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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一笔工程款 基建女王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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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姜宁揣着那枚冰冷的“昭”字令牌，带着春桃，在一队沉默的黑甲侍卫“护送”下，来到了摄政王的别苑。
别苑名为“听雪轩”，听起来清雅，实则处处透着一股肃杀。不同于皇宫的金碧辉煌，这里的主色调是玄黑与深灰，连院墙上的瓦片都像是浸透了墨汁。侍卫个个面无表情，腰佩长刀，行走间悄无声息，像一群游荡的幽灵。
“姜主子，这边请。”领路的侍卫头领面无表情，眼神却像刀子一样刮过姜宁全身，似乎在衡量这个女人到底有什么本事，能让殿下亲自下旨召见。
姜宁神色如常，目光却如扫描仪般掠过沿途的建筑。
这别苑的格局……有问题。
从大门到藏书阁，直线距离两百米，却设计了三个急转弯。这在风水上叫“曲径通幽”，但在建筑力学上，这意味着地基受力不均，转角处的墙体极易出现应力裂缝。加上北方干燥多风，墙体如果夯土不实，不出三年就会倾斜。
“果然是病急乱投医。”姜宁心里嘀咕。看来这位暴君不仅是身体不好，连这别苑的设计师也是个半吊子。
藏书阁位于别苑最深处，是一座三层高的木石结构小楼。远远望去，楼顶的飞檐翘角倒是精巧，但靠近了看，却能发现二楼东侧的外墙有明显的水渍痕迹，墙皮鼓胀脱落，露出了里面发黑的砖块。
“就是这里。”侍卫头领停下脚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眼神里带着一丝看好戏的意味，“殿下有令，三日内修好。若是做不到……”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姜宁没理会他的威胁，径直走到藏书阁正门前。她没有急着进去，而是绕着楼转了半圈。
“地基沉降不均匀，东侧比西侧低了大约三寸。”她自言自语，蹲下身，用手指捻了捻墙根处的泥土，“用的是普通的黄土夯筑，没有掺石灰和糯米浆，防水性差。再加上屋顶排水槽堵塞，雨水长期渗透，导致墙体酥碱。”
春桃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自家小姐像个跳大神的，嘴里念念有词。
姜宁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对侍卫头领说：“我要的东西呢？”
“什么？”
“石灰、桐油、麻丝、还有青砖。”姜宁挑眉，“昨天我在内务府立了项的，你不会忘了吧？”
侍卫头领脸色一僵。他确实没把这当回事，以为姜宁就是来走个过场，挨顿骂就回去。
“你……你真要修？”他有些难以置信。
“不然呢？”姜宁似笑非笑，“难道是来给你擦汗的？”
侍卫头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咬牙道：“等着！”
半个时辰后，几辆板车吱呀呀地推了过来，车上堆着姜宁要的材料。虽然成色不算顶尖，但也算是合格品。
姜宁走到一堆石灰面前，随手抓起一把，凑近鼻尖闻了闻，又用手指搓了搓：“纯度不够，杂质多，烧制火候差了。不过凑合用吧。”
她转头看向那群看热闹的侍卫，指了指地上的材料：“把这些搬到二楼东侧漏雨的房间去。还有，去厨房借两个大火盆来，我要烘干墙体。”
侍卫们面面相觑，没人动弹。
他们可是殿下的亲卫，什么时候干过搬砖运料的活计？
“怎么？”姜宁抱臂而立，眼神陡然变得凌厉，“我是包工头，你们是施工队。现在甲方（殿下）要求整改，你们是打算罢工？”
“你！”侍卫头领被噎得满脸通红。
“不想干可以。”姜宁从怀里掏出那枚令牌，在手里晃了晃，“我现在就去回禀殿下，就说施工队消极怠工，延误工期，请求更换供应商。”
“……搬！”侍卫头领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个字。
侍卫们不情不愿地动了起来。
姜宁则带着春桃，走进了藏书阁。一楼大厅堆满了书籍，空气里弥漫着纸张发霉的味道。她径直上了二楼，找到了漏雨最严重的那间书房。
推开门，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屋顶的瓦片果然有几处缺损，雨水顺着椽子滴落，在地板上积了一滩水渍。靠墙的书架已经受潮变形，上面珍贵的典籍泡了汤，字迹模糊不清。
“啧，保护文物意识太差。”姜宁摇头叹息。
她指挥着侍卫们把火盆架起来，开始烘烤潮湿的墙体。然后又让春桃去打了几桶热水，兑上石灰和麻丝，调制出一种简易的“防水砂浆”。
“春桃，把那桶桐油拿来。”姜宁站在梯子上，手里拿着一把泥刀，像个真正的泥瓦匠一样，开始填补墙体上的裂缝。
她的动作熟练得惊人。
铲除酥松的墙皮，涂抹防水砂浆，嵌入麻丝增加拉力，最后再刷上一层桐油做密封。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常年干粗活练出来的手艺。
侍卫们原本还在嗤笑，此刻却渐渐闭上了嘴。
他们从未见过哪个女人，能把泥瓦匠的活计做得如此赏心悦目，仿佛不是在修补破屋，而是在进行某种艺术创作。
“喂，那个高的，把你脚下那块砖递给我。”姜宁头也不回地喊道。
一个年轻侍卫下意识地弯腰捡起砖头递过去。
“谢了。”姜宁接过砖头，精准地塞进墙缝里，用泥刀敲实。
就在姜宁干得起劲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那不是侍卫沉重的步伐，而是一种轻盈、却带着压迫感的脚步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跳点上。
姜宁正忙着给最后一条裂缝收口，没在意。直到一股熟悉的、混合着药香和血腥气的味道飘来。
她动作一顿，转过头。
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姬云昭。
他今天换了一身暗紫色的常服，衬得肤色愈发苍白。依旧是那双泛红的眼尾，正静静地注视着她。不，确切地说，是注视着她沾满泥浆的手，和她脸上那道不小心蹭上去的石灰印子。
“殿、殿下！”侍卫们齐刷刷跪了一地。
姜宁从梯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也跟着行了个礼：“臣妾参见殿下。”
姬云昭没叫起。他的目光从姜宁脸上，移到她刚刚修补好的墙面上，又移到她手里的泥刀上。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慵懒的沙哑：“这就是你修了一上午的成果？”
“回殿下，只是一部分。”姜宁坦然道，“墙体内部还潮湿，需要继续烘干。明日此时，臣妾可以完成第一遍防水层。”
姬云昭走近两步，修长的手指拂过墙面刚刚填补过的地方。那里原本斑驳的墙皮变得平整光滑，虽然颜色新旧不一，却透出一种奇异的坚固感。
“你倒是会偷工减料。”他轻笑一声，指尖却停留在墙面上，似乎在感受那粗糙的质感。
“不敢。”姜宁面不改色，“石灰掺了麻丝，抗拉强度增加三成。外层刷了桐油，防水防虫。这叫因地制宜，合理优化施工方案。”
姬云昭侧过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似乎有一簇火苗，在灰烬里闪烁了一下。
“有意思。”他说。
他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巧的锦囊，随手扔在姜宁脚边。
“这里面有十颗东珠。”他说，“算作你今日的工钱。还有，以后这藏书阁的修缮，归你管了。”
姜宁捡起锦囊，入手沉甸甸的。东珠啊，这在现代可是奢侈品，在这里却是“工程款”。
“谢殿下赏赐。”姜宁将锦囊揣进怀里，感觉这甲方爸爸虽然变态，但出手倒是阔绰。
姬云昭没再多说，转身离去。玄色的衣摆扫过门槛，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药香。
侍卫头领看着姜宁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看一个笑话的眼神，而是带着几分敬畏和忌惮。
姜宁没理会他们，转头对春桃说：“行了，今天的工程量完成了。收工！”
她走出藏书阁，沐浴在午后的阳光下。
怀里揣着沉甸甸的东珠，手里握着沾满泥浆的泥刀。
这一刻，姜宁觉得，这古代包工头的日子，似乎……还挺有奔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