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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病重 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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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八点,终于结束晚上的兼职,慢悠悠放缓脚步,桂荣臻走在回寝室的路上,眼前黑乎乎一片看不清人影,桂荣臻心里盘算着今晚该给家里打电话。想起妹妹圆乎乎可爱的笑脸,他顿时深夜的疲惫一扫而空。
钥匙刚刚拔出,寝室里迎面一个鬼哭狼嚎,“这把又输了,队友咋这么不给力。”于宏毫无形象摆着腿,嘴里叽里呱啦一顿复盘,看到门口人影进来,“小柜子,你快来,陈菩萨在外面吃饭,打包带了一堆菜。”
桂荣臻兴奋地扬起笑,“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我今天过了试用期,被绯色正式录用了。”
原本倚靠在墙上看书的赵恒听了脸色一变,面容扭曲,语气酸溜溜道:“那恭喜你了。”赵恒心里暗暗腹诽嘲笑,“不就一个服务员,有什么说的。真是一副穷酸样。”
赵恒满心壮志,好像已经有了计划和打算,他最近勾搭上了隔壁院的富二代,跟在后面当小弟。
卫生间咔哒一声,林岸用毛巾擦着头发出来了,一双含情目对视着:“小柜子找到好工作了,好事啊,那我们好好庆祝一下,准备准备趁热吃饭吧。”
赵恒听了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里暗暗吐槽:“刚之前怎么不吃,非要等桂荣臻来了一起吃。就他了不起。”无语沉默一会还是忍住了,林岸家里好像挺有钱的,穿的衣服都是叫不出名的名牌,还隔三岔五经常出去吃饭,算了,得罪不起。
于宏眼神亮晶晶地看着林岸,满是对自己偶像的崇拜迎合道:“那好,我刚刚已经点了奶茶。”
桂荣臻缓慢意识到,这好像有点大张旗鼓了,太张扬了,就一个新的兼职。
犹豫间,对上林岸湿漉漉凑近的脸,桂荣臻一愣,“哈哈哈,小柜子你咋愣住了,是被我英俊潇洒的脸迷住了吧,哥帅吧!”
林岸捏了一把桂荣臻的脸随意把毛巾扔在床上,打开餐盒,“我看你又瘦了一点,快吃吧,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桂荣臻才慢慢动起来,因为刚刚僵住的身子不自然地坐在一旁,整个人脸红得像个小番茄,“谢谢哥。”让人看了一眼心里发笑,怎么这人还经不起逗啊,可太好玩了,哈哈哈哈。
林岸掩饰翘起的嘴角,狠狠憋住即将出声的笑,还是别把小柜子逗过头了,林岸安静打量着对面乖乖大口吃饭,坐姿端正像军训,最后还一粒一粒米饭小心挑起来慢慢吃,真的是个小孩一样。林岸的心软了一半,用慈父的眼神盯着桂荣臻。
旁边赵恒嘴里说着嘟囔话,不知道他一个人自言自语在说什么,神色别扭不自然,在角落里默默生闷气。
吃完饭,桂荣臻准备和家里打视频,封闭的阳台,亮起的屏幕里突然冒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小女孩扎个双马尾,抱着哥哥送给她的小熊玩偶,兴奋激动地和哥哥打招呼:“哥哥哥哥,我今天和小兰一起把小胖揍了一顿,他就知道欺负女生。”又扬了扬自己的小胳膊小腿,“然后我们就揍了他,他可不敢告状。”七八岁的小女生兴奋地脸红,手舞足蹈告诉哥哥她的壮举,还有学校里的趣事,说到一半没说完眼皮子合上睁开,阖上睁开又闭上,头一昏在床上睡着了。
而后出现的是一张满是皱纹,皮肤暗黄粗糙,手心遍布伤口和老茧的爷爷,桂荣臻心里一紧,“爷爷,降压药吃了吗?每天按时吃,不能忘了。”
“哎,知道了知道了,你每天也要按时吃早饭,认真学习,天气冷了多穿衣服。”待一股脑地把之前想好的话说完,爷爷有些卡壳顿住,慈爱地看着屏幕前一脸担心挂念的孙子,缓缓道出一句,“你照顾好自己,家里我会照顾好嘉佳。”
挂了电话,桂荣臻盯着远处繁华的高楼大厦望出神,千里之外的爷爷,嘉佳还好吗?什么时候能让你们过上好日子,眼里燃起雄心壮志熊熊火焰的少年,握紧双拳憧憬期待着不久的未来。
灾难如陨石般不容抗拒地从天而降,压垮了原本温馨平和的小家。
“喂,是病人的家属吗?”电话里护士的询问传来,桂荣臻刚从课上接到电话,整个人听到消息头晕目眩,粉白的指节不自知捏到泛白,喉咙里快要失声艰难吐出,“我是······”到听完后面的讯息挂掉电话,半大的少年终于忍不住蹲下,瘦弱的脊背像被折断的蝴蝶,脑子一片乱麻。
“你的爷爷据初步诊断,可能是恶性肿瘤。我们怀疑是肺癌。”桂荣臻感觉自己轻飘飘,眼睛盛满一朵朵雪花,眼前的世界不断坍塌粉碎,浑身都没了力气,摸到湿润的布料,胡乱用手抹了脸,一擦原来是眼泪,一滴一滴,无声无息从脸上滑落。
“我们现在建议的是您这边尽早转院。”转院,要转院,像是大海里抓到唯一的浮木,桂荣臻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要快点转院,爷爷,要治好爷爷。
还有妹妹,他手控制不住剧烈颤抖,也全然不知自己张开嘴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不能不能吓到她,终于镇静下来,才发现村主任在通话期间拨来了电话,回拨过去,漫长的等待之后,桂荣臻语无伦次:“陈叔,怎么样,嘉佳没事吧,爷爷,爷爷的情况。”
电话里传来一丝同情的哀叹声,陈叔,双喜村的村长,他知道桂家那一户的情况,家里一个半大的少年,还小的妹妹,还有年迈的爷爷,没有劳动力,于是村里给老人申请了低保,安排一份清闲的工作,好歹能解决温饱,眼看着孙子会读书争气考上大学,日子一天天有盼头了。
可这,陈叔暗叹,如今又患上了大病,那可是癌症啊,不由得心疼起这个要担起家里重担的孩子,村里面难得出了个考上好大学的读书娃,这娃娃苦命。
来不及细想,陈叔安慰道:“小桂,你别急,你婶照顾着嘉佳呢,她还不知道呢,你爷爷今天早上被发现昏倒时,嘉佳还在学校呢,赶紧送医院后才检查出是癌症。”
话说到这里,听着对面那头的止不住大口喘气,陈叔无措疼惜,干巴巴道,“孩子,总会过去的,会好的。”
挂了电话,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面容上抑制不住的焦心担忧,找到林岸,“求求林岸,我要给爷爷转院,我要给爷爷治病。”起身略显踉跄的步伐,终于来到林岸面前。
林岸扶住明显失魂落魄的桂荣臻,关切道:“小柜子,发生什么事了。”
“林哥,我爷爷生病了,是癌症,林哥我想转院,你能不能帮帮我。”发出询问时,桂荣臻其实已经预料到,别人凭什么要帮你?可问问呢,他燃起微弱的希望。
林岸听到消息镇静回答,“小柜子,我帮你,你放心,你先回去把爷爷接过来,转院的事哥来帮你办。”
实在放不下爷爷那边的情况,桂荣臻来不及感激,请假连夜赶回j省。
餐厅,裴清琢磨着刚刚下属汇报的消息,桂荣臻,A大大三生,家里是J省的,平时穿衣吃饭简朴,经常在外面兼职赚学费。“呵,穷学生,这就好办了。”裴清眼神微眯,闪过犀利的一道精光,看着手边具体的信息介绍。往下翻了翻,大大小小的有名次的奖几乎拿了个遍,有点讶异,“还是个有脑子的好学生。”
顿时裴清心中有了一些对策,闪过不下数十条办法。“那就请君入瓮好了。”裴清低声喃喃。
刚刚跪完祠堂的严寒玉,一点儿看不出丝毫怨气,只嘴边噙一抹淡雅持重的笑,礼数周全地和人打了招呼,在餐桌椅神色自如地坐下。
“叔叔婶婶,哦,还有善华。”严善华盯着从小把他压一头,表面得体实则记仇的这位堂哥,自记事起,因为住在一起,爷爷便经常把两人一起比较。尽管这位堂哥各方面都很优秀,可爷爷却好像不待见他,罚他跪祠堂,一罚就是几小时。
严善华借吃饭低头掩盖住猜测,其实他很早就明白,爷爷想挑一个继承人,如今爷爷岁数大了,可他的子女却没继承到他的经商天赋和手段,个个平庸不拔尖。于是爷爷就把希望放在了子孙辈,想培养一个完美无瑕的继承人来。
严善华,当然也想成为爷爷选中的人,他野心勃勃展现自己的能力,讨好爷爷的欢心,和其他兄弟姐妹一起竞争那个位子,其中,严善华细细咀嚼一个名字,严寒玉,他毫无顾忌地肆意打量着餐桌上正慢条斯理吃着牛排的人,他相信,严寒玉一定是他最大的竞争对手。
严重馗坐在餐桌主位上,眼睛炯炯有神,不露痕迹地扫视了坐在周围的三四个子孙辈,其中只有严善华和严寒玉能看,个人能力强,都早早进了公司折腾出了点动静。
他微眯着眼,话语不轻不重地落下:“你们应该都明白,家族里不需要没有价值的孩子。”其中流露的冷酷,使他们凝固静止了动作,严寒玉拿刀叉的姿势顿了顿,没有惊讶地继续切着牛排。
早在祠堂里陷入无际的黑暗时,严寒玉早就看清了爷爷这个尊崇弱肉强食的观念。
暗芒闪过,严寒玉慢条斯理地用餐,其实他一直奇怪,自他年幼起,就对父母没有丝毫印象,身边人都敷衍说去世了,可他却发现他们一点儿也没有哀伤缅怀的意思,反倒有些惧怕,是被人下令不能说吗?小小年龄自幼早熟的小严寒玉歇了打探父母的心思,在没有力量前,寻找被掩盖的真相是很费劲的。
慢慢长大后,他才隐约看清真相,他猜测也许是他们在爷爷心中没有了价值,严寒玉暗暗冷哼了一声,却不打算轻举妄动,其实他对生理上的父母并不濡慕亲近,他厌恶的只是被人欺瞒,被人当作弱小无助小兽。
他平静极了,每次因为犯错送去祠堂,跪得无知无觉,饿得昏倒,其实这些也没什么,他早在这些日子里学会把软弱委屈的情绪咽下,学会装作没有任何表情的面瘫,甚至这几年进步了,变成了表面和蔼亲和的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