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见黎明》浣溪莎

5、第五章 背棺上山

　　沐晴此时顿住了脚步，赶紧往回跑，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你们几个，去，把她抓住。”方志墨看见她准备逃离，面无表情且低声命令着保镖道。

　　“是。”三个保镖异口同声回答后，冲着沐晴方向快速跑了过去。

　　不一会儿，他们便追上了她，紧控住她的身体后，把她的手反扣过来，用力压着她走向方志墨。

　　“跑什么？”方志墨捏着她的下巴，虚伪地漫不经心问道。

　　沐晴只是别过头，没有说话，无声地告诉他她的态度。

　　“这是一纸婚书，我要你签了它。”方志墨对她的反抗满不在意，而是从西装内测里掏出了一个订婚的协议，逼迫沐晴签字。

　　“没门。”沐晴至始至终都没有低头看他甩在她身上后掉在地板上的东西，而是盯着他的眼睛，拒绝道。

　　“这件事，可由不得你。”方志墨瞬间变脸，阴森的脸上全是狠劲，而后极快地收拾好自己的表情，拿出一根烟，点上，像运筹帷幄般地威胁道：“听说，你养了只丧门狗。”方志墨一边抽着烟，一边问道，嘴里吐着烟，空气瞬间都窒息开来。

　　“没有。”沐晴别过头，不去看他以为的上位者对下位者霸凌那般的肮脏眼神，倔强地回道。

　　“是吗，那你背后背的是什么脏东西？”方志墨嘴里叼着烟，颐指气使地指着她的后背方向，沉声疑问。

　　“还不承认？自己看看吧！”方志墨见她不说话，直接打开手机的视频，把手机转到她面前，仿佛想让她无话可说。

　　而视频里播放的，正是她和小狼犬同下人们互殴的画面。

　　“所以，你就是因为这个今天才来这里质问我，是吗？”沐晴不卑不亢地抬起眼来，望着他的眼神问道。

　　“丧门狗，你养来干什么？结婚，为家族带来利益才是你这贱命该做的事。”方志墨吸了一口烟，在吐完肺部剩余的全部烟气之后，冷冷问。

　　“它不是丧门狗！”沐晴剧烈挣扎着被保镖压着的双手，大声回道。

　　“是不是不是你说了算的，如果家里因为这个贱人而家道中落了，你以为你能住的起这么好的别墅？还能有学上？”方志墨听到她那么尖锐又刺耳的话，直接上手用力捏住她的下巴，狠厉地吐气说道。

　　“我说了，它不是丧门狗，你宁可相信一个管家也不愿相信我，是吗？”沐晴反问道。

　　“在家族利益和发展面前，你拿什么让我相信你？”他把她的脸狠狠地朝左边甩去，然后对着他的保镖命令道：“你们几个，去，把那狗乱棍打死，扔了。”

　　“我看谁敢？”沐晴从保镖的手里拼命挣扎出来，将背后的狗狗反过来用身体环抱住。

　　“但凡是进过我们家门的脏东西，休想活着走过去，这个家里，我才是家主，你算个什么东西？”方志墨彻底怒了，再次命令保镖道：“所有人，上去！今晚狗不死，你们一个个都别跟着我干了！”

　　方志墨身边所有保镖听到这里后，露出凶狠地神情，一哄而上，沐晴见状，直接扯开床单，把狗从身上放下去。

　　“快跑！”沐晴用力地拍了拍小狼犬的屁股，大声说道。

　　狗听到了沐晴的指令，失去了床单的束缚后，撒腿开跑。

　　它明白，只有它安全离开，她能安心，也能安全，所以它拼尽全力跑开。

　　几个保镖又朝着狗跑去的方向追去，奈何两条腿终究跑不过四条腿的小狼犬。

　　眼见着小狼犬离开了，方志墨终于耐不住脾气了，一只脚直接用力地踹向沐晴的肚子，说道：“你他娘的白眼狼，吃我的穿过的住我的，和我对着干，不怕死是吧？”

　　沐晴直接腾空摔了出去，而后砰的一声倒地，头部重重地磕在了地板上，嘴角渗血，双手捂住疼痛的腹部，闷哼出声。

　　“别把你对我做的事说的那么高尚，要不是你所谓的面子，你会养我？”沐晴用手利落地擦去嘴角的血，控制住颤颤巍巍地腿，艰难地站了起来，讥讽地笑了一声，狠声说道。

　　方志墨仍然觉得不够，还走上前，抬腿准备再次踢向她的头时，沐晴精准地歪过头，勾了勾唇，躲过了他的攻击后，抬腿正中他的腿窝，方志墨因为这一脚被迫单膝倒地，沐晴嗤笑了一声，眼神犀利又混沌。

　　恼羞成怒的方志墨使出全力，她抵挡不住男性的力量，倒在地上，方志墨右脚踩在她的侧脸上，狠狠地蹂躏着，凶狠再次开口问道：“知道错了嘛？”

　　“我……没错。”她的脸被他践踏得嘴巴微张着变了型，但是喉咙里依然坚定地溢出声来。

　　“没错是吧？跟那个贱女人一样，一样令人恶心！”方志墨脚尖狠狠地在她的太阳穴位置转动，脸颊被踩得深陷进去，疼得沐晴咬着自己的嘴唇，内心的坚毅压着满腔的痛叫声，一声不发。

　　突然间，沐晴强睁着的眼角里闪现出了一个残影，所有施加在她脸上的压迫都消失殆尽，周身只剩下了方志墨惨叫的声音。

　　沐晴循声看去，小狼犬正咬着他大腿上的肌肉拼命摇拽，他被它突然的举动吓得连滚带爬，剧烈抖动自己的腿，想把它驱赶下去，但奈何狗的咬合力太大，瞬间小腿鲜血直流。

　　她赶忙上前抱住小狼犬，小狼犬放开了自己的牙齿，跟随沐晴离开了。

　　在沐晴跑开时，四个被小狼犬耍得团团转的保镖才跑回来，见到自家老板被伤得一瘸一拐的，赶忙点头哈腰地上去搀扶。

　　方志墨经过两个保镖的搀扶后，勉强稳住自己身体，胸中一口气直接撒在了杵在他面前的保镖，一脚踹向了他，破口大骂：“没用的废物！赶紧给我追！”

　　倒地的保镖急忙起身，赶忙似的追了出去。

　　不出一会儿，林童又被他狠狠地拽了回来，狗被他重重地扔到地面上，碰撞到地面后，闷响出声。

　　“你们今天逃不掉了！给我狠狠地打死这只狗。”

　　狗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沐晴凶狠地瞪着眼前这个她的爸爸。

　　“你不能动它！”沐晴撕心力竭地吼道。

　　但是她的话没有任何重量，如同打在棉花上，又消失在空气里，没有人听进去。

　　保镖对着小狼犬疯狂地拳打脚踢，声带撕裂的狗狗几乎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张着嘴悲惨地承受他们的凶猛攻击。

　　“啊啊啊……”沐晴再也受不了了，用手撑着身体挪动过去，扒拉开保镖们的腿，冲进小狼犬的周身，将身体护在它之上，替它承受着所有暴风雨般的袭击。

　　时间在所有的皮开肉绽的痛击里，如同受到阻碍般，慢了下来，所有的感官瞬间被放大，每一秒都是煎熬的。

　　小狼犬强睁着眼睛望着它上方的这个还在苦苦支撑的女孩，眼角处落下了一滴清澈的泪水，而后用力咬破自己的舌头，嘴巴里渗出了一摊血液，沿着它的嘴角快速流出来，瞬间渲染了整个地板，瞳孔发散，身体僵硬，肚子停止了上下起伏的举动。

　　沐晴望着这个已经没有呼吸的小狼犬，胸口里所有的疼痛和忍耐顿时化作一声剧烈昂扬的吼声，仿佛想穿透阴阳两隔的阻碍，和这个狗狗的灵魂说一声“对不起”。

　　方志墨看着这个场景，嗤笑了一声，满意地离开了。

　　整个别墅的前院里，仅剩下在别墅里扒拉窗户看戏的下人和沐晴抚摸着死去狗狗的尸体一遍又一遍地诉说对不起的身影。

　　她在这一刹那，像十年前茅草屋里母亲离世的那一幕，她恨透了命运的不公，恨透了自己是灾星的人生，但更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所有靠近她的人都没有好的结局。

　　天空瞬间下起倾盆大雨，剧烈的雨水碰撞声，声声如雷，如同那个捡到它时的傍晚，黑暗又阴沉，眼泪和带有血液鲜红色雨水的交织顺着她和它的身体蔓延到脚边。

　　雨越下越大，前院的路开始积水成渊，瀑布般流动，所有雨水冲刷着她的腿部，她怔怔地望着在它怀里的小狼犬，把它从地上抱起来，目光无神地慢慢走出别墅的大门。

　　心痛在这一刻无以复加。

　　一直走到小路边的大树底下，沐晴在雨水湿润松软的作用下，徒手刨着沙土，想帮它建造一个宽敞的“房子”，尽管泥土全部挤进了她的指甲缝里，指甲开始渗出血液，她也毫不在意，只是快速地刨着，不管不顾。

　　一边刨一边无声地落泪，雨水一遍又一遍耐心地将她的眼泪冲刷干净。

　　“带它爬上一千九百九十九阶梯的灵音佛寺，好好在寺庙前树里埋下，也许下辈子就能投个好抬，真是孽债啊，阿弥陀佛。”路边的一个身穿袈裟的方丈撑着伞，对着她的后背，突然出声说道。

　　“真的吗？”沐晴听到他的话后，转身，眼前出现熟悉的方丈，让她震惊同时带着希望地问他道。

　　“有缘者自有佛渡，关键看施主的诚心，阿弥陀佛，老衲只能说到这里了。”方丈说完这番话之后，撑着伞和拐杖，缓慢地离开了。

　　沐晴垂下眼眸，思索着刚刚方丈留下来的话，而后豁然开朗，不管全身的湿透淋漓，她抱起地上小狼犬的尸体，坚定地迈步走向灵音佛寺。

　　灵音佛寺，不同于S市其他寺庙，要门票才能进，距离这个别墅十个公里，坐落在山区角落片片，本地人都嫌弃它老破小又不灵验，以至于常年没有人观光。

　　但是她妈妈以前每年都会带她去那里拜佛，每次去，她妈妈都会洗净身体的污渍，身穿朴素带着她虔诚地去祈求。

　　灵音佛寺，对她来说，再熟悉不过了。

　　现在，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对她而言，她只希望小狼犬真的能够早日超生，转世投个好胎，不要像这一世过得如此悲惨。

　　所以她现在抱着它徒步走去寺庙，走过许多国道，路过许多人家，也穿过很多森然小道和泥泞路，经过一天一夜，她终于来到了灵音佛寺的山脚下。

　　一天一夜，一直走在前往寺庙的路上，未曾瞌眼睡去和休息过。

　　抬头望着这个曾经每年都会徒步上去的索道，她既熟悉，又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