelming。”
“你今晚的词汇量很丰富。”温加缪一边说一边走到床边,将黎宝拉踢歪的拖鞋摆正,“是果冻里的糖分让你回光返照了?”
“回光返照不是这么用的。”黎宝拉翻了个身,把被子卷到一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来,坐下。我有重要的事。”
温加缪坐下。浴袍的下摆又往上缩了一截,他不动声色地拽了拽。
黎宝拉盘腿坐起来,双手撑在膝盖上,表情忽然变得很严肃。
“温加缪。”
“嗯。”
“今晚我是什么角色?”
温加缪看着她。
这是他们之间的惯例。每次见面,或者黎宝拉做完一轮实验,或者任何一方觉得“今天需要一点不一样的东西”,他们就会玩角色扮演游戏。
不是那种角色扮演。
或者说,不完全是。
黎宝拉会给自己分配一个身份,然后温加缪配合她演出。有时候是调查员和被试,黎宝拉给他做心理测试,然后在测试结果上写“此人过于正常,建议排除”;有时候是急诊医生和拒绝就医的病人,黎宝拉拿着玩具听诊器追着他满屋跑,最后被温加缪一把抱住,说“医生,我觉得我需要打一针”。
最离谱的一次,黎宝拉说她是“外星人派来地球考察人类繁殖行为的特派员”,然后拿着手机放《X档案》的BGM,一本正经地让温加缪填写一份长达二十页的问卷。
温加缪填完了。在合作愿意一栏打了五分好评,备注写:“期待再次合作。”
末世第三天,在一片废墟的疗养中心病房里,温加缪穿着黎宝拉的粉色兔子浴袍,湿着头发,平静地问:“今晚想演什么?”
黎宝拉歪着头想了想。
她忽然凑近,鼻尖几乎贴上他的鼻尖,“我要演……你的主治医生。”
温加缪没动,“我有病吗?”
“你有。”黎宝拉一本正经地点头,“你有穿小号浴袍还不承认自己很可爱的病。这个病的学名叫加缪综合征,而我是全世界唯一能治这个病的专家。”
“治疗方案是?”
“首先,”黎宝拉往温加缪怀里挤,寻了个舒服的角度躺下,“温先生,请你描述一下你的症状。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自己穿小号浴袍很可爱的?”
温加缪低头看了看自己。浴袍的领口大敞着,锁骨和胸口一览无余。可惜某个小人儿的角度看不见。
“我没有觉得可爱。”他说。
“否认是典型症状。”黎宝拉假装在空气里写病历,“患者否认病情,预后不良。下一个问题,你穿这件浴袍的时候,心跳有没有加速?”
“没有。”
“呼吸有没有变得急促?”
“没有。”
黎宝拉皱着眉。患者很不配合。
“有没有一种想要抱住什么东西的冲动?”
温加缪看着她。
“有。”他说。
黎宝拉的笔顿了一下。她的耳朵尖慢慢变红,但她强撑着医生的威严,清了清嗓子:“嗯......这个嘛......抱住什么东西?具体描述一下。”
“一只蚕蛹。”温加缪说。
“什么蚕蛹?”
“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还会哇哦的那种。”
黎宝拉的脸彻底红了。她把圆珠笔扔到一边,扑起来捂住他的嘴:“温加缪!你是病人,病人不可以调戏医生!”
温加缪被她捂住了嘴,眼睛弯了一下。
黎宝拉的手心贴着他的嘴唇,感觉到他的嘴角在往上翘。她想把手收回来,但温加缪捏住了她的手腕,没让她走。
“黎医生,”他的声音从她的指缝间传出来,含混但温柔,“我的治疗方案是什么?”
黎宝拉瞪着他,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治疗方案是......”她抽了抽手,抽不动,干脆放弃,“治疗方案是你先松开我的手。”
“不松。”
“温加缪!”
“黎医生,”温加缪把她的手从自己嘴上拿开,但没有松开,而是握在手心里,“作为一个严谨的医生,你应该开出可执行的医嘱。”
黎宝拉深吸一口气,努力把自己从脸红耳热的状态拽回专业医生的人设里。
“医嘱如下,”她说,“患者今晚必须穿这件浴袍睡觉,不许换。这是脱敏治疗。”
“可以。”
黎宝拉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闻到了沐浴油的甜扁桃味和他身上本来的味道,像晒过太阳的旧书,干燥而温柔。
“温加缪。”
“嗯。”
“你的浴袍真的太小了,硌到我了。”
“那我脱了?”
“......不许脱。”
“那你忍一下。”
“我在忍。”黎宝拉闷闷地说,“但是那只兔子的脸正好贴在我胸上,它看起来好惊恐。”
温加缪摸了摸她的后脑勺,将她抱上床。
“晚安,黎医生。”
“晚安,加缪病人。”
“明天早上查房吗?”
“查。”黎宝拉的声音已经开始含糊了,“你要准备好......汇报症状......”
“什么症状?”
“可爱过度的症状......”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均匀的呼吸。
温加缪没有动。他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垫在她脖子下面当枕头。
黎宝拉是他见过最乖的宝宝。乖到大脑出了问题,也只会躲起来难为自己。
一年前,黎宝拉是学术圈最闪耀的新星。她破解了一项脑电信号处理难题,论文被国际顶刊接收。但导师陆怀明抢了一作。他只提供了经费,就把自己的名字放在最前面。
师弟赵晨在朋友圈发长文:“黎师姐的数据一直有问题,陆老师帮她改了很多。”
哦对了,赵晨是论文二作。黎宝拉只占了四作,三作给了资方。
黎宝拉躲在宿舍楼哭,哭声吵到了同学,阿姨上报学院,学校老师客客气气地将她送到了四院门诊部——市里唯一一家精神专科门诊,他们学校的学生可以随时加塞。
住院半年。温加缪每周探视三次,陪她在花园散步,有时陪她躺在病床上。区别是她身上绑上束缚带和导线。
“温加缪,原来戴脑电帽一点也不舒服。”黎宝拉小猫似的轻声说,“电流太小了,我觉得我可以加到20毫安。”
末世爆发前一个月,她搬进疗养中心,二楼整层都是她的实验室。温加缪投资了五千万,创办“黎宝拉实验室”。
末世爆发当天,温加缪在S市参会。他开了三天的车,那辆悍马撞飞过丧尸,碾过尸堆,挡风玻璃上糊着干涸的黑血。终于回到这里。
他走进病房——没有人。
实验室——没有人。
整栋楼,像被掏空的颅骨,只有风穿过走廊的声音。
温加缪走在漆黑的走廊里,脚步声被墙壁吞掉。
他想:黎宝拉不乖。
他要惩罚她。
他翻遍每一间房,踹开每一扇门,手电的光柱照见倾倒的器材、散落的文件、一只翻倒的拖鞋。
没有她。
没有她。
没有她。
他想:他要先找到她,带她回家。
然后狠狠地惩罚她。
他找到了。
“黎宝拉。”
“干嘛喊我!”黎宝拉蹲在浴室里洗头,没好气地说。
他们在病房里厮混了整整三天,但除了第一天温加缪陪她做了游戏,接下来任凭她怎么诱惑他,他都没反应。
黎宝拉关掉花洒,拿起粉色擦头巾。
“你是不是在外面有狗了?”她裹好头发,探出脑袋瞪他,“在外面待的时间比在家里还要久。”
温加缪斜倚在浴室门框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一身黑冲锋衣。
“我没有养狗。”
“那为什么不跟我玩?”
“因为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
温加缪走过来,从她手里抽走擦头巾,替她擦头发。动作很轻,一下一下,像在给一只炸毛的猫顺毛。
“想我们的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