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见黎明》浣溪莎

4、第四章 敢动它，试

　　S市海港码头。

　　“什么情况？”裴枫手指漫不经意地开关着打火机的盖，慵懒地靠在码头湾的栏杆上，毫无表情地低沉问。

　　“老大，裴庄现在在对外界宣布你已经死亡的消息，整个裴家在大洗牌中，裴老爷已经出面制止了。”裴枫秘书马杰毕恭毕敬地回道。

　　“老东西，还真是痴心妄想。”他把昂贵的打火机用力关上盖子，不屑地说道。

　　“继续盯着他，有任何风吹草动跟我说，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再探探他的底牌还有什么。”裴枫命令道，然后转身离开了。

　　“好的，裴总。”

　　S市罗街别墅里。

　　沐晴因为一直找不到小狼狗，满脑子都是它可能遭遇不测的消息，止不住地颤抖着身体，心里压着它可能死去的念头，控制住内心的揪痛将别墅重复再找了一遍。

　　还是一无所获，她低头敛眉，一滴泪在眼眶打转，直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跌坐在床边时，才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就在她压抑不住哭声的时候，小狼犬从床底里探出头来，将整个身体探进她的怀抱里，微微地转动着身体，默默地安慰着她。

　　在感受到它在自己怀抱里时，沐晴一颗疼痛的心瞬间落地，瞪大双眼，满脸的震惊和欣喜。

　　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疯狂往外冒，双臂用力地环抱住它，舍不得打它，只是低声抱怨道：“我刚刚找你，你怎么不在？你知不知道在这里很危险，跑哪里去了？”

　　小狼犬似乎知道自己犯错了般，从她的怀抱里微微挣脱出来，对着她，左右晃动着脑袋，想逗她开心，但是看着她眼泪还是一滴又一滴地掉落时，它伸出脑袋抵在她的脸上，胡乱轻揉，想把她脸上的泪水全部擦干净。

　　沐晴被它的举动逗乐了，本来还满脸泪痕的人儿突然间笑着调侃它：“你还挺上道的。”

　　小狼犬很喜欢她表扬自己，开心地摇着尾巴，钻进沐晴的怀里，将头仰着直勾勾地望着沐晴的眼睛，笑得格外开心。

　　“说你上道你还挺乐意的，很聪明嘛，说啥都听得懂。”沐晴低头看着怀里的这个狗狗，经过几次的接触之后，她感觉它确实能够听懂人话，还能对其做出反应，很新奇，对它的喜欢更多几分。

　　小狼犬嘴巴笑得更开了，拼命地摇着尾巴，向沐晴展示友好。

　　……

　　周日下午，沐晴在房间里唯一一张书桌上写着作业，阳光透过窗外照进房间里，光在桌子上折射后映在了沐晴低头认真写作业的脸上和手上。

　　她的脚下一侧，是安静地蜷缩成一块，正晒着太阳，闭眼熟睡的小狼犬。

　　房间的氛围，别样的恬静和美好。

　　房间里，只剩下笔摩擦纸所发出的沙沙声，和小狼犬酣睡平稳的呼吸声。

　　随着作业一项又一项的完成，很快，太阳也渐渐下山了，晚霞的余晖在天边一角，黄灿灿的云霞倒映在海蓝色的湖泊里，充满悲悯的色彩。

　　小狼犬也渐渐从睡梦中醒来，睁开眼睛正直直地望着沐晴，但是沐晴并没有关注到它，而是奋笔疾书地完成剩下的作业。

　　认真到连同脖子已经开始发酸了也没有察觉出来，就这样僵着脖子一直低着头刻苦地写着作业。

　　小狼犬看了她很久后，皱了皱眉，挤着脑袋钻进沐晴的腿间，然后像在走八字路线般，在沐晴的双腿四周开始钻来钻去。

　　它的举动引起了沐晴的关注，她低头，注视起这个调皮的小狗，而后笑着把它从脚下抱起来，放到大腿上，然后开始撸起了狗狗毛发来。

　　“终于醒了，狗，你知道吗？睡了整个下午，这么虚呢？”沐晴一边笑一边对它开玩笑说。

　　小狼犬不乐意了，幅度大地摇了摇自己的脑袋，似乎在告诉沐晴：你才虚！

　　“行行行，你不虚，你很行，好了吧。”沐晴笑得更开心了，哄着它道。

　　……

　　周一早上放学回来，别墅里。

　　沐晴迈着大大的步伐，从学校回去的路上，内心感觉十几年来从来没有走过这么期待又这么开心的路，迫不及待地想回到别墅里见到它，逗逗它。

　　但当她快要到家门口时，满地的鲜血，斑斑点点的，从别墅门前的院子一直延伸到家门内，触目惊心。

　　让她瞬间联想到小土狗，周身仿佛冻僵的血液无法在身体循环，大脑缺乏供养，无法思考般，怔愣在原地，慌了神。

　　在反应过来的那一刻，她着急忙慌地快跑回自己的房间里，从床底开始找它，一直到房间的各个角落，都没有它的身影。

　　更让她的心揪痛了许多。

　　在房间找不到小狼犬的身影后，沐晴又往整个别墅各个角落开始进行地毯式搜索。

　　但是依旧找不到它的身影。

　　心里犹如被冰窖包围了一样，害怕，慌张夹杂着冰冷的感觉瞬间席卷全身。

　　身体如同失去支点般，只能蹲下去，压抑不住地掩面落泪。

　　突然之间，她想起来，还有厨房没有查看过，她又急忙朝厨房里跑去。

　　厨房外屋檐下，满地的鲜血，像一把鲜红的刀无数次刺进她的眼里，顿时疼痛难耐。

　　她眨了眨眼，尽力缓解眼睛的酸痛，擦去模糊视线的泪水，然后疯了似的到处查看。

　　终于在厨房后院处的一个角落里，看见了它的身影，同时出现在她的视线范围内的，还有一群围在它四周的下人们。

　　她拿起地上的砖头，快步冲过去，挤过他们，跑到小狼犬的身旁，将身子挡在了它的前面。

　　望着四周的人对她投来的震惊中带着不屑和鄙夷的目光，她一点也难受，也不怵，她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坚定的声音：来就战！

　　而沐晴眼里所散发出来的狠厉，仿佛在告诉她们：敢动它，试试看？！

　　“贱人，识相的，赶紧让开。”管家站在一堆下人的中间对着沐晴厉声说道。

　　“我说过，要是敢动我的东西，你死定了！”沐晴压抑住自己内心的怒火回道。

　　“汪汪汪……”小狼犬也配合它，沙哑的喉咙里尽力溢出有威慑力的叫声。

　　“你什么货色，也配跟我说这话？”管家用手指指着沐晴，愤怒骂着。

　　“你要是敢动它，除非从我尸体上踏过去。”沐晴声音也高了八度，气势如虹。

　　“别以为我不敢，你在这里死了都没有人在意。”管家嗤笑了一身，说道。

　　“试试？”沐晴并没有被她的话吓到，而是歪着头问道。

　　管家大声命令着所有下人：“上，今晚无论如何也要杀了这只狗给我们加餐。”

　　所有下人对沐晴的挑衅有恃无恐，相反，听到管家的命令之后扬着手中的棍子就冲到沐晴的跟前。

　　沐晴挥舞着手中的砖头，小狼犬跟在她周围，用力去咬牙撕扯伤害沐晴的人，你死我活的激烈斗争一触即发，但是奈何一人一狗难敌众人，手中的砖头被他们打掉了，小狼犬也被他们踹向墙上后，重重反弹了回来。

　　几个下人走到小狼犬的周围，捡起地上的砖头，扬手准备朝狗的头上砸去，沐晴见状赶紧转身用身体抱住小狼犬，小狼犬被他们严严实实地包裹在怀里，下人的砖头朝沐晴的背用力地砸下去，脊骨错位的咯哒声混合着少女的呼叫声传入小狼犬的耳朵里，小狼犬瞬间怒了。

　　它急忙用力从沐晴怀里挣脱出来，朝下人拿着砖头的手狠狠咬去，不料被下人一脚踹向了肚子，再次狠狠地飞了出去。

　　“不听话的下场就是这样，懂吗？”一个下人拿着砖头抵在沐晴的下巴上，然后用力地把她的脸往上抬，恶狠狠地说道。

　　“这么想维护它是吧？那就让你尝尝反抗的代价！”众多下人拿着棍棒开始用力地击打着沐晴的身体，她只能双手抱头，蜷缩成一团，尽量减少身体受伤程度和范围，随着一棍又一棍的乱击，沐晴开始痛得闷哼出声。

　　薄薄的外套开始显现深深的血红色，粘稠在背上，满是触目惊心。

　　混杂着满身的汗水和血液的外套，空气弥漫血腥的气味，几个下人见状，都识时务地一致停下了手。

　　“再打下去要死人了。”一个下人看着满是鲜血的外套，不屑说道。

　　“真晦气。”另一个下人吐了一口唾沫在她的身上，继续鄙夷道。

　　“呸……”管家气不过，朝他们撇了一眼白眼，恶狠狠地转身朝别墅里走去，所有见风使舵的下人视线也齐刷刷地消失在整个厨房里。

　　沐晴咬牙忍着身体的剧痛，动作缓慢地挪动身体去抱住小狼犬，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庆幸，豆大的泪滴瞬间脸颊急速流下来。

　　她口齿不清地对着它说：“快……跑。”一边说着还一边用手用力地推着小狼犬，想让它离开。

　　小狼犬摇了摇头，耷拉着尾巴，一副着急的样子，在原地上直跺脚。

　　仿佛在说：“怎么办，怎么办……”

　　她看它还不离开，很急很大声地对它说了一声：“快走！”

　　但是小狼犬只是叼着她的衣服然后朝房间的方向拉扯着，似乎想让她赶紧回房间上药。

　　小狼犬一直围在她的身边不动，她也能够明白，它护着她的心跟他护着她的心是同等的，有时候，动物的心还能更纯粹点。

　　她拿这个小兽没有办法，只能撑着身体，跟着它从另一个方向绕路回到房间。

　　回到房间，她第一时间锁了门，然后拿出自己的药箱，开始给自己的身体所能够到的地方都涂上了药。

　　背部因为看不到所以没有上药，但是她想当务之急还是让它离开更为重要。

　　“行了，药也上了，人也没事，我带你走，越来越好。”沐晴一边对它说一边伸出了自己刚上完药的手臂，跟它展示道。

　　小狼犬对着她的背部用自己的鼻子轻轻地抵了抵，低声嗷嗷叫了两声。

　　仿佛在拆她的台，告诉她：“还有这里。”

　　“那里我够不到啊，祖宗。”沐晴知道骗不过它，于是无奈说道。

　　小狼犬用嘴叼过她手里蘸着碘伏的棉签，然后转到她的身后，喉咙里溢出了叫声。

　　沐晴明白它的用意，它应该是想要给她擦拭伤口。

　　一时之间，她也有些害羞了。

　　但是小狼犬并没有离开，而是等着她把伤口露给自己。

　　沐晴也不扭捏，现在伤口要紧，它能离开更要紧，所以她弯过手去把背后衣服撩上来，然后用另一个手控制住前面的衣服。

　　几秒后，一个毫无章法且轻轻揉揉的棉签涂在自己的背部，冰凉的碘伏瞬间蔓延在整个脊背处。

　　但却如一束光般，暖透了她的心。

　　等整个背部都消好毒之后，沐晴把衣服放下来，转身对着小狼犬说：“我现在带你离开这里。”

　　小狼犬低垂着眼眸，它知道它必须离开这里，但是一股浓浓的不舍使它的眉眼无力地耷拉着。

　　它小心翼翼地钻进她的怀抱里，沐晴拿起床上的床单，把它裹了个满怀后，然后带着她从二楼窗户跳了出去。

　　准备跑出别墅大门的一瞬间，大门口外停了一辆劳斯莱斯的车。

　　司机从驾驶位下来，绕到后面去开车门。

　　从车里出来的，正是她名义上的爸爸，方志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