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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乖 清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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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私立高中笼罩在一层薄雾里,校园绿化打理得精致规整,来往学生衣着得体,气质矜贵,处处透着优渥家境养出来的从容。这里汇聚着城里大半顶尖世家的子弟,人人自持分寸,温和疏离,很少有人会像贺喃时这般,肆意张扬,明目张胆地黏着一个人不放。
正式开课的第一天,早读铃声准时响彻整栋教学楼。
高二三班的教室里很快安静下来,所有人翻开课本,低声朗读课文,唯独靠窗的角落,气氛格外微妙。
江寒撤坐得端正挺拔,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书页,眉眼低垂,长睫覆下一片浅淡阴影,清冷的声线混在细碎的读书声里,淡得几乎听不见。他周身自成一方安静的小世界,外界的喧闹与纷扰,全都无法侵入半分。
身旁的贺喃时就截然相反。
坐姿懒散随意,后背懒懒靠着椅背,课本随意摊开,压根没心思早读。他的目光肆无忌惮,直直落在身侧少年身上,直白又灼热,半点遮掩都没有。
经过昨天分班那天的强行贴贴、喋喋不休的骚扰,全班都看清了一件事——贺喃时盯上江寒撤了。
两大豪门少爷做同桌,本就格外惹眼。一个桀骜野痞,随性散漫,背景深厚没人敢招惹;一个清冷矜贵,寡言少语,气质冷艳难接近。两人都是旁人不敢随意搭话的存在,如今凑在一起,反差感极强,成了全班悄悄关注的焦点。
早读的间隙,前后排的同学时不时偷偷侧目,小声交头接耳,却没人敢上前打扰。
江寒撤心性淡漠,对周遭的窃窃私语浑然不觉,唯独对身旁贺喃时过于直白的视线格外敏感。
那道目光落在他的侧脸、发顶、指尖,存在感极强,像一缕甩不开的暖风,强行钻进他密闭的清冷世界里,扰得人心神不宁。
江寒撤的指尖微微收紧,书页被捏出一道浅痕,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他不习惯近距离接触,更不习惯被人这样寸步不离地注视。从小到大,身边所有人都懂得分寸,敬畏他的家世,迁就他的性格,从不会有人这般没边界感,一次次刻意招惹,步步紧逼。
唯独贺喃时,像是看不懂他所有的疏离与拒绝,厚着脸皮,乐此不疲。
贺喃时瞧着他隐忍紧绷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坏笑,眼底满是得逞的玩味。
他就是故意的。
知道这人冷、傲、爱干净、讲究边界,他就偏要一点点越界,一点点打破他的底线,让这座从不轻易动容的冰山,为他泛起涟漪。
贺喃时故意把椅子悄悄往旁边挪了挪,两人之间原本就狭窄的距离瞬间拉近,手臂几乎快要贴在一起。
布料相触的细微暖意传来,江寒撤身体瞬间一僵,背脊绷得笔直,下意识就要往窗边躲闪。
还没等他挪动,贺喃时低沉慵懒的嗓音便贴着耳边轻轻响起,气息温热,带着少年干净的薄荷气息:“同桌,读这么认真?不累吗?”
距离太近,呼吸交缠,暧昧的氛围骤然滋生。
江寒撤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层薄红,白皙通透,格外显眼。他死死抿着唇,不肯回头,也不肯回应,只用力往窗边靠,试图拉开距离,清冷的气场瞬间冷了几分,无声的抗拒写满全身。
贺喃时看得心头发痒,心底的那点心思愈发浓烈。
果然,这人看着冷淡禁欲,骨子里却格外容易害羞,只是藏得极好,平日里从不显露分毫,只有被自己刻意招惹时,才会泄露出一点点真实的情绪。
“不说话?”贺喃时不依不饶,指尖轻轻点了点江寒撤摊开的课本页面,“是不是不会读?要不要我带你?”
江寒撤终于忍到极限,缓缓侧过头,一双清冷的眸子淡淡看向他。
瞳色清浅,覆着一层薄凉的不耐,没有怒意,没有斥责,只是单纯的厌烦,像是在看待一只不断扰人的小兽。
“别吵。”
清冷低沉的声线,简洁利落,是江寒撤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音色极好,冷冽又柔软,像山涧冰雪碰撞,干净悦耳。
贺喃时微微一怔,随即笑意蔓延至眼底,眉眼弯弯,痞气十足:“原来你会说话啊,我还以为你是小哑巴呢。”
江寒撤脸色微沉,懒得跟他废话,迅速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看书,彻底将他隔绝在外。
只是那泛红未消的耳尖,却出卖了他此刻不平静的心境。
贺喃时心情大好,也不再刻意吵闹,乖乖收敛了动作,却依旧没有好好早读,目光黏在他身上,一刻不曾挪开。
一节课的时间就在这样微妙的氛围里缓缓流逝。
下课铃声响起,教室里瞬间恢复热闹,同学们三三两两结伴走出教室,去走廊透气、打水、闲聊,唯有靠窗这一桌依旧安静。
贺喃时的一群朋友径直走了过来,勾着唇角打趣:“可以啊喃时,第一天就拿下高冷校草,天天贴脸伺候,够拼的。”
“以前见你对谁都懒得搭理,怎么偏偏对着江少这么上心?”
几人说话语气随意,却带着分寸,清楚两人的身份,不敢过分调侃。
贺喃时抬眼,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们一眼,语气散漫又护短:“少胡说,我跟我同桌好好相处,不行?”
几人相视一笑,了然于心,不再多打趣。
有人顺势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江寒撤,客气打招呼:“江少,一起去楼下便利店吗?”
礼貌温和,保持着豪门圈子里标准的社交距离。
江寒撤头都没抬,淡淡摇头,疏离又礼貌:“不去。”
简单两个字,直接婉拒了所有邀约。
几人早有预料,也不尴尬,转头拉着贺喃时:“走了,别赖在这儿了,上课黏着就算了,下课还黏。”
贺喃时摆了摆手,拒绝得干脆:“你们去吧,我不走。”
朋友挑眉:“留在这儿干嘛?发呆?”
“陪同桌。”贺喃时说得理直气壮,目光落在江寒撤清瘦的侧背上,眼底藏着细碎的温柔,“我同桌不爱动,我得看着点。”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安静。
几人满脸不可思议,谁能想到在外桀骜难驯、随心所欲的贺少爷,居然会说出这种贴心又黏人的话。
江寒撤的动作一顿,指尖微微蜷缩,心底莫名窜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贺喃时打发走朋友,教室里很快空旷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个人。
周遭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风吹树叶的轻响。
贺喃时单手撑着下巴,侧头盯着江寒撤,慢悠悠开口:“你平时下课都不出去的吗?一直坐着不累?”
江寒撤漠视到底,完全把他当成空气。
软硬不吃,油盐不进。
贺喃时早摸清了他的性子,也不生气,换了个法子,从桌肚里掏出一盒包装精致的进口牛奶,家境优渥带来的精致习惯在细节里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拆开包装,将温热的牛奶轻轻推到江寒撤手边:“早上没吃早饭吧?喝点奶垫垫,养胃。”
江寒撤垂眸看向那盒牛奶,包装简约高级,是小众的高端牌子。他生活精致,饮食挑剔,平日里的早餐都是家里定制搭配,从不会随便喝这些速食饮品。
他没有推开,也没有去碰,就静静放着,无声拒绝。
贺喃时也不强迫,耐心十足:“我家里司机早上刚送过来的,新鲜的,没过期,不甜,很合口味,试试?”
见他依旧不动,贺喃时故意委屈巴巴:“特意给你的,不给面子啊江同学?”
少年刻意压低的声线带着一点撒娇似的委屈,反差极强。
江寒撤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内心的防线,第一次有了细微的松动。
他从小长相出众,家世显赫,身边不乏刻意讨好、刻意接近的人,那些人的目的太过明显,功利又虚伪,让他无比厌烦,所以才习惯性封闭内心,拒绝所有不必要的交集。
可贺喃时不一样。
这人直白、张扬、没心没肺,招惹他、逗弄他,坦荡又直白,没有虚伪的客套,也没有刻意的讨好,纯粹只是想靠近他,想和他说话。
这份不带目的的亲近,莫名不让人反感。
僵持了半分钟,江寒撤沉默着,缓缓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指尖拿起那盒牛奶。
没有说话,没有道谢,只是安静地握在手里。
贺喃时瞬间眼睛一亮,像讨到糖果的小朋友,眉眼都亮了起来,语气轻快:“这不就好了,多乖。”
江寒撤耳尖又是一红,飞快低下头,避开他戏谑的目光,捏着牛奶,迟迟没有拆开。
他还是不习惯接受陌生人的东西,哪怕这个陌生人,已经肆无忌惮地闯入了他的方寸之地。
贺喃时看出了他的拘谨,不再过度调侃,安静下来,不再主动搭话,给他留出足够的空间。
两人并肩坐着,一静一闹,阳光透过玻璃窗温柔洒落,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莫名和谐。
没过多久,上课铃声再度响起。
数学老师拿着教案走进教室,这位老师出了名的严格,讲课节奏快,板书密密麻麻,课堂纪律抓得极严,整个班级瞬间进入紧绷的学习状态。
贺喃时文化课不算差,但素来懒散,不爱认真听课。以前上课要么睡觉,要么走神,从来不会乖乖听讲。
可如今身边坐了江寒撤,他倒是安分了不少。
不睡觉,不打闹,只是单手撑脸,一边偶尔瞥一眼黑板,一边偷偷打量身旁认真记笔记的少年。
江寒撤听课极其专注,眼神专注落在黑板上,握笔的姿势标准好看,字迹清隽利落,一笔一划,工整干净,赏心悦目。
他记忆力极好,理解能力极强,难题一点就透,全程从容淡定,丝毫没有吃力的模样,与生俱来的优越与聪慧,展露无遗。
贺喃时看着他认真的模样,不知不觉看入了神。
清冷矜贵,安静干净,像是不染尘埃的月光,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正看得入迷,讲台上的数学老师突然点了名:“贺喃时,这道题上来解一下。”
骤然响起的声音,瞬间拉回贺喃时的思绪。
全班目光齐刷刷投向角落,带着看好戏的意味。
贺喃时微微一愣,还没反应过来,身旁的江寒撤却下意识抬了抬头,清冷的目光悄悄扫过黑板上的题目,又飞快落在贺喃时的课本上。
下一秒,他握着笔,指尖飞快在草稿纸上写下关键解题步骤,字迹秀气,轻轻推到两人课桌中间的位置,刚好能让贺喃时看清。
做完这一切,他若无其事收回手,继续低头听课,神情冷淡,仿佛什么都没做过。
贺喃时低头瞥见草稿纸上清晰的步骤,心头猛地一颤。
心底像是被温水浸泡过,泛起密密麻麻的暖意。
这座看似无坚不摧的冰山,原来也会悄悄心软,会在他窘迫的时候,不动声色地帮他一把。
贺喃时抬步走上讲台,靠着江寒撤给的步骤,从容写完解题过程,答案准确无误。
老师点点头,没再多说。
走下讲台的那一刻,贺喃时的目光牢牢锁在江寒撤身上,眼底的玩味褪去,只剩下满满的温柔与认真。
他轻轻坐下,凑近江寒撤,压低声音,语气认真又真诚:“谢谢。”
这一次,江寒撤没有躲闪,没有无视,只是耳尖微红,淡淡“嗯”了一声,轻得像一阵风。
简单一个单字,却像是打破了两人之间无形的壁垒。
贺喃时知道,他的步步试探,终究有了回应。
冰山不会瞬间融化,但只要有了第一道裂痕,往后的温柔与偏爱,总能一点点将他捂热。
一整节课,贺喃时再也没有走神捣乱,偶尔遇到听不懂的地方,就悄悄侧头,偷看江寒撤的笔记。
江寒撤察觉到了,却没有遮挡,任由他偷看,默许了他所有的小动作。
午休时间来临,教室里的人陆续离开,结伴去食堂吃饭。
贺喃时收拾好书本,转头看向身旁的人:“中午去食堂?还是让人送餐?”
江寒撤合上习题册,淡淡道:“送餐。”
他家专属厨师每日都会按时配送精致午餐,清淡合口,比食堂的饭菜更合心意。
“巧了。”贺喃时挑眉,笑得痞气,“我也订了餐,一起。”
话音刚落,楼下两辆黑色豪车缓缓停稳,管家与服务生提着精致的餐盒走进教室,分别走到两人桌前。
顶级食材,精致摆盘,荤素搭配合理,处处彰显着两家雄厚的家底。
两张精致的小餐桌并排铺开,明明是互不干涉的两份午餐,却硬生生吃出了双人共进餐的氛围。
偌大的教室空荡荡的,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阳光温柔,氛围安静。
贺喃时一边慢条斯理吃饭,一边状似随意搭话,聊兴趣,聊日常,聊琐碎的小事,语气温和,不再刻意招惹,恰到好处的分寸,不会让人觉得厌烦。
江寒撤偶尔会应上一两个字,话依旧很少,却不再是全然的沉默。
清冷的眉眼间,褪去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松弛的柔和。
两人安静吃饭,没有过多交流,却并不尴尬。
饭后,江寒撤拿出湿巾,细致擦拭指尖,动作优雅矜贵。
贺喃时看着他细腻讲究的小习惯,眼底笑意温柔。
他慢慢发现,这位高冷同桌,看似冷淡难接近,实则教养极好,心思细腻,干净又纯粹,只是不擅长表达,习惯用冷漠伪装自己。
收拾好餐盒,服务生前来收拾干净。
江寒撤趴在桌上准备午休,白皙的侧脸贴着柔软的校服衣袖,长睫合拢,褪去了平日的冷冽,多了几分乖巧温顺。
贺喃时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心跳莫名慢了半拍。
他放轻动作,小心翼翼将窗边的窗帘拉上一半,挡住刺眼的阳光,又调低座椅,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安静趴在桌上,隔着一小段距离,静静陪着他。
少年的睡眠很浅,一点点动静都能察觉。
朦胧间,他感受到身边人的小心翼翼,感受到周遭骤然变得柔和安静。
心底那片常年冰封的角落,悄然裂开一道缝隙,有细碎的暖意,缓缓流淌进来。
他没有睁眼,蜷缩了一下指尖,任由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柔,悄悄包裹住自己。
窗外微风轻拂,岁月安静绵长。
野痞张扬的少年,收敛了所有棱角与顽劣,只为偏爱一人。
清冷孤傲的冰山,卸下了层层防备与疏离,慢慢接纳一份突如其来的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