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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这是哪? 奢华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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奢华冰冷的宋家别墅里,空气里还残留着香槟与冷餐的甜腻气息,可那份属于豪门的体面,在曹衍眼中从来都只是一层裹尸布。
他是宋家流落在外十数年的真少爷,认祖归宗的日子不算短,却从未尝过半分亲情的温度。客厅中央的水晶灯折射出刺目的光,映着餐桌上推杯换盏的一家三口——他的亲生父母,笑意晏晏地围在假少爷宋真身边,眼神里的宠溺与温柔,是曹衍穷尽奢望都换不来的东西。
“曹衍,谁让你碰这个摆件的?这是阿真的生日礼物,你赔得起吗?”母亲林婉的声音尖利刻薄,像淬了毒的针,直直扎向站在角落的少年。
曹衍指尖刚触到那只白瓷花瓶,便被宋真假意撞了一下。“砰”的一声脆响,瓷瓶摔在大理石地面,碎成一地狼藉。
他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攥紧,指节泛白,还未开口辩解,父亲宋振海便冷冷抬眼,语气里的厌恶如同实质:“滚回你的房间去,整天阴沉沉的,看着就晦气,别在这里给阿真添堵。”
宋真站在一旁,眼底藏着毫不掩饰的阴鸷,面上却假意拉了拉宋振海的衣袖,声音软糯得像块棉花糖:“爸,你别骂哥哥了,他也不是故意的……”
这番以退为进的作态,换来的是父母更甚的怜惜与对曹衍更深的厌弃。
青梅竹马姜也不知何时站到了宋真身侧,她看向曹衍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亲昵,只剩下失望与鄙夷:“曹衍,你怎么总是这样针对阿真?他待你如亲哥,你能不能有点良心?”
一句句指责,像冰冷的锁链,将少年层层捆缚。曹衍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浸满水的棉絮,最终只化作一片死寂的沉默。
他早该明白,在这个家里,他从来都是多余的入侵者,是用来衬托宋真乖巧懂事的绝佳反面教材。
变故,发生在毫无征兆的下一秒。
天空骤然暗下。
不是夜幕降临的温柔渐变,而是一种浓稠得化不开的猩红,像被无数鲜血浸透的幕布,从天际轰然落下,死死罩住了整座城市。
紧接着,刺耳的、不属于人间的尖啸声从云层深处炸开。街边的路灯开始疯狂闪烁,玻璃幕墙寸寸碎裂,行人的惨叫声、哭喊声混杂着某种非人的、细碎的呢喃,瞬间撕碎了豪门别墅外的平静。
“诡异降临——!”
不知是谁在别墅外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嘶吼,成了末日开启的宣告。
宋家别墅的门窗开始剧烈震颤,冰冷的墙壁渗出暗红色的、黏腻的黏液,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令人作呕的腥腐味。宋真吓得脸色惨白,立刻缩进林婉怀里;宋振海也慌了神,死死护着妻小,目光扫到僵在原地的曹衍时,眼底却骤然闪过一丝狠戾的决绝。
“都是你这个丧门星!”
宋振海低吼一声,像头被激怒的野兽,一把揪住曹衍的衣领,用尽全身力气将他狠狠推向剧烈晃动的玻璃大门。
“留着你也是累赘,正好,去死吧!”
曹衍猝不及防被推得踉跄,额头狠狠撞在门框上,眼前阵阵发黑。他还未站稳,身后便有一道黑影扑来——是宋真。
那个平日里连提桶水都嫌累的假少爷,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力气,纤细的手指像铁钳般死死扼住了他的脖颈。
“哥哥,你就该永远消失啊……”宋真的声音贴着他的耳畔响起,阴冷、恶毒,与他那张俊秀的脸判若两人,“这个家,本来就只有我一个少爷。”
姜也就站在不远处,隔着一片混乱,看着他脸色涨紫、呼吸渐停,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没有丝毫要施救的意思。
窒息感疯狂席卷而来,颈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脆响。曹衍的视线渐渐模糊,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宋家一家三口搀扶着、头也不回逃离别墅的背影,以及姜也那一张别过去的、冷漠的侧脸。
绝望、冰冷、彻骨的恨意,随着最后一丝氧气的耗尽,彻底沉入无边的黑暗。
原主曹衍,在诡异降临的第一天,便被自己的亲生父母、假意亲近的弟弟、曾经信任的青梅竹马,联手害死在了自家别墅的门口。
……
痛。
贯穿胸口的剧痛,比脖颈被扼断还要凌厉百倍,像有一柄烧红的烙铁,正狠狠搅动着他的五脏六腑。
这股痛楚将曹衍从死寂中拽回,他猛地睁眼,粗重的喘息声带着破碎的气音,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入目不是宋家别墅冰冷的天花板,而是一片黏稠如墨、缓缓蠕动的黑暗。他仿佛置身于某种巨兽的腹腔之中,四周的空气厚重得近乎实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压抑的窒息感。
“呃……”
他低哼一声,试图抬手按住胸口,却发现四肢僵硬得如同灌了铅。
就在这时,一股庞大的、陌生的记忆洪流,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冲入他的识海。
那是属于这具身体原主的一生。
认祖归宗的忐忑、寄人篱下的卑微、被宋真一次次设计陷害的委屈、对父母那点可怜奢望的破灭,以及最后时刻,被至亲之人联手推向死亡的绝望……无数画面碎片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最终定格在宋真那张狰狞的脸和姜也冷漠的眼神上。
“曹衍”、“宋真”、“姜也”、“宋家”……这些陌生的名字与身份,如同烙印般刻进他的意识。
与此同时,属于他自己的记忆也在翻涌。
前一刻,他还是修仙界叱咤风云的千年黑蟒妖兽曹衍,正立于九霄云巅,与宿敌那名白发老道死战。剑光裂云,灵气崩碎,那柄染了上古煞气的七星龙泉剑,最终还是穿透了他的鳞甲,狠狠刺穿了他的妖丹,冰冷的锋芒直透心脏。
“曹衍,你这妖物,终究是输了——!”
仇敌的冷笑声还萦绕在耳畔,下一秒,便是神魂撕裂的极致痛苦。
他以为自己会魂飞魄散,归于虚无,却没想到,竟会被这方天地牵引,以身穿之态,强行占据了这具刚死不久、与他同名同姓的少年身躯。
“妖兽之魂,困于凡人之躯……”曹衍闭了闭眼,强忍着识海胀痛与胸口剑伤的双重折磨,心中迅速做出判断。
他动了动僵硬的手指,指尖触到的地面温热潮湿,甚至能清晰感受到地下传来的、缓慢而诡异的搏动——像是一颗巨大的、布满疮痍的心脏,在这片土地之下缓缓跳动。
周身的空气里,漂浮着暗红色的血雾,丝丝缕缕缠绕在一起。每一缕雾霭中,都幻化出一张张模糊不清的人脸剪影,嘴唇无声地张合,发出细若蚊蚋的哭嚎与求救,听得人头皮发麻。
这不是修仙界,也不是他所知的任何一方天地。
这里太陌生,也太诡异了。
曹衍撑着地面,艰难地坐起身。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这是一双少年人的手,骨节分明,却过分单薄,掌心甚至还有未愈的薄茧。脖颈处传来火辣辣的痛感,那里留着清晰的扼痕,青紫交错,触目惊心;而胸口,那道属于修仙界剑伤的位置,也在同步抽痛。
两股力量在这具身体里冲撞,妖兽的强悍本能,与凡人肉身的脆弱,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他需要信息。
必须立刻弄清楚,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曹衍抬起清冷的眸子,缓缓扫视四周。
远处的建筑早已扭曲变形,钢筋水泥如同活物般扭曲缠绕,像一条条挣扎的巨蟒。窗户里透出昏黄的光,光线下,有无数非人的影子在疯狂晃动。一阵阵扭曲刺耳的人声断断续续传来,不像哭也不像笑,像是水泡在腐水里不断破裂,听得人耳膜发颤。
就在这时,一道惊慌失措的身影,跌跌撞撞地从街角跑过,似乎是看到了坐在地上的曹衍,那人愣了一下,竟鬼使神差地停住了脚步。
那是一个穿着运动服的中年男人,脸上满是血污和泪痕,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平板电脑,像是抱着救命稻草。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曹衍脖颈处的扼痕,以及他那双过于冷静的眼睛,迟疑着开口:“你……你还活着?”
曹衍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那双沉淀了千年风霜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那眼神太过慑人,中年男人竟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这里是……哪里?”
终于,曹衍开口了。他的声音因重伤与窒息刚过而沙哑干涩,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中年男人听到这个问题,像是被戳中了痛处,脸上露出绝望的神情,他苦笑着摇了摇头,指了指天空那片猩红:“哪里?这里是地狱!是诡异世界!”
“诡异世界?”曹衍捕捉到这个关键词,眉头微蹙。
“你不知道?”中年男人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也是,看你这样子,应该是刚‘进来’的吧?和我女儿一样……”
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随即快速说道:“十分钟前,天空变红,诡异降临,我们所有人都被拉进了这个鬼地方!这是一个无限副本的世界,我们都是‘玩家’,只有通关副本才能活下去,一旦失败,就会被这里的诡怪吃掉!”
中年男人举起怀里的平板电脑,屏幕上正显示着一个冰冷的、淡蓝色的半透明面板。曹衍的目光扫过,只见上面清晰地写着:
【玩家:□□】
【状态:存活】
【当前副本:无】
【所在区域:新手诞生地·红雾街区】
“你看,每个人都有这个面板!”□□激动地说道,“你快看看你的!如果你没有面板……那你可能已经变成诡怪了!”
曹衍依言,下意识地凝神看去。果然,在他的视野右上角,同样浮现出一个一模一样的淡蓝色面板,只是上面的信息有所不同:
【玩家:曹衍】
【状态:重伤(生命体征微弱)】
【当前副本:无】
【所在区域:新手诞生地·红雾街区】
【警告:距离首次副本强制征召,还有10分钟】
冰冷的电子提示音,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毫无感情:【警告:玩家生命体征低于30%,建议立即寻找安全区或治疗物品。】
曹衍的眼神彻底沉了下来。
无限副本?玩家?诡怪?
结合原主记忆中那一家三口的背叛,以及此刻眼前这如同炼狱般的景象,他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他不仅穿越了,还掉进了一个以生命为赌注的残酷游戏里。
就在这时,街角的阴影里,突然伸出一只惨白的、没有皮肤的手,猛地抓住了□□的脚踝。
“啊——!”
□□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被那只手猛地拖入了黑暗之中。只留下几声模糊的挣扎,和最后一句绝望的呼喊:“救……救命……”
曹衍坐在原地,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他现在的状态太差,妖力被凡人肉身压制,神识也仅剩一丝,根本无力施救。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怜悯是最无用的东西。
那只惨白的手拖走□□后,似乎察觉到了曹衍的存在,一颗腐烂的、没有眼珠的头颅,缓缓从阴影中探了出来,朝着曹衍的方向,缓缓转动。
一股阴冷的、充满恶意的气息,锁定了他。
曹衍缓缓站起身。
单薄的身躯站在猩红的血雾之中,脊背却挺得笔直,如同一柄即将出鞘的古剑。脖颈的扼痕还在作痛,胸口的剑伤阵阵抽痛,可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恐惧,只有历经千年杀伐后,沉淀下来的冷冽与漠然。
他低头,看了一眼视野面板上的倒计时——还有8分钟。
“诡异世界……”曹衍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有点意思。”
修仙界的血海深仇他尚且不惧,更何况这方小小的、人为的炼狱?
原主的仇,宋真、姜也、还有那对冷血的父母,他暂且记下。
这诡异世界的规则,他也会一一摸清。
当务之急,是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才能在这片绝境之中,走出属于自己的路。
曹衍抬手,轻轻拂去衣袖上的暗红色污渍,清冷的目光穿透层层血雾,望向那片扭曲而恐怖的黑暗深处。
那具腐烂的诡怪,已经拖着沉重的步伐,朝着他缓缓走来。
曹衍深吸一口气,体内那丝微弱的妖力,开始缓缓运转。
“不管这里是什么地方,”他看着步步逼近的诡怪,薄唇轻启,声音轻淡,却字字铿锵,“我曹衍,都不会死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