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解答与慌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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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回到很久很久以前。
那时的理子只有十岁，异常着迷于与超能力有关的连环画。比如说用脑电波改变物体的形状啊、让物体悬浮啊、发光发电发火发水啊……其中，对于最讨厌辛苦运动的理子来说，最渴望的，莫过于瞬间移动。“咻”的一下消失，“噗”的一声出现，多么奇妙与省力呀。
那天理子和往常一般，坐在离幸村家不远的公园里，津津有味地看着一个关于瞬移的故事。
“孩子，你喜欢消失和出现吗？”
一把沉稳的女声从头上传来，吓了一跳的理子抬头，惊慌的双眸撞入两潭炽热的黑眸中。
“阿、阿姨好。”理子紧张地打起招呼。
“呵呵，不用紧张不用紧张！”漂亮的卷发阿姨把右手掌往理子面前张开，握了握，再次张开时掌心赫然躺着一朵白色的鸡蛋花。
“哇！”理子惊讶地叫了起来。
“漂亮吧？呐，阿姨给你！”漂亮的阿姨把鸡蛋花顺手别在理子的耳边，缭绕的清香惹得小小的理子一阵脸红。
“那，可以告诉阿姨，你喜欢消失和出现了吗？”
“那个，阿姨的名字是……”
“玲子。”
“玲子阿姨，那个，是叫做瞬间移动啦。”
“唔，是吗？真想知道在消失与出现之间那人是在哪里呢？”玲子看着女孩瘦弱的身体，不自觉地用上了怜惜的口吻。
“不是叫做‘瞬间’吗？应该是没有停顿的吧。”理子捧着连环画，呆呆地看着封面。
“这个是……”玲子对女孩手上的图画产生了兴趣，“《让我们穿梭吧》……”
“嗯！”就像所有介绍自己喜欢的书的孩子一样，理子“唰啦”地翻到一个页数，“用这个，用这个就可以穿梭了！”
玲子凑过去，黑白的线段构成了一个奇怪的站台。站台基底呈等腰梯形，装饰着眼眶口部空洞的骷髅头骨。而基底的三面上则围上了三面黑幕。整幅图片显得一场诡异。
“我说，为什么要用骷髅骨用蔷薇啊鸢尾啊之类的不是更漂亮吗……”玲子完全不明白小孩子为什么会喜欢这样的东西。
“这样子才浪漫啊！”
完全不觉得。玲子默念道。
“这个呢，是时空转换器一号机，人站在上面，一按下按钮就会消失了！还有，这个……”理子“唰”地翻到另一个页数，“这个，是二号机。在一号上的人消失以后，就会重现在这上面了。”
二号机与一号机没什么不同，只是基底那堆骷髅头装饰换成了名画《呐喊》的人头。
……好吧，阿姨我真的欣赏不了。玲子努力挤出个笑容，“孩子，想看看这东西现实化吗？”
“呃？”理子疑惑地眨了眨眼。
“我是说，这个机器，及它的用途，你想看它在现实里出现吗？”
“诶诶！真的？”理子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可以实现吗？”
“呐，你看这本连环画也是基于相信的原因吧。”玲子摸了摸女孩的头。理子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而道：“现实与梦想，是有一定距离的。而且，有些距离，无法逾越。”
玲子惊讶于女孩年纪小小却说话如此狠辣，对幸村所说的“这孩子的情况有些复杂”又信了几分。
“人小鬼大！”玲子弹了一下女孩的额头，然后抢过连环画往后翻，“年纪轻轻的装什么沧桑呢？好啦好啦，阿姨答应你，一定会实现的，这台机器阿姨会帮你造出来的！但是阿姨我有一个要求，这个二号机——用这个来代替！”
玲子指着一幅长型木箱的图片——是故事中主人公瞬移定点偏差后出现的道具。
“阿、阿姨…”理子愣愣地望着玲子，眼中激动与疑惑浮动，“阿姨是，工程师？”
“不是哟！”玲子合上连环画粲然一笑，“阿姨是魔术师哟！”
魔术师——理子再次默念了一次这个词。
玲子阿姨，全名近宫玲子，是前任幻想魔术团团长。魔术技巧扬名海外，曾多次到国外进行巡演。却于几年前在排练时从舞台上方掉了下来，砸中放于正下方的花瓶，当场死亡。鲜血染红了白玫瑰，散落一地，宛若死去堕落的火焰鸟。
怎么回事，如果说表现瞬移的方式一样也就算了，但是一号机和木箱的组合也太凑巧了吧，让人无法不联想到些不好的方面。
难道说，阿姨，你其实并不是——
理子忍不住锤了一下桌面，咖啡杯里的液体荡起涟漪。
冷静一下，车前理子。冷静一下。说到底只是推测而已，或许这个魔术是阿姨和她的弟子们共同完成的。或者把这个魔术教给了他们，阿姨死后弟子继承这可是天经地义。
再说，就算玲子阿姨真的是——真的是被她的弟子们所杀，那又如何？这与你无关，车前理子。你有更重要的事要完成，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理会其他。对现在的你来说，最重要的，最必先完成的是——
“车前小姐！”
不太熟悉的男生自身后叫唤自己的名字，理子回头，是高远。
“介意吗？”
理子点头，却惊异于对方突然的细心礼貌。
“那、那这里呢？”高远指着与理子隔了一排观赏性植物、斜对面的位置。
理子摇头。
“……就是可不可以啊？”高远露出纠结的表情。
理子淡淡地点头。
“唉……黑咖啡，谢谢。”高远坐下，点了餐，隔着植物寻找一个叶与叶之间的空隙想看过去理子那边。
“怎么了？”理子抬眸。
“啊、啊！因为刚才见车前小姐好像有些不对劲的样子，正好又在这里见到了你了，所以……”高远解释得有些手忙脚乱。
“我没事。”理子打断道。
“呃……我知道……”高远局促地乱找话题，“对了，车前小姐怎么还没离开乐园呢？这里的咖啡厅都贵得离谱呀！”
理子垂眸，“高远先生不也来了吗？”
“呃……这个是……”词穷了。高远发现要顺利跟理子闲聊实在困难，沉默横亘于两人间，气氛有些异常。
“对、对了！今天那个像瞬移一样的魔术，车前小姐你还记得吗？车前小姐还上去检查了木箱呢！”终于找到适当的话题了，高远心想，不，应该说，终于不得已地到了这一话题了，“实际上，那个魔术是有来历的呢！”
理子心头一跳，却也只是淡然地道：“是吗？”
“可能车前小姐没看过，实际上，那个梯形站台和木箱的设计，是一本叫《让我们穿梭吧》的连环画里的东西呢！很厉害吧！我也是后来查找了资料才知道的！”
理子嘴角微翘，嘴唇的弧度近乎平直，“那么久远的连环画，真亏你还能找出来。”
“啊，车前小姐也看过啊！”高远语气惊讶，“那车前小姐也一定知道，原本应该是一号机与二号机组合的，为什么会变成了一号机与木箱呢？很奇怪呀……”
理子借着叶子缝隙看到了高远困惑的样子，不禁问道，“高远先生不知道这个魔术的解法吗？”
“那可是魔术师的商业机密诶，我是不会知道的啦！就算是搬道具的工作人员也只是负责搬东西而已……”高远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但是这个魔术动作那么大，只要是在后台的人都能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吧。”理子的语气就像她是后台的人一般。
“所以说啊……”无奈的话语戛然而止。高远发现自己今天惊讶的次数貌似有点多，“车前小姐知道了！真的吗？”
理子啜了一口咖啡，放下杯子时因职业习惯使然，尾指稍作缓冲，发出的碰撞声微弱。“经理若知道了魔术师的秘密，那不是很糟糕吗？”
“……明明车前小姐刚刚就还在认为我一定会知道啊！”高远又发现今天自己纠结无奈的次数与惊讶的次数一样的多。
理子一愣，不自觉右手食指弯曲抵于唇下掩饰自己的窘迫。
唉呀呀，又出现了，学生时代那若无其事的自相矛盾。沉默了这么多年还以为改掉了呢，没想到不但没有，而且不自知的程度又加深了。更糟糕的是，这项缺点竟暴露在自己所最不擅长应付的同龄异性面前——啊啊，说不定这个才是诱因。
身周不知何时萦绕着柔和的香气，令人松弛。
理子轻咳一声，轻得高远听不到：“首先，高杉小姐们是你们团里的人吧。”
“哦，她们呐，”高远很自然地接了下去，“她们入行一年多，不过除了做这些以外也没有其他事了。下个月她们会去天动魔术团工作，因为团长说这个魔术表演了也快一年了，是时候要删去了，也就没有阻止她们。那个车前小姐，关于高杉小姐她们和那个站台的消失戏法我已经知道了，我想明白的是，怎样能在原本空无一物的木箱里变出人呢？”
——“高杉小姐们。”
对，是“们”。在站台上消失的与在木箱里走出的从来都是两个人，可能是双胞胎，亦可能是两个身材样貌打扮相像的人，毕竟如果是观众的话，没有人会特地留意她的样貌如何。不过，既然高远先生承认了“高杉小姐们”这句话，至少也能肯定她们是姐妹吧。
魔术分为两个部分。
第一部分，是站台上的消失。其实方法很简单，只要在神山举起白布时，高杉小姐穿过黑幕躲在站台后面即可。就神山当时站在站台的右翼的位置上来看，高杉小姐不可能是从站台外面绕到后方的，否则会被观众看到，只可能是钻过黑幕。黑幕上下绷紧没有任何用处，仅为了掩饰左右的洞开。在工作人员把站台推走时，高杉小姐在站台后跟着离开就可以了。
第二部分，则是在木箱内的出现。
“绝对不是用了镜子一类的东西！不然观众在检查的时候会发现的啊！对不，车前小姐？”
理子语气平淡，全然没有揭露魔术时的炫耀感与洋洋自得，“确实不是镜子，却比镜子更没有技术含量。”
“咦？”高远听得一愣一愣。
“是暗格。木箱里有一块可以活动的木板，将木箱分成了两个部分。一开始高杉小姐就躲在了木箱的暗格中，在观众检查完毕且神山关上门后便从暗格中走出来，并将木板移回原位，装出一脸惊讶地从木箱内走出。神山带着高杉小姐往舞台前走，估计也是怕观众的注意力长期放在木箱上，从而不小心发现箱内地面木板的矩形与木箱的大小不相符吧。”
理子望着高远恍然大悟的神情，又补充了一句，“活动木板我猜应该是正对着观众那块，正前方正因显眼才更容易被人忽视。”
所以那个时候神山眼中才浮动着“奇异”的光芒，在看到自己检查完木箱内后又绕到木箱旁看看时就认为，自己可能猜出了什么端倪了吧。也不难理解神山为何要放弃这个魔术，若其他观众都像我这样就太糟糕了，全都用托儿那也过于虚假。
高远认真地点了点头，“所以才用木箱代替二号机呀！”
理子“嗯”了一声，端起咖啡喝了口。同一种把戏重复使用，被曝光的机率更高。使用原理不一样的消失与出现，能使魔术的效果更出人意料。
原来，在那个时候，在阿姨提出要用木箱替换二号机的时候，她的脑海里便已经有了整个魔术的轮廓，甚至细节。联系到阿姨在看到连环画时的意外，这些点子恐怕是当场想到的吧。
如此看来，近宫玲子，真的真的是优秀非常的魔术师呢。
“什么？”
理子从思绪中抽回神，回应她的疑惑的是高远更明显的奇怪表情。
“怎么了？”理子问道。
“不是啊，车前小姐刚才不是说了‘近宫玲子’什么的吗，怎么会突然提到我们团前任团长的名字呢？”
理子噎住。该死——她意识到一个令自己愕然的事实：竟然把最后一句话给说出来了！不，应该说，是至少最后一句话！怎么会，为什么我会全然不觉？
如果说一次是意外，那两次又该如何解释？仅仅一个晚上便在旁人面前失态两次，这太致命了，这样下去又怎么能够——
原本柔和的香气，此刻理子却感到异常刺鼻。她收起了诧异与烦躁的思绪强行恢复为面无表情，拉起账单朝观赏性植物行对面的高远欠身，“抱歉，我先走了。”
“诶、等……”高远看着理子离开时略带慌乱的脚步，静坐了一会儿，直到确定理子离开了咖啡厅后才伸手往面前这堆绿叶探了探，摸出了一个叶绿色的香囊。
男子薄薄的嘴唇抿起，挽至一个极致盅惑的弧度。
“看来，催眠的效果还好呢……”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解答与慌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