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芜解》煜知老虎

3、墙 他缱绻的眼

　　酒店的总经理办公室里，邵言吾拿着一只钢笔在桌上敲了敲，上次在酒店之后已经过了一周了，他打开微信，除了第二天中午，陈苏迟给他发过一个，“我回去了。”告诉自己他回家了之外，对方再没有主动给他发过任何消息。邵言吾想了想，拍了一张自己的办公桌给陈苏迟发了过去。对方没有立刻回复。邵言吾就拿着手机，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自己问陈苏迟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对方说，还行，没有。自己给他发了一张某天吃早饭的照片。对方发来一个大拇指。自己给他发在干嘛，对方说，在公司……
　　他正看着，手机上出现一个，您有1条新的消息。
　　他往下滑，对方甩来一个“？”
　　……
　　邵言吾摸了摸下巴，他只是随手拍了一张照片，本来打算去找陈苏迟。但是此刻他改变主意了。
　　他想了想，输入：“关于酒店备品的贵品牌产品线样品已经收到，有些细节需要当面核对下，你明天10点方便来下我这边？”
　　这回对方回得很快：“好的，那我10点到你办公室？”
　　邵言吾：“会议室。”
　　陈苏迟：“好的。”
　　邵言吾放下手机，拿起办公室的座机：“关于之前会议上和各个部门同步过的关于酒店新系列备品，包括沐浴产品和香皂。通知下采购部和新项目组明天上午11点和品牌的产品负责人见面详谈。”

　　早上9点55分，陈苏迟准时到了酒店，助理领他去了会议室，邵言吾已经在会议室等他了。助理给陈苏迟泡了一杯茶，就离开会议室，带上了门。
　　邵言吾打量了一下陈苏迟，他穿着衬衫和西裤，第一颗扣子总是没扣的，没见他打过领带，衬衫的下摆还很凌乱地塞在裤子里。没有穿皮鞋，穿的是一个新款的G家的板鞋。衣服倒是挺好的，只是让他穿的不伦不类的，但是倒也不丑。头发有点凌乱，似乎刚睡醒的样子。陈苏迟抱着一沓资料，大摇大摆的坐在邵言吾旁边的座位上，拿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
　　“早上没去公司？”邵言吾看着他没睡醒的样子。
　　“嗯，你不是让我过来更新下产品需求吗，我今天是申请了外出，直接过来的。”
　　陈苏迟往后靠在椅子上：“就咱们两个讨论就可以了吗，其他人呢。”
　　邵言吾伸脚，把他的椅子转到面向自己，然后把人勾到自己面前：“其他人11点过来。”
　　陈苏迟头靠在椅子上，一动没动，但是眼神里已经由困顿疲倦转化为温柔，温柔中还带着点玩味的神色。他任由邵言吾把自己拉向他。“原来你叫我过来是为这个啊，怎么，想要啦？”
　　邵言吾没说话，他靠近陈苏迟，用手抚摸了一下陈苏迟耳后的头发。陈苏迟的耳朵很敏感，悄悄地红了。陈苏迟等着邵的下一步举动。
　　邵言吾揪着他的衣领，靠近他的颈部，用鼻子闻了闻：“你喝酒了，”他肯定地说，“你昨晚去哪了。”
　　陈苏迟用手推开他揪着自己衣领的手，他心里坦坦荡荡的，一点没有心虚，愧疚之类的感觉：“酒吧呗。”
　　邵总瞪着他。
　　陈苏迟敏锐的察觉到了邵的情绪变化，但是他不太明白为什么，他在心里直犯嘀咕。有病吗，把人家叫过来，舟车劳顿的我容易吗。又不让人工作，好像也不是为了做那种事…..诶？他这是瞪着我呢吗？
　　陈苏迟困得要死，他的头就像粘在那个椅背上了一样，腿在地上晃来晃去，像是在椅子上给自己摇篮一样。豪华型酒店的会议室椅子也蛮舒服的啊。他懒得理邵言吾了，他爱瞪人就瞪个够吧，反正自己也已经过来了，一时半会儿也走不了。他居然闭上眼睛了，这人的脑袋里就没有这个逻辑运算公式，就像所有的数值都带进了算术运算，所以最后得出来的都是数值，没有是非。
　　邵言吾感觉一股热血上头，不过他更多的是生自己的气，但是他不能承认这一点，于是他一脚踢在陈苏迟的椅子腿上，把他踢远了一点。
　　陈苏迟闭着眼睛翻了个白眼。两个人就这么对峙了一会儿。
　　有人敲了敲门，是采购部和新项目组的人，大概5，6个人，邵言吾就让他们进来。有几个年轻的实习生胆怯的看了眼邵总，又看了看那个靠在椅子上的男人。几个年轻人察觉气氛不太好，大气都不敢出。采购部的老大Lily，她偷偷观察了下邵总，他看起来和平时一样，但是她跟着邵言吾工作几年了，她也感觉出邵总的心情不是很佳。
　　陈苏迟睁开眼睛，站起来和Lily握手。然后所有人打过招呼之后就落座了。邵言吾坐在主位上：“你先和陈经理说一下我们这边针对备品的整体使用体验以及调整方向吧。”邵言吾和Lily说。
　　“好的，邵总。”
　　Lily打开资料，阐述了一下问题：“总之这次酒店整体服务升级，对酒店定位的提升很重要。所以我们希望整体产品要更加的贴合酒店的风格调性。以上就是目前我们这边的一点侧重点，所以还麻烦陈经理多帮我们费心了。”
　　陈苏迟点点头：“没问题，我记下了回去和工程对一下。我们第一次和酒店行业深度合作，贵酒店多多包涵，有什么问题直接告诉我，我们一定会重视你们提出的问题的，你们的需求在我的能力范围内一定尽量满足。”
　　Lily点点头：“邵总，您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我希望陈经理这段时间能在我们酒店下榻一段时间，深度体验一下我们酒店的服务风格。”他双手互扣，放在桌子上，看着陈苏迟一字一句的说道。其实，合作方，酒店基本都会招待对方在酒店住宿体验，不过邵总此时咬牙切齿的，和平时又有点不一样。
　　陈苏迟的眼眸微不可察的睁大了一点点。
　　Lily立刻附和：“这确实，陈经理还没有住过我们酒店吧，正好机会合适，您一定要体验一下，这对我们合作还是有益无害的。”
　　陈苏迟几秒没说话。
　　于公来说，邵言吾说的确实有道理，自己作为品牌对接如果能够更了解合作客户，对后续的工作展开确实很有好处，但是于私……总觉得哪里不对……
　　陈苏迟内心挣扎了一下。
　　“好的，那就打扰一段时间吧。”他没想出来拒绝的理由。
　　邵言吾的神色终于松弛了一点。“让黄助理去安排一下。”
　　“好的邵总。”
　　陈苏迟抱着胳膊靠在椅子上。
　　Lily眼疾嘴快的说道：“那邵总，我这边没有其他问题了，我去安排？”
　　“嗯。”
　　Lily飞快站起身 ，几个人跟着她一溜烟几秒就没影了。
　　会议室里又只剩下俩个人，突然之间人走没了，显得安静得出奇。

　　陈苏迟焦虑地用笔打了打面前的册子，又把身子往前靠了靠，手杵在桌子上撑着脑袋，没脊椎似的歪头盯着邵言吾。半晌，他突然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用屁股把椅子移过去，求和般握住他的手：“阿语……”。邵言吾感受了一下手上的温度，没什么表情的拎起他的爪子，从自己手上移开：“回去收拾点必需品，酒店有中餐厅，会给你备好晚餐。晚上见，邵、经、理。”

　　陈苏迟的手被扔开，他就不动声色的把手收回来了，他看着邵言吾，对方是一副不容辩驳的模样。他又叹了口气：“好吧，那我先回去了。”他举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站起身。
　　邵言吾没有反应，好像还有情绪。
　　陈苏迟转身往门口走，邵言吾看着他的修长的背影，他双腿的形状随着走动的步伐若隐若现，只是一个很日常的动作，却能引起邵言吾无限的想象。他想起这双腿在洁白的床单上，时而紧绷，时而放松的样子，只看过一次那场景，就似乎香艳到难以忘怀。
　　在陈苏迟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忍不住开口：“收拾好东西就过来，我开完下午的会给你发消息。”
　　陈苏迟这才转头：“嗯。”
　　陈苏迟下楼了，他没有直接回家，在马路上站了一会儿，一下回头看邵言吾办公室的方向，一下又望着天思考。陈苏迟虽然敏感地感知到对方的情绪不对，可是却迟钝地不清楚那情绪的源头。自己到底是哪里招惹到他了？
　　陈苏迟始终想不明白，只是出于本能地顺着对方。他点了根烟，吸了一口，吐出烟雾，眼睛眯起来。这种感觉怪怪的，不仅仅是被阿语牵着鼻子走的难受，而且还因为对方不直接说清楚而暧昧的难受。
　　陈苏迟就顶着这种难受的感觉回家了，他昨天回去的晚，觉也没睡好，一回到家放松下来，就觉得很疲惫。陈苏迟想不明白，干脆就不想了，他把自己扔到床上，想着先休息一会儿，于是，他就在这种困顿中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他的手机传来叮叮的几条消息。窗外的天色已经变成深蓝色了。陈苏迟迷迷糊糊的打开手机，看到是“邵”给他发来的几条消息。
　　“东西收拾好了吗？”
　　“你过来了吗，我刚结束，我去接你。”
　　他给邵回复：“好，我马上好。”
　　然后给对方发了个定位过去。
　　邵言吾：[ok]
　　陈苏迟爬起来，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在公文包里，然后装上电脑，就算收拾好了，也不知道要住几天，不过，反正回来拿东西也方便。
　　邵言吾来的很快，他给陈苏迟打过去一个语音：“喂。”
　　陈苏迟接起来，听到他低沉严肃的声音，“我到了，在门口等你。”，但是通过电话电流里传来的声音，似乎又有点温柔缱绻。他打了个寒战。
　　“好，我马上下来。”陈苏迟说。

　　邵言吾坐在车里等他，陈苏迟下来的很快：他打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说在酒店见吗。”
　　我怕你跑了。
　　邵言吾在心里回答，但是表面上还是挺正经地回答：“哦，我结束的早，我看没什么事，你自己过去不方便。”他看着陈苏迟的头发甚至比上午更凌乱了：“你在家睡觉呢吗？”
　　果然，对方立刻一副你怎么知道的表情。
　　昨天喝到挺晚的。陈苏迟下意识的想回答。但是此刻他又敏锐的感觉说这个又会引起对方的不快。
　　“到家就犯困了。”于是他换了一种说法。
　　“晚上想吃什么？”邵言吾亲切的问。
　　“……都行。”危机解除，陈苏迟懒散的说，看着窗外，他把窗户透了一条小缝。一点细风吹着他头顶的一撮毛。看起来有点好笑。
　　此刻两个人都很放松，邵言吾开车很稳，陈苏迟靠在窗户上，又有点犯困了。
　　邵言吾没再说话，很快车子开到了酒店。邵言吾把车停稳，转头看陈苏迟。他已经睡着了。
　　这人，就不能有那么一回是不睡着的吗。他忍不住凑过去，举起手摸了摸他的发际线。
　　他的手腕一下子被抓住了。
　　陈苏迟准确的握着他的手腕，缓缓睁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庞，还有邵言吾因为错愕微微睁大的眼瞳。
　　“干什么？”陈苏迟缓缓的吐出几个字，车内空气氤氲狭小，他的呼吸仿佛近在耳畔。陈苏迟似乎没睡醒，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点不可侵犯的边界感，但是他的语气又缱绻沙哑似有勾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