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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补救 今日一样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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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褚家城郊别业的路上,顾逍与褚良亦骑马并行。
一个能让两家不得安宁的人要出事,他们两个谁都无法安心回家,商量过后,只能赶着宵禁前过去。
只行了一小段路,两个人一商量,便弃马一起上了犊车。
车身一晃,罗绮眼看着两个大男人就挤进了车厢。
犊车内部已坐着三个女子,突然又上来两个人,顿时就显得拥挤不堪。好在余下的空间尚可,也够他们二人坐下,只是动作肯定不能太大。
罗绮心知,这两个人肯定是有话要问自己,刚要回想自己还有什么没说的,就看到自家阿兄用身体将顾逍挤到了车门边,不让他坐得太往里,一脸的嫌弃。
可即便如此,顾逍也没有因为被挤兑而面色不悦,坐下之后反而笑嘻嘻地扭着脖子看着坐在车厢最里面的罗绮,玩笑道:“褚娘子,又见面了。七娘今日看起来便跟昨日一样明媚……”
“再看戳瞎你的眼!”褚良亦怒道。
顾逍闻言不以为意,本想再玩笑两句,但余光却瞟到了罗绮那貌似正在向下缓慢移动的下巴,漂亮的眉眼间也颇是有点赞成的意思。
他心想糟了,自己平日里跟女子打交道少,下意识地就把日常跟男子们说笑套交情的法子用上了。
此刻仔细想想,确实有些失礼了。
好在自己打小机灵,补救不难。
这样想着顾逍瞬间收起脸上玩世不恭的笑容,正襟危坐,格外正经起来。
褚良亦见状,不禁有些后悔,生怕这装正经的东西把他妹妹给骗了去,便立即开口,去问罗绮昨日都发生了什么事,试图掐断车上二人的眼神连接。
听顾逍跟自己说话,罗绮本下意识要回答的,但话刚到嘴边,就被褚良亦给凶了回去。
然后在她不知道她阿兄为什么突然凶人的情况下,话头又转到了正事上。
见顾逍也一脸严肃,罗绮便没有再在意这个小插曲,将昨日如何去方府接了方岁阑,如何安置,还有原计划如何把事情传达给顾逍,后来却去了酒楼,之后被吓回褚府的事全都说了一遍,包括顾逍送的那个假侍女。
“此事我必须解释一下。”顾逍说,“那个侍女良亦兄你也认识,就是郁百的弟弟郁山,他今年十二岁,没有什么男女大防之说。再者,他同郁百一样,也继承了郁将军的练武天赋,武功高强,我认为由他来执行此事,最为合适不过。”
听到松月口中着重强调的男人竟然是郁山,褚良亦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表示此事先揭过。
白日里也就这些事,揭过去,就是晚上了。
松月不跑也就罢了,这一跑也是坐实了内鬼的身份。
至于她晚上有没有做什么,罗绮和秋露睡得很沉都不知道,负责监视的郁山也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派了出去。
褚良亦只说他那边晚上并无异常,松月是清晨找的他。
罗绮知道褚府里的规矩,家中的侍女不能去未成婚郎君的院子里乱逛,更何况晚上。所以也明白松月为什么没有当晚就去找她阿兄告状。
关于这点,褚良亦也心知肚明,说:“清晨松月来找我时,言辞激动,瞧着像是在担心七娘,如今想想,却总觉着她是想让我不去上朝,直接到时来酒楼蹲守你们。”
“你若真如此做,那这件事怕是要满朝皆知了。”顾逍笑道。
罗绮疑惑地眨了眨眼,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总感觉顾逍的笑里貌似带着好几种意思。
在罗绮疑惑注视下,对面坐着的两个人又讨论了一阵,但最后也没讨论出个所以然来,他们有些看不懂松月的行为。
讨论期间,顾逍也知道了褚府里为什么会有松月这样的侍女。
竟然跟方府还有关系。
松月是方侍郎的老友托他照顾的一个孤女,身世可怜,但脾气执拗。
方府人丁稀少,用不到那么多仆人。方岁阑身边仆人又配得齐整,根本无需再加一个侍女。
方府人丁少而剩下的人自然如珍如宝,所以规矩多。松月这样动不动就有可能坏了规矩的人,自然在方府不好待。但方侍郎又顾念老友交情,又见罗绮身边人少,便将人送到了褚府。
“什么老友?既是友人,为什么不将人放到家里当千金?而是让人当丫头呢?”顾逍问。
褚良亦自是了解过松月的背景,老友只是随口一说的托词,其实是方府之前的老仆。松月也不是那老仆家的女儿,更像是托关系想要进大府谋个好差事的人。
“我看过松月的籍贯告身,并无问题,所以才将人带回府。”
“若是让你一眼便看出端倪,那这眼线岂不是安了个寂寞?”
眼看两人又要争执不休,罗绮出言道:“其实我之前也没有看出松月有哪里不对,就是突然……突然心中有了那么一个怀疑。她挺支持方姐姐私奔的。”
罗绮不敢说是梦境才让她产生了这个怀疑,只说是自己感觉出来的。说完后她又回想了一下往日的梦境,这才明白梦境里那个跟方姐姐八字相克,总是让方姐姐倒霉的松月原来是有问题的啊。
如今梦里倒霉的人换成了自己,又有拜帖上明晃晃的“内鬼”两个大字,松月这才在她梦里显露了真实身份。
松月如今真实的目的怕是想坐实私奔这件事。一旦坐实,事情怕是真的会变成梦里那样。
还好及时发现了。
这样想着,罗绮不禁向顾逍投去了感激的眼神。
顾逍见状自是明白,虽得意,但不显露,笑吟吟道:“看来我与七娘惺惺相惜,英雄所见略同。我也是昨日见她行为古怪,才有了这个想法。而七娘今日相比于方顾两家的婚事,更关心褚府的安危,我便知我猜对了。”
眼见顾逍又跑去骚扰自己妹妹,褚良亦轻咳一声,再次将话题拉到自己这边,说:“既然是突然发作,那有没有可能她一开始是冲着方府去的呢?”
顾逍道:“不一定。若真只是冲着方府去,那当日方侍郎要将她送到褚府的时候,她就该要死要活地留下才对。”
褚良亦不赞同道:“明明有更好的去处,却要死要活,那岂不是一眼就会暴露身份?”
顾逍道:“或许……”
被挤在角落里边的姜娘子见两人又要叨叨个不停,实在嫌挤得慌,直接说:“咱们别在这里凭空猜测了,将人找到,我给她直接摁住,审她一审不就知道了?”
突如其来的彪悍发言引得褚良亦侧目看了过去,眼看着这位据说已经四十来岁的掌柜娘子撸起了她的袖子,仿佛要大干一场的架势。
他刚想说,你这样年轻美貌的小娘子,且保护好自己,到时候别让他们分心便好。
又突然想到,这人已经四十多岁,又是顾逍身边的人,想着她或许也是练武多年的高人,便将话又咽了回去。
而姜嘉哪里知道这位褚公子心里的百转千回,十分利索地挽着袖子,绑着披帛,好让自己在接下来有可能发生的纠纷中不被身上这些衣裙绊住手脚。
手起袖翻,香风扑面,距离最近的褚良亦最先被“捂”住了嘴。
褚良亦微微侧过头,看向左手边的顾逍。
顾逍察觉到自己好友的窘迫,微微一笑,直接起身走到车厢门前跳了下去。
再次回到马上,褚良亦听到松月就那样被放跑了,语气中略带指责道:
“你明知道她有问题,怎么就眼睁睁放她走,不会又是什么引蛇出洞的法子吧。真是让人生气,她把我迎上来转身就要离开,我心中本疑惑了一瞬,竟也没在意,就让她从我眼底下给遛了。”
互为同僚,两个人对彼此的手段都很是了解,顾逍也不否认,笑道:“我也没想到她如此沉不住气,竟然直接跑了,我这不是将计就计么。”
听到将计就计,褚良亦眉头皱得更紧,身子在马背上不自觉地向后转去。
远处,犊车紧紧跟在后边,但因行驶缓慢,他们骑马的二人也不能走得太快,以防别业里的那个没救到,家里这个又给丢了。
回想出酒楼时自己妹妹的反应,还有如今犊车旁那五六个酒楼里的人,褚良亦又怒气渐生。
回过身他就指责顾逍:“你往我妹妹身边安人也就算了,怎么还让人怂恿她出门连侍卫也不带。”
顾逍直呼冤枉,忙道:“又不是我和她私奔,我把她身边的人都支开做什么?倒是你,如此反常的事,怎么就没想一想,是不是褚府今日出了事,所以她出门的时候才没带侍卫。”
闻言,褚良亦惊出一身冷汗。
他的本能告诉他,顾逍说得是对的。
太反常了。
仿佛一切都是有意为之。
清晨松月告密,还特地演了一出戏,让他没能跟父亲一同前去上朝。
白日公务繁忙不得脱身,顾逍也忙得脚不沾地,他本想见面就要跟顾逍核实来着,整整一日,两个人竟没说上一句话。
临近下值又有人莫名其妙接了他手上的活,好让他来时来酒楼捉……人。
而如今背后之人的手竟还伸到褚府里去了,能趁机调走褚府的侍卫。
种种迹象都表明,这一切不光只冲着方府。
甚至包括顾逍的婚事,可能只是种种设计之中的一环,也有可能是安平侯府的人也参与了,想趁这个机会借刀杀人,顺势除掉顾逍。
越想越觉得可能,随后褚良亦忧心忡忡地问:“这事你怎么看,你觉得会是谁,魏王?还是徐王?”
“一上来就怀疑两位亲王吗?”顾逍不赞成地摇了摇头,“这件事跟亲王们应当无关,对方能派出松月这样的手下,他就不可能是亲王级别的人干的。
别说亲王,就是我手底下的人把任务执行成这样,我都饶不了她,起码扣她三个月月银。演技如此拙劣,耐心如此之差,她甚至还敢往回跑,足见是认定了上头的人不会惩罚她。”
“嗯……”
褚良亦感觉自己被说服了,脑海中的皇室大战、百官厮杀,瞬间有点推不下去了,叹了口气道:“唉,那就更麻烦了。若是亲王,或许还能知道是个什么事。但若是身边的小人作祟,那人选可就太多了,这要从哪开始查起呢?”
“不难查,无非就是挡了谁的路,或是看你我不顺眼,你我二人处理这样的案子还少吗?”顾逍悠哉悠哉地道。
说着他扭头看向身后的犊车,又道:“若想查得快点,或许可请七娘出马,在下认为七娘是有些特殊本事在身上的。”
“不可能。”褚良亦断然拒绝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鬼注意,你就死了这条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