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芜解》煜知老虎

2、逆来顺受，予取予求 一个总是乐

　　邵言吾上午刚结束了两个会议，下午要见几个品牌方谈一下酒店备品的合作。听见敲门声，他从繁忙的办公桌抬起头。
　　助理敲了敲门：“邵总，品牌方的人已经到了，在会议室等您。”
　　邵言吾说：“知道了。”
　　邵言吾推开会议室的门，会议室里坐着品牌的总负责人姓张，然后…那个人是？
　　他闭了闭眼，那天夜晚在酒吧门口曾经对视过的那双眼睛一下子在他的脑海中又活灵活现了。那天吐了的男人正坐在后面几个位置上，他栗色的头发在一众黑发里很显眼。邵言吾走过去坐在主座上。张总跟他介绍了一下：“这是我们公司这个区域的经理陈苏迟，初步确定下来后，他会跟您跟进后续的细节”
　　“邵总好。”陈苏迟和他点了一下头，两人视线交错了一下，邵言吾没忘记这个很容易被记住的男人，但对方脸上似乎并没有什么异色。于是邵言吾点了点头：“陈经理。”然后开始和张负责人讨论品牌入场酒店的事宜。他们这边讨论的热火朝天，负责人和他这边的财务部主管就着报价问题开始拉锯。他瞥见陈苏迟张着嘴，悄悄低着头，打了个没人注意的哈欠。
　　又过了一会儿，陈苏迟开始用手撑着脑袋，眼皮一翻一翻的。他低着头，刘海垂了下来，眼睛慢慢合上了。但是因为主要都是张总在夸夸其谈，没人注意到陈苏迟已经半阖着眼睛了。
　　邵言吾：……
　　邵言吾砰地踢了下桌子，状似无意：“不好意思。”然后他好像无事发生，双手交叠在膝盖上，微微颔首，继续听张总讲话。
　　那人睁开眼睛，微微转醒。眨着个眼睛，环顾了下四周确认无人在意自己，便前倾了一点身子，努力做出一副认真听的样子。
　　张总：“哦，对了，邵总，我们苏迟看着是年轻，但可是我底下的得力干将，做事很稳妥，您有什么事情尽管找他，他一定能给您做好。”张总轻轻拍了拍陈苏迟的肩膀。
　　陈苏迟：“谢谢张总，我是跟着您耳濡目染了，不过我对咱们团队有信心，也谢谢邵总给我们这个机会。”
　　“嗯。”张总满意地笑了笑，“这段时间你就深耕邵总这个项目，也多跟邵总团队学习一下。”
　　“好的。”
　　“我相信贵司，希望我们合作愉快。”邵言吾率先站起身，和张总握了握手。陈苏迟也伸出手，和邵言吾握了握，邵言吾挂着一派礼貌和煦的微笑，握住了陈苏迟的手。
　　他的手指尖冰凉，有种不属于这个季节的温度。
　　陈苏迟目光落在邵言吾的脸庞上，对方的眼神笔直而坚定的注视着自己，似乎带着一种天生的侵略性。陈苏迟抿了抿唇，没由来地心慌了，他不着痕迹地移开了目光。
　　会议结束后，品牌的张总要请邵总和大家吃饭，便在酒店附近找了一家本地餐厅。
　　包厢里，好多人来和邵言吾敬酒，邵言吾面不改色地拿着茶杯回敬大家，助理在一旁帮衬着，几圈下来助理喝了一点，邵言吾只喝了个水饱。大家互相敬酒，陈苏迟竟不怎么喝，一直举着一杯酒在混。不过两个公司的人很多，吃着吃着也就热络起来了。有几个职员看陈苏迟面善，就大着胆子多跟他说了几句：“陈哥，这白酒你是不是喝不惯呀，怎么不喝，要不要咱俩一起碰一个。”
　　陈苏迟就很和煦的笑着，和人碰了碰杯，把酒喝一点。他没主动喝酒，也没有来敬酒。但是如果有人和他说话，要他喝酒，和他干杯，他也是有多少喝多少。
　　酒席过半，邵言吾去了一下洗手间，半路看到一个不怎么陌生的身影。这是一个中式小花园式的餐厅，后面有一个小院子，有露天的小亭子。那个没有被他忘记的男人就坐在那里抽烟。
　　邵言吾擦了擦手，走过去。“陈经理。”
　　“邵总。”陈苏迟见他朝自己走过来，站了起来，很自然的递给他烟。
　　邵言吾没有拒绝也没有立刻接过来。
　　两个不熟悉的人，交谈中间出现一点点空白，都非常的明显，陈苏迟的手在半空中，他也察觉到了，有点不自在的想把手缩回去。
　　邵言吾这才伸手去拿，但却越过了烟，把手放在了陈苏迟手腕内侧。
　　这个可不在陈苏迟的预判内，他一下子惊讶到心跳加速了，被触碰的地方却正是脉搏跳动的地方，一瞬间其他的声音在他耳朵里消失，仿佛只剩下手腕两人肌肤触碰的地方如擂鼓般的跳动。
　　很快邵言吾把手后撤了一点，然后摸走了那根烟。但他没抽，而是放在了胸前的口袋里。
　　手腕温热，指尖冰凉，好像那中间有条楚河汉界。邵言吾心想。
　　陈苏迟这才把手放下。他没再说话，而是后退了一步，抽了一口烟。他的眼神透过烟雾，探寻地看向邵言吾，如雾的眼睛里是迷茫和探究。
　　一时间空气中留下了大段的空白。沉默长得都令人忘记了不适。
　　陈苏迟：“那天在酒吧见过您。”他说话突然间很轻松，言语间有种尘埃落定之感。
　　“你还记得？”邵惊讶。
　　陈苏迟一段时间没说话，一会儿，他说：“我喝酒，不忘事的，我这里醉了，这还清醒着。”他指指自己的胃，又指指自己的脑子。
　　……酒席结束后，邵言吾让几个没喝酒的开车把其他人送了回去，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他一转身，陈苏迟举着烟站在他身侧，看了他一眼，然后把头偏到另一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邵言吾看了一会他温暖的后脑勺，“陈经理，我送你吧”他拉开副驾驶做了个‘请’的手势。
　　陈苏迟就把烟掐了，坐了进去。车里一瞬间弥漫着杜松子酒的香气。
　　……
　　邵言吾开了会儿车，陈苏迟似乎没有要和他搭话的意思，一直歪着个脑袋，有时候看看窗外。
　　他才想起来，陈苏迟居然没有回答他他要去哪，他也没有再问，两个人诡异地沉默着。
　　于是邵言吾福至心灵地把导航调到了自己工作的酒店，陈苏迟沉默地用复杂的眼神瞥了他一眼，这一眼意味深长。
　　陈苏迟没有深究别人的习惯，他向来对外界的反应感知很薄弱。他似乎没有那个心力去对每一件人事物做出反应。但是，有的时候，他又非常的敏感，敏感到只凭一眼，就能完成对一个人的判断。敏感到能看穿任何人。
　　一种本能般的心照不宣。
　　……
　　陈苏迟跟着邵言吾上了电梯。
　　陈苏迟打量了一下这个豪华的房间，“酒店的房间布置的很细节，这是你平时住的房间？”
　　“嗯，工作忙时住着，我租的房子，不忙的时候就回去。阿语，叫我阿语就行。”
　　“哦，阿语。”
　　陈苏迟拍了拍沙发，很自如地脱下西装外套，坐在沙发上叉着腿。邵言吾倒了一杯红酒递给他。他又抬头看了邵言吾一眼。邵言吾低头看着他，他的眼睛被酒店的灯照映的似有水光，靠近他，更清楚的闻到那种冷冽中有一点泥土涩感的杜松子酒的气味。
　　陈苏迟接过他手里的红酒。
　　邵言吾抿了抿嘴角，他说：“是不是谁给你酒，你都会喝啊？”
　　陈苏迟喝了一口红酒，想了想：“你这么一说，好像是。”
　　邵言吾盯着他:“那么谁想对你做什么，也都可以是吗？”
　　陈苏迟：……
　　陈苏迟坐在沙发上仰头看着邵言吾，他发现，这个男人长得真的挺吸引人的，从这个角度能看到他干净的下颌，很有棱角的嘴此时抿着，浓密的剑眉下是一双很有探究欲的眼睛，而那双眼睛正在看着的是自己……陈苏迟感觉背后瞬间麻了。
　　邵言吾低下头靠近他：“可以吗。”
　　陈苏迟仰着头，目光因为对方突然的靠近变得有点呆滞，嘴巴微微张开了，嘴角还有一点红酒液。
　　邵言吾就吻住了他。陈苏迟的手一下子撑在沙发上，他仰着头，闭上眼睛努力回吻。
　　……
　　只见过两次的人，也可以亲吻吗？他没有拒绝我，他不会拒绝任何人。邵言吾眉头微微皱着，揽住陈苏迟的后脑勺加深这个吻。他明明觉得对方轻浮，可是如果和他亲吻的是自己的话……如果那个柔软的男人没有拒绝的是自己的话……如果他回应的是自己的话……
　　陈苏迟的手往邵言吾的裤腰伸，却一下子被握住。
　　他抬头，邵言吾的脸有些红，眼睛有点委屈似的。
　　“怎么了？”
　　“你……”
　　”我帮你，没事的。”陈苏迟说，然后他低下了头。
　　邵言吾觉得有一种什么感觉从脚底升上来，升到头顶然后像烟花一样炸了。他明明前一秒还在思考，但后一秒只他就暂停了，脑海里的思考变成了对方传来的温度，他的靠近对方时，他脑子里的教条主义又变成了温润的嘴角。他逐渐在这种拉扯与征战中放弃了思考……
　　陈苏迟抬着眼睛看向邵言吾，邵言吾试图在混乱中寻找一个支点，他无助的目光注视着陈苏迟。
　　“你怎么这么会…… ”
　　听到这句，陈苏迟笑了，眼角有点红，笑起来特别勾人。邵言吾只要略微一低头，就能看到那双含雾的眼睛，弯成了一个特别快乐的形状。
　　……
　　他温柔，有技术，又乐于助人。
　　邵言吾咬着牙把他带到卧室，关上灯。
　　邵言吾俯视着他，陈苏迟一头柔软的头发陷在枕头里，因为身体的颤动逐渐有点凌乱了，没有了刚刚的游刃有余。
　　有人与你干杯，你便举杯痛饮。有人与你接吻，你便回吻。你一直就是这么样吗。这么容易被攻占，这么容易被摧毁吗？是你自己一直在摧毁自己吗？邵言吾捻起一缕陈苏迟的头发，低下头闻了闻。
　　……那我好想与你一起摧毁看看……
　　陈苏迟咬着下唇，眼泪因为过度的刺激生理性的顺着脸颊滑下来，他觉得实在是承受不了，他眼角噙着眼泪。邵言吾眼角也湿润了，他从来没有着这样的感觉，在这个只见过两面的男人身上，他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占有欲。他想要攻占他世界的高地，想要在他的领土插上自己国度的旗帜……但是他看到对方红红的眼角，他还是克制了一下，放慢了些。
　　“阿语……”这个名字好顺口，眼前的这个人已经从邵总变成了阿语。
　　空气的温度渐渐升得很高。在氤氲中两个人，有人逆来顺受，有人予取予求。
　　……陈苏迟透过眼里的雾气迷迷糊糊的想看清楚，却什么也没有，他只能看得到洁白的床单，洁白的枕头。
　　……
　　陈苏迟靠在床头，点燃了一根烟，他似乎还没回过神，只吸了两口，就放在嘴边含着。
　　邵言吾从淋浴间走出来，拿着毛巾，走过来，放在陈苏迟半干的脑袋上，轻轻帮他擦了擦。陈苏迟就半倚着，任由他给自己服务。邵言吾接过陈苏迟手里只剩个烟屁股的烟，帮他在烟灰缸里摁灭了，然后拿来吹风机帮他吹头发。吹干头发，他收起吹风机，调整了下空调和加湿器的温度和湿度。
　　做好一切之后，邵言吾关上灯，只留下了床头的一个小夜灯：“好了，睡吧。”
　　陈苏迟就在这种安全舒适的环境里闭上了眼睛。
　　邵言吾在他身边躺下，身边有温暖的温度，还有隐隐飘来的清冽的杜松子酒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