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疯批后，我掀翻了全京城》一尾愚

2、第二章 暖阁立威

　　走出养体轩正堂，柳嬷嬷拉着女儿，径直往自己的住处走去——养体轩的东厢房。这厢房是钟橙特意给她这个奶娘收拾的，宽敞明亮，摆设也精致，比府里管事娘子的住处还要体面不少。
　　见品红还是一脸气鼓鼓的样子，柳嬷嬷嗤笑一声，伸手点了点女儿的额头，嗔道：“傻丫头，跟她置什么气？不过是个外头买来的丫头，也配让你动怒？她终究是太夫人指给橙姐儿的人，眼下若是闹得太难看，惊动了太夫人，反倒坏了咱们的大事。等你真去了杨家，还愁治不了她？到时候随便找个由头，就能把她远远打发了，犯不着现在跟她计较。”
　　品红眼眶通红，满心委屈惶恐，瘪着嘴低声道：“可她生得比我好看，人又机灵，橙姐儿如今越发倚重她，跟咱们也疏远了……我怕将来橙姐儿嫁去杨家，定会抬举她压在我头上。到时候处处磋磨我，我哪里还有立足之地？”
　　柳嬷嬷嗤笑一声，满脸不屑，半点没把钟橙放在心上：“傻丫头，慌什么？橙姐儿自风寒大好后，看着是疏远了些，依我看，不过是脑子烧糊涂以致性子呆愣些罢了。她一个无依无靠的病秧子，从头到脚哪一处不是捏在我手心儿里？就算真抬举了那小蹄子，娘也有法子叫她翻不了身。你尽管把心放肚子里，谁也越不过你去。”
　　品红听了这话，心头大石落地，脸上戾气尽消，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先前的委屈与不安一扫而空。
　　柳嬷嬷看着女儿脸上的欢喜，心头那点得意反倒淡了，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疑虑——钟橙自三个月前风寒转好后，性子确是疏离冷淡了许多。往日温顺依人，事事由她拿捏，如今却处处透着疏远，莫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她暗忖必是品绿在旁挑唆，对此她很不以为然。这些年她看的比谁都清楚，府里无人在意这个二房孤女。不过是闹些小孩子脾气罢了，翻不出自己的手掌心儿。
　　她不动声色扫了眼兀自欢喜的女儿，心底冷然盘算：这孩子心性浅，那件要命的事，半个字也不能叫她知晓。
　　杨家有意求娶橙姐儿的风声，早已在府中暗暗传开。
　　她初听闻时，心中还着实纳罕了一阵。
　　夫人杨氏与橙姐儿的生母素来不和，自橙姐儿归府后，杨氏明里暗里百般苛待，又怎会平白无故成全这门亲事，让橙姐儿风风光光地嫁给她娘家最有出息的子侄？
　　直到杨氏私下寻了她，塞了银子，命她赶在正式提亲之前毁了橙姐儿的清白，她才瞬间明白了过来。
　　原来这门亲事原是杨家那边一力主张，夫人心中却是百般不愿的，但又不敢公然反对，这才要借她的手暗中破坏，好叫这门亲事黄掉。
　　只是夫人打得一手好算盘，真当她是能随意摆布的棋子？
　　她心里再清楚不过——橙姐儿再不济也是国公府的二房嫡女，她的清白关乎整个国公府的体面。
　　这事若真做了，府里哪有不追查的道理？到时，头一个便是查姑娘身边的人，她们母女根本逃不掉。那种情形下，夫人一定会撇清一切，将所有罪责全推到她们身上。
　　可若是不做，以夫人的心狠手辣，也必定会寻个由头，将她们母女悄悄除去。
　　横竖都是死路一条，她又何必任由他人摆布？倒不如虚与委蛇，暂且稳住对方，悄悄为自己和女儿另谋出路。
　　她心中早有定计，一切也已暗中安排妥当，只等过几日寻个由头，哄着钟橙出门便是。将这番算计在心中细细过了一遍，只觉万无一失，柳嬷嬷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心内越发得意。
　　她缓缓舒气，压下满心算计，脸上重又堆起温和笑意，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再次嘱咐道：“傻丫头，只管安心。这几日咱们只管哄着橙姐儿、顺着她，莫要露出半分异样。等过了这阵子，咱们娘俩的好日子就来了。”
　　★★★
　　这一边，柳嬷嬷母女在东厢房各怀心思，满心沉溺在飞黄腾达的美梦里；另一边，暖阁内的气氛却沉如冻湖，静得能听见窗外落雪黏在窗棂上的细碎声响，连呼吸都要放轻。
　　钟橙端坐在铺着素色软缎的榻上，脊背挺得笔直，眉眼间虽带着几分久病未愈的温和，周身却自有一种叫人不敢轻忽的压迫感，她目光淡淡扫过下方垂首立着的品绿，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语气平静无波：“东西带来了？”
　　品绿并未答话，反倒是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低声哀求道：
　　“小姐，奴婢知错了。奴婢绝非有意偷盗，实在是家中母亲病重卧床，无钱抓药续命，一时昏了头，才做下这等糊涂事。奴婢半分贪心也不曾有，只拿了小姐一支最寻常的素银簪子，只求换几副药，救救娘亲的性命……求小姐念在奴婢有苦衷的份上，饶过奴婢这一回吧。”
　　她埋着头，声音恳切得近乎卑微。自始至终，只字不提钟橙想要的东西，只一味低声辩解、苦苦哀求，满心都盼着钟橙能念及往日情分，心一软便放过自己。自己不过是偷了支玉簪子，比起柳嬷嬷母女中饱私囊的行径，根本算不得什么大事。
　　可钟橙脸上半点动容也无，连眉峰都未曾动一下，只是静静看着她跪地哭诉，眼底一片淡漠，仿佛早已将她的这点小心思看得通透。良久，她才淡淡抬了抬眼，淡笑道：“看样子，东西是没带来。既如此，你退下吧。”
　　这一句轻描淡写的话，没有斥责，没有威胁，却比任何怒骂都更让品绿恐慌。

　　她心头一急，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到头顶，再也顾不上装腔作势。她慌忙从袖口深处摸出那只旧青布荷包，双手紧紧攥在掌心，指节都在微微发抖。可即便到了这般境地，语气里依旧藏着几分未消的试探与不甘，还有一丝想要讨价还价的心思。
　　“小姐！东西奴婢带来了！” 她连忙开口，生怕钟橙真的将她赶出去，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惶急，可紧接着，还是忍不住斗胆追问，“只是此事干系太过重大，奴婢心中实在惶恐，您要此物，究竟是要做什么？您身为深闺小姐，拿着这般物件，若是败露，不仅您自身难保，奴婢更是万死难辞其咎…… 求小姐明示，也好让奴婢心中有个底。”
　　她这话看似是为钟橙担忧，实则是不甘心就此被随意拿捏，更是不信这位看似毫无依靠的病弱主子，能真的护得住自己，也想借着追问，摸清钟橙的底细，为自己留一条后路。
　　钟橙将她眼底的试探、不甘与那丝隐秘的轻视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冰冷的弧度，终于缓缓开口，一步步碾碎她所有的念想。“你以为，我留着你，是听你问东问西的？”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几分刺骨的冷意，“你偷我簪子，按我朝律法，按国公府府规，奴婢偷盗主家财物，轻则杖责发卖，发往苦寒庄子做苦役，重则送交官府治罪，连坐家人同罚，你的母亲、兄嫂，都要因你的糊涂行径，一同受罚，一辈子抬不起头。”
　　品绿浑身一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连嘴唇都没了血色，想要辩解，却被钟橙的目光逼得说不出一句话。
　　钟橙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继续淡淡开口，字字戳心，直接戳破她心底的隐秘心思：“你方才哭诉，不过是仗着我往日性子温和，觉得我病弱无依，好拿捏；你敢隐瞒东西，敢追问缘由，不过是心里瞧不上我，觉得我在这府中自身难保，根本没本事处置你，更没本事护着你。你觉得柳嬷嬷母女都敢在府中肆意妄为，你不过偷一支簪子，不算大事，这份侥幸，这份轻视，才是你最不该有的。”
　　这番话，将品绿心底最不堪、最隐秘的心思扒得一干二净，她浑身一颤，几乎瘫软在地，头埋得更低，再也不敢有半分直视钟橙的勇气，那点对钟橙的轻视，瞬间烟消云散。
　　“柳嬷嬷与品红，向来视你为眼中钉、肉中刺，巴不得抓你错处，将你除之而后快，你在这养体轩，本就是如履薄冰。” 钟橙的声音依旧平缓，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掌控力，“我若真将你交出去，她们定会落井下石，把所有罪责都推到你身上，你死不足惜，可你那卧病在床的母亲、老实巴交的兄嫂，又该如何自处？他们无钱无势，一旦被牵连，只会落得万劫不复的下场。”
　　这话如惊雷般砸在品绿心上，她浑身发抖，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荡然无存，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与绝望。
　　钟橙看着她彻底被震慑住，语气才稍稍放缓，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给出唯一的路：“我可以不追究你的偷盗之罪，也可以按月给你足够的银钱，供你母亲长久吃药调理，保她性命无虞，更可以暗中照拂你的兄嫂，让他们不受牵连。你若肯安分守己、忠心办事，不问不该问的，不做不该做的，将来我出嫁之时，必会寻个合适的机会，将你的身契还你，放你重获自由，与家人团聚。”
　　她顿了顿，语气骤然转冷，断了品绿所有的退路：“但你记住，你没有资格讨价还价，更没有资格追问缘由。从今往后，我叫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唯有听话，你和你的家人，才能平安度日。若是敢有半分二心，敢泄露半句风声，我即刻便将你交给柳嬷嬷，届时，你求活路，都再无可能。”
　　品绿浑身一颤，心底所有的挣扎、算计、不甘、侥幸与轻视，在这一刻尽数崩碎，只剩下死心塌地的敬畏与臣服。她终于明白，眼前的主子早已不是往日那个温顺可欺的病弱小姐，她看似无权无势，却将人心算得一清二楚，掐住了自己的七寸，自己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她重重叩首，额头撞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磕得额头通红，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再无半分试探与不甘：“奴婢明白！奴婢再也不敢心存侥幸，再也不敢轻视小姐，更不敢多问半句！奴婢愿一心追随小姐，小姐叫奴婢做什么，奴婢便做什么，绝不敢有半分二心！”
　　她颤抖着双手，将那只旧青布荷包小心翼翼地捧起，恭恭敬敬地放在身前的矮几上，而后躬身倒退几步，不敢有丝毫停留，仓皇地退出了暖阁，连呼吸都不敢过重。
　　品绿的身影消失在帘外，钟橙抬眼望向窗棂外的皑皑积雪，眼底无波无澜，一片沉静。收服一人尚且要这般费尽心思，碾碎其侥幸与轻视，这深宅大院里的尔虞我诈、明枪暗箭，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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