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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梁中卷序 最近,我常 ...

  •   梁中卷序
      最近,我常做一个梦。
      在梦里,有个身影很模糊,就像一团揉碎的亮光,看不清也摸不着。我明明是旁观者,却随着梦境的转换,尝遍了一生。
      “哗——”
      漆黑的泼墨像野火蔓延,瞬时焚毁了我的梦境,那身影也在扭曲的光影里渐渐淡去……
      “哐当!”
      巨大的声响猛地将我拽回现实,胸口一沉,睁眼,肇事者阿柳与我大眼瞪小眼。
      大概是我的表情太过“慈祥”,阿柳警觉想逃,却被我一把捞进怀里。
      “打碎第三个了,恭喜你,今晚的小鱼干没了。”我捏着它毛茸茸的后颈,故作凶态,指腹却诚实地揉着它头顶软毛。这小东西立刻眯起琥珀色的眼,惬意地享受着,没有半点被威胁的自觉。
      此时的窗外,微风和煦,午后的渡心阁被阳光镀了层柔光,显得静谧又美好。刚才被梦境与碎瓷惊扰的心绪,渐渐被安抚,变得沉静。

      晚膳时分——
      留月端着托盘从门外进来,不一会儿,便是满桌佳肴,不禁令人胃口大开。
      “姑娘,新鲜槐花做的粥,你先尝尝。”她将青瓷碗放在我面前,声音温软。
      我笑弯了眼,随即想到什么,拈起旁边清香莹润的桂花鱼,故意去阿柳眼前晃了晃,待它爪子逼近又赶紧撤回手。
      阿柳一下愣住,随即“喵”地一声,声音里满是控诉。
      我憋着笑,开始舀起一勺粥,呼呼吹着热气。
      打量着一旁的空位,我问:“司马如还没回来吗?”
      “一早便出的门,这个时辰,应该快回来了。”留月走到窗边,看了看天色,微风扬起她额前碎发,更显温柔。
      话音刚落,正主便抱着两本旧书走了进来,脸上没有半分疲色,一双眼睛神采奕奕,一看便是有所收获。
      “打听清楚了。”司马如将书往桌上一搁,顺手还揉了把阿柳的脑袋,“梁中慕家,确实有桩奇事。”
      他边说边坐下夹菜,听着他的讲述,我的思绪却早已飞回了三日前的那个夜晚。
      当时,我半梦半醒,突然一声清冽的铃声响起,没等我睁眼反应,神识便骤然陷入一片黑暗。恍惚中,一道声音在识海深处响起:
      “骨玉铃乃我族至宝,可轮转时空,消解因果。若感‘执念’深切,自会引梦来见。”这是......古老训言?
      我知道自己是带着使命来到渡心阁的,可真当这使命借个陌生人的梦撞到眼前,又觉得有些恍惚,不太真切。
      梦里那人自称“慕之清”,他说他在寻一个答案,一个死去之人才知晓的答案。
      “姑娘?”留月突然凑近的询问,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没事,只是又想起那个梦。”我摆摆手回着,面前的槐花粥已温热,我舀了一勺送入口中,唔……当季的槐花,和着煮开花的白米,入口绵软,清甜口感恰到好处。
      “好吃!阿月的手艺又精进了。”我抬眼看她,笑意盈眸。
      烛光下,一身红衣的留月闻言,瞬时眼波微漾,梨涡浅现。
      阿柳早已溜到司马如怀里大肆吃喝了起来,看着几个伙伴,我内心逐渐安定。
      “明日一早,下梁中”我放下粥碗,做了决定,既然逃不开,那便且行且看呗。
      窗外夜空,幽蓝而宁静,夜风吹过窗前的槐花树,零落飘下粒粒白花,空气里荡漾着淡淡清香,很是好闻。

      赶路分界线——
      颠簸数日,我们的马车终于驶入了梁中地界。
      早就听闻梁中是文脉汇聚之地,很多名士大家都出于此处。原本以为会是座清幽古朴的老城,可真到了,才发现先前的想象太过浅薄。
      长街一眼望不到头,两边的铺子琳琅满目,街上行人熙熙攘攘,各种叫喊吆喝声此起彼伏,整个城市散发着蓬勃的,朝气的生动。三人一猫跟头回进城一样,东瞧西看,目不暇接。泥人木偶、酥饼甜糕、纸鸢香囊……见到什么有趣的都想买,还没走过半条街,身上的行囊就鼓了好几圈,连阿柳都叼了个装小鱼干的绣袋,得亏是渡心阁不差钱......
      就这样到了日头西斜。
      “天要是再黑些,咱们就真要露宿街头了。” 留月看着我们大包小包的模样,终于找回了理智,几人一愣,都笑了。
      好在梁中繁华,客栈也多,有钱人最终寻了间临河的客栈,要了三间上房,推开窗便能看见青石码头,小桥流水,很是惬意。
      之前已让司马如递了字去慕家,字虽不多,但他一看便知。
      “慕家回帖了,约的明日辰时,山庄相见。”司马如从楼下上来,手里拿着张素色拜帖,我接过帖子,落款的“慕”字写得极其用力,笔锋转折间透着些孤峭。
      “能等到明日,也算沉得住气。”留月正在屋内燃安神香,柏子仁混着檀木的味道弥散开来,将临水的湿气驱散了些。阿柳倒是不认屋,迈着优雅的步子将房间每个角落都嗅了一遍,最后选定了窗下的软榻,转了两圈,安心团成个毛球睡了。
      “都早些歇着吧,明日还要留足精神去会会这位慕庄主”我捶了捶酸软的腿脚,坐在床沿便再也不肯动了,窗外已经渐次亮起灯火,橘红的光晕混着水光斑驳投进了房间。
      留月和司马如道了晚安,也各自回房去了,屋内只剩下阿柳均匀的呼噜声,倦意悄然上涌。
      第二日一早,我们便往慕家山庄去。
      慕家在梁中算是大家族,没怎么打听,很快我们就来到了山庄脚下。叩开大门,早有个青衣小厮躬身候着:“庄主已等候多时,诸位请随我来。”
      跟着他穿过深深的庭院,长廊曲折,偶而碰上几个仆婢低头走过,脚步声轻的几乎听不见,规矩极严。
      很快我们便来到了慕之清住的“清和堂”。那是座独立的竹阁,建在一弯碧水中央,一道竹桥与岸相连。四周种满了竹子,高高低低,风吹过,卷起一阵绿色的波涛,领路的小厮送到桥头便止了步,垂手道:“庄主吩咐,只请渡心阁阁主一人入内。”
      司马如眉头一皱,正要开口,我递了个眼色过去。
      “客随主便,我先去,你们在一边等我。”我笑了笑,将怀里不安分的阿柳递给了留月,揉了揉它脑袋,随后便独自踏上竹桥。
      推开竹阁的门,一股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屋内极素净,一桌,一榻,两椅,榻上散着几卷翻开的书,窗户半开,外面是森森摇动的竹影,将天光滤成一片朦朦胧胧的绿。
      一人背身立在窗前。
      青衫素袍,墨发未束,只发尾用根素色的发带松松系着。背影清瘦孤直,就像窗外那纤细修长的竹竿。
      听见推门声,他转了过来。
      我呼吸一顿。
      之前梦里未细看,只觉那人轮廓清俊,长的不差。此刻真真切切站在眼前,才看清他原来生得极好——眼若含星,鼻梁高挺,本是副女娲精心雕刻的容貌,但一切都被右脸那道狰狞的疤痕给磨灭了。
      “阁主。”他开口,声音也是极好听。
      “慕庄主。”我执礼。
      他微微侧身,将那疤痕隐入细碎的阴影里,动作流畅自然,像是长久养成的习惯。
      我也在他对面坐下,桌上已摆好了茶具,瓷色温润如玉,是难得的上品,他执起小巧的茶壶为我斟茶,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只是指尖用力处泛着白,像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直到此刻亲眼得见,慕某才敢确信之前的“入梦”是真的。阁主看着很是年少,果真有解人心结、渡人执念的神通?”他将茶盏轻轻推至我面前,目光抬起,那双眼眸深不见底,藏着太多沉重的东西。
      我直迎他的目光,语气平静:“慕庄主是有缘人,渡心阁自会竭力,但前因后果还需你如实告知,不得有半分隐瞒。”
      慕之清看了我半响,目光里有探究和打量,但最终还是低了头。
      竹阁霎时变得安静。他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交握的手上,仿佛那里面攥着什么比命还重的东西。
      不一会儿,他便从怀中取出一个物件,极轻、极慎重地放在我们之间的桌面上,那是个巴掌大小的铁盒,边角已被摩挲得异常光滑,透着经年累月、深入肌理的使用痕迹。他的目光开始胶着在那铁盒上,仿佛在透过它望向某个遥不可及的地方。
      “她叫竹怜儿,”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像温润的壳子终于裂开缝隙,露出底下真实且痛苦的本质,“或者……叫兰轩?又或者……我根本就不知道,她的真名是什么。”
      他自嘲地牵了牵嘴角,那弧度短暂得像是错觉,却将疤痕扯动得愈发深刻。
      话头起了,那些被深埋的、或许连他自己都试图遗忘的过往便一点点漫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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