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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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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爸妈吧,居然敢报警……”
隔着几堵墙,外面隐隐约约传来警笛的声音,喇叭喊话的声音,面前干瘦的男人举着菜刀,面色苍白,明显已经穷途末路。
贺连悯被死死绑在角落里,嘴里塞了布条,封了胶布,身上还穿着校服,此刻已经皱巴巴的了,他已经哭累了,被绑架这几天,他早就闹过、哭过,无数次不在后悔自己没有听妈妈的话,自己为什么要乱跑……
“我已经没有退路了!你……也别想活着!!”
男人突然暴起,菜刀高高举起,贺连悯挣扎起来,但一个十三岁小孩的力气实在有限,男人很轻松就压制住了他。
“不……还有办法……对了……”
男人猛地想起了什么,站起身子,转身到门口,拿起了放在门边的白色塑料桶,一打开,刺鼻的气息便充满了整个房间——这是汽油!
这个疯子……要放火烧死他!
“都怪那群警察阴魂不散!我只是想要钱而已!!我得跑……”
男人在房间各处都倒上了汽油,昨完一切之后,来到了窗边,半个身子探了出去,跳窗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贺连悯,看着贺连悯惊恐的眼神,露出了极端的笑容:
“至于你……”
“你就死吧!!!”
打火机落地,火炸开的声音很响。
在汽油的助燃下,火势蔓延地很快,火焰从地面窜上天花板,舔过每一寸表面。浓烟比火更快,灌进鼻子和眼睛,无处可逃。
贺连悯想动,想跑,但他几天没有进食,也没喝水,身体本就处在崩溃边缘,加上被五花大绑,根本没有任何逃跑的可能。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火势以惊人的速度蔓延,整个房间浓烟密布,变成了巨大的烤炉……
谁能……
谁能救救我……
妈妈……爸爸……
求求你们……
我不想死……
贺连悯的意识逐渐被火海吞没,四周变得愈发扭曲,就在他以为自己会被烈火所吞噬时……
“人质在这里!!!!”
“等等!陆队!!火势太大了!!”
“陆队!!!”
咚!!!!!
一声巨响
贺连悯模糊的意识猛地被拉回现实,勉强抬眼,迷迷糊糊中,看见门口出现了一个人影,那个人……逆着火光,一脚踹开了门板,像救世主一样出现在了他面前
那个人冲进来了。
他在满屋的浓烟中准确地找到了墙角的那一团小小的蜷缩的身体,贺连悯迷迷糊糊中感觉自己被一双大手稳稳抱起,随后,就是让人安心的声音响起:
“不要怕,已经没事了。”
贺连悯回过神。
记忆里那张脸和眼前这个人重合了,但不一样了,那个意气风发的人,如今神情疲惫,眼窝深了,颧骨硬了,消瘦了不少。
他知道为什么。
他盯着这个人看了十年:陆启渊,特案组前队长,身为社会上刻板印象最极端可怕的fork,却破过无数大案,直到五年前……陆启渊被爆涉嫌参与cake拐卖案,舆论哗然,那个案子迟迟也没证据,也没结果,因为顶不住舆论压力,陆启渊被降职、被雪藏,近几年来,再也没见这个人的名字出现在网络和报纸上。
……不过贺连悯不在意这种事情,那种子虚乌有的事情,他都懒得去看,他现在只在意一件事情,那就是——这个人居然完全不记得他了。
就算自己是长大了……但,至少不应该有一点印象吗?
明明自己是因为对方才决定当警察的,自己这十年里做了很多事,考上了全省最好的警校,每一学期都是年级前三,拿了两次散打冠军,选修了犯罪心理学和谈判技术……这一切,都只是为了在今天相遇的时候,能被陆启渊拍着肩膀说一句:
“你真的做到了,我为你骄傲。”
但是,没有,眼前这个甚至对他没有一点印象。
贺连悯有点难过,于是自暴自弃道:
“陆队,我是今天来报道的实习生……我老师应该给你看过照片。”
“实习生?”
陆启渊仔细端详着面前这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眉眼生得好看,清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回忆了一下,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个事情,省警校的高材生,分到特案组实习,人事科发过邮件,他扫了一眼,然后就被别的案子淹没了,他最近忙得焦头烂额,所以连那份简历都没点开。
谁知道会这么巧?吃个面都能碰上。
没等陆启渊说话,贺连悯先开口打破了尴尬的气氛,声音闷闷的:
“他的手套。”
“什么?”陆启渊没反应过来。
贺连悯面对陆启渊的疑惑,耐心解释道:“刘贵的手套是粉色的,因为强行撑大,所以变形了,正常情况下,这双手套不该出现在一个中年男人手上,除非是捡女儿不要的。”
陆启渊点点头,明白了,但还是多问了一嘴:“你怎么确定不是他老婆的?”
贺连悯眨眨眼,脸上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语气放得很乖巧:“嗯……中年女人的手套上大概不会有艾莎公主的图案吧。”
……
街道上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群众,陆启渊带着贺连悯穿过人群,到了警车面前,贺连悯虽然看不见,但猜到刘贵大概在这辆车上。
“行了行了,往后稍稍——”一个穿制服的年轻民警拨开围观的人群,小跑到陆启渊面前,敬了个礼,然后立刻垮下肩膀,露出熟稔的表情:“陆哥,可以啊,威风不减当年,吃个面也能破案?”
陆启渊听到这话笑了一下,嘴上还是说着:“少贫。”
“不是,我是认真的。”年轻民警凑过来看单子:“你这午休吃个面,都能顺手抓个持刀劫持,你知道我们派出所这个月指标还没完成吗?你给我们留点活儿干行不行?”
“谁说是我破的?”陆启渊朝贺连悯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是这个小伙子,不是我,我就负责戴了个手铐。”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贺连悯。
贺连悯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陆启渊会这么突然把他推出去,更何况他性格内敛,不太习惯成为焦点,一时间,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最后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陆启渊一巴掌拍在贺连悯的肩膀上,力气不小,拍得贺连悯往前踉跄了半步。
“这是我们特案组新来的实习生,贺连悯。”陆启渊的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见了:“高材生哦,省警校今年的第一名,谈判课满分,散打冠军,咋样?”
几个民警笑了起来。有人起哄说“恭喜陆哥终于有人使唤了”“特案组终于坑来新牛马”。
陆启渊笑着骂了他们一句,转头看向贺连悯,眉毛一挑:“愣着干什么?跟前辈们打个招呼。”
贺连悯张了张嘴,耳朵有点发烫:“各位前辈好,我叫贺连悯,今天刚报到。”
“你看看人家,多有礼貌。”年轻民警笑着说:“陆哥你当年报到的时候,可是连个招呼都没打,直接坐工位上就开始翻卷宗了。”
笑声又起了一阵。
贺连悯站在人群里,看着陆启渊和同事插科打诨的样子,心里有一块地方忽然松了一下。他之前想象过很多次重逢的场景,严肃的、凝重的、两个人在会议室里相对无言的那种。
他没有想到会是这样,吃面,遇到抢劫……然后陆启渊笑着拍他的肩膀,跟同事开玩笑,把他说成是“特案组新来的宝贝”
很日常,很和谐,但……
贺连悯注意到了,陆启渊笑得太快了,那种笑,不像是一个真的心情很好的人发出的,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陆启渊没有表面看得那么开朗。
押着刘贵的警车发动了引擎,打断了贺怜悯的胡思乱想。
一想到刘贵,贺连悯还是没忍住,试探性开口问:
“他会被拘留吗?”
陆启渊本来还在和民警说者什么,听见贺连悯这么一问,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谁?刘贵?”
“嗯。”贺连悯犹豫了一下,语气有点不忍:“他没有伤人,而且他进去了的话,他妈妈……”
陆启渊看着他,那个目光不像是领导看下属,有点晦涩难懂,沉默了两秒,终于开口:“会查清楚的,他该承担的责任跑不掉,但他的情况,鉴于没伤人,以及——”
陆启渊指了指不远处披着毛毯、正在手舞足蹈说着什么的人,贺连悯认出来了,是那个嘴贫的服务员。
“人质愿意不追究刘贵的责任,所以大概没什么事就放出来了。”
陆启渊顿了顿,补了一句,像是安慰:“会有好结果的。”
见贺连悯还是呆呆的样子,陆启渊伸手,又拍了拍贺怜悯的肩,转移了话题:
“走吧,我先送你去分局报到,你老师特意打了招呼,说别让你第一天就迟到。”
“啊……陆队,我可以自己……”
“我正好也要回去,顺路,而且以后都是同事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跟我客气什么?”陆启渊没等他回答,就开始往前走,贺连悯反应过来跟了上去。
就在这时,贺怜悯余光发现路边有几个路人,同时抬头望着高处,面色凝重,出于好奇,贺怜悯停下了脚步,跟着路人一起抬头看去。
只是在他抬头的一瞬间,眼前突然一黑,有什么东西猛地从高处摔下来,从贺怜悯面前瞬间闪过,
砰!!!!
重重落地,发出一声巨响。
贺连悯脸上瞬间被温热的液体溅了一脸。
他没有反应过来,反而是离他不远的人群先爆发了一声尖叫,随着尖叫,越来越多的人脸色开始变化,更多的尖叫声响起。
贺连悯用手指抹了一下自己脸上的液体,低头看去,红色的、带着一点温度……
他的瞳孔猛烈收缩
……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