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你怎么不出去啊?”
徐照脸红道,却又因为害羞说得很是别扭。
夏听安一双眸子波澜不惊:“为什么要出去?”
徐照张了张嘴,他实在问不出我穿衣服你怎么不避开,这不在他过往的人生经验中。
于是心虚迈步到他面前,一挥手,刻意地推开站在门口的夏听安,又在碰到对方身体后迅速缩回手,极其不自然道:“能是为什么?你挡着我门口了。”
“咳。外面太阳多好。”
说罢就同手同脚地走到院子中。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徐照还没晒太阳脸就红了。
走到檐下,山顶的阳光倾泻如瀑。
春天毫不吝啬地将金灿灿的光铺在天井之中、洒在瓦楞上,一切都熠熠生辉。
院中地上那朵莲花雕刻的边缘都能泛起炫目的光。
檐角吊着的铜铃此刻也叮铃铃响起来。
山谷的风清新、自然,又混着不知名的野花香吹拂到身上,与身上那身藏蓝色的民族服饰格外的相交融。
在辽阔的、广袤的山脉之间、无垠天地中某个极渺小的点上,徐照第一次感受到一种开阔,仿佛人生从未对他关闭过任何门窗,处处都有可能一般。
他正准备张开双臂,拥抱自然,夏听安从他背后走了出来,拎起檐下一个竹篓背到身上,接着就往大门口走去。
“你去哪?”徐照着急问。
“采药。”夏听安道。
徐照指着自己问:“那我呢?”
夏听安点点头:“旁边就是你的药篓。”
徐照一看果然脚边不远处就是一个和夏听安一样的篓子。
“我也要去啊?”
问是这么问,但徐照已经十分丝滑自然地把它背上了,几步就走到夏听安跟前。
夏听安点点头:“不然你跑了,我上哪抓你回来。”
“………”
那刚才主动跟上来的自己算什么?他甚至开始怀疑夏听安手中有一根他看不见的线,牵着自己,不是去采药,是去遛狗。
“有没有人说过你不怎么会说话?”
夏听安看了他一眼:“你是第一个。”
“啊?”
“他们都是主动找我说话的。”
徐照不屑“切”了一声:“还不是因为你是一个巫医。”
说着,徐照甚至有点羡慕起夏听安来。
比起自己创业失败,失去了一切社会角色定位的无身份者,有地位有人尊重的夏听安可比自己成功多了。
现在的他,只会每晚重复着同一个有关失去的噩梦,被现实锤得翻不了身。
“那你呢?为什么和我说话?”夏听安反问。
“嘿。”
徐照暂时放下心事挑眉笑道:“我是把你当朋友。”
夏听安眉眼微抬,唇角微微勾起:“所以说,并不是因为我是个巫医。”
一声鸟鸣恰在此时划破幽谷。阳光透过山间林木,洒在夏听安玉一样的面庞上,眉眼隽丽,神情动人。徐照一时都有些看呆了。
夏听安察觉到他的目光,非但没躲,反而抬眼迎了上来,黑眸里盛着碎光,微微挑眉:“看够了?”
徐照这才像被烫到般地回过神来,立马转身猛拍自己脸,嘴里嘀嘀咕咕地谴责自己:“色令智昏!色令智昏啊!”
“嘀嘀咕咕地说什么呢?在说我坏话?”
夏听安的声音骤然出现在耳后,吓得徐照一个急转身,结果在青苔石块上脚一崴,立马半边身子歪了去,夏听安顿时伸手一把扶住他,他也如抓救命稻草般地双手牢牢反抓住他的双臂。一个对视…….
“怎么了?脚崴了?”
夏听安蹙眉看他。
清冽的草药香混着山林的湿意朝徐照扑面而来,夏听安垂落的眼睫扫过下眼睑,美得他心惊。
这就是美人吗?啊呸!
不是,这种偶像剧里烂大街的崴脚扑怀戏码,居然发生在自己一个 35 岁的大男人身上?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啊。
徐照羞得耳朵都烫起来。
夏听安见他不答,下一瞬就要弯腰去看。
“没没没!”
徐照立刻松开抓着他的双手摆了摆,说罢还特意提起脚晃了晃。
“真没事?”
“嗯嗯。”
徐照拼命点点头。
夏听安看他一眼,半信半疑,随即在附近捡了根二寸宽、一米多长的树枝给他:“用这个暂且当拐杖。”
徐照不敢看夏听安,低头接过:“多谢。”
徐照以为会再一次听到夏听安的嘲笑,可夏听安只平静说了句:“小心跟紧我。”
二人安安静静,一前一后地往深林走去。越往里,树木越发高大,细碎的阳光零散地洒下,气温也低了不少。徐照的心跳也渐渐平息正常。
眼见着就走到了山腰的位置。
“到了。”前面的夏听安停了下来。徐照也往他眼前看去。
这里是一处岩壁断面。有一根孤零零的麻绳从大约十几米的上方垂落下来,落在了这近乎90度垂直的山石前。山石间有裂缝,缝隙里长出细小的藤蔓,缠绕着山体一路攀沿上去,最后似乎与麻绳源头的树木相交缠起来。
“这里?你要上去?”徐照不免有些担心。
夏听安点点头:“这儿的岩络石药效最好。”
徐照刚想问为什么不从上面吊下来采,就见夏听安两只手就已牢牢握紧磨旧的麻绳,一个发力,一脚立马就腾空踩上了岩石面,另一只脚也紧随其后。
徐照忙焦急道:“小心点啊。”
从背面看夏听安似乎是点点头,继而左右手轮流往上攀握,一脚一脚地往上踩。
突然他停下来,一只手松开绳索往旁边够去。整个人立马因为重心的偏移晃动起来。
“抓紧!”
徐照一下心拎起来,在下面喊:“十几米高呢,安全第一。”
夏听安似乎是还差点距离,又收回手往左边挪,却在平移时突然右脚滑了一下,整个人就像往下掉,徐照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就把两只手举起来。
但是夏听安却收住了,甚至他还有余力朝下面的徐照看了一眼。
那一眼虽然什么表情也没有,但徐照却觉得他肯定心里美死了。
“你逗我玩呢?”徐照朝他梗着脖子喊了一声,立马收回了手:“我才没要接你!”
转头他蹲到地上开始佯装看地上的不知名的草。却很快听到碎石轻响,继而“砰”一声落地,惊得他立刻站起来看:“怎么了?”
夏听安气定神闲地把手里一大把油绿的岩络石放进了背篓,看向他淡淡道:“采好了而已。”
…….好装。
“那你不能好好下来吗?非要吓人。”
夏听安路过他身边,唇角微勾:“我没要吓你,是你太紧张了。”
啊,可恶!还真被他装到了!气死了。
徐照恨得直跺脚。
滴滴答答。
“嗯?”徐照听到了什么声音。
“下雨了。”夏听安立刻道:“快回去。山间的雨来得急。”说罢就一手拉住徐照的手腕。徐照的“哎”还没说完,顿时滴滴答答就变成了稀里哗啦。
密林间的叶子都被豆大的雨点捶打得频频垂头。风一吹,成片的雨水直往身上落。
“不是,这么急的吗?!”
徐照被夏听安拉得快跑,还不忘一面护着头一面不禁吐槽。
“哎,我的拐杖!”
跑到一半徐照的拐杖掉了他忙回头看。
“不要了。”夏听安拉着他急急说道。
徐照转过头,不得不更加紧地抓住了夏听安的胳膊。夏听安干脆一把握住了他的手。
二人紧紧交握,一路跑到了家门口。
徐照的心怦怦直跳。他已经好久没有和其他人有过什么密切接触了。他也躺平了太久。
这还是除了昨晚的踩脚,第二次这么剧烈运动。
心情似乎也好一些了。
只是刚远远地见到家门,天上阴沉的雨势就骤然收了,不过十几秒的功夫,云散日出,阳光又重新泼洒下来,连地面的水洼都泛着金光。
徐照甚感神奇。仰头看,雨后的天空那么蓝,那么近,好像一伸手就能揪下一片来。
风在山顶上徐徐吹着,家中檐角的铜铃声响似乎已经在耳边了,告诉他可缓缓归矣。
一切都是那么的心旷神怡。
夏听安侧头看着他。
“哎哟,小年轻就是感情好啊,手拉手采药回家。”
一个大概七十多岁的阿妈正等在夏听安家门口,见他们回来了,从门口台阶上缓缓起身,笑起来满脸和蔼的皱纹。
徐照立刻心虚地挣开夏听安的手。
夏听安看了他一眼倒也没说什么,只回头对阿妈语气平静问道:“来拿药?”
阿妈点点头:“反正我今天也没什么事,就自己过来拿了。”
夏听安点点头,开门进去。徐照也不好意思独自面对误会他们的阿妈,紧跟着就进去了。趴在窗口,不一会就看到夏听安手上拿着一包药出去和对方说了几句话,然后那个阿妈就慢悠悠、颤巍巍地拎着药走了。
夏听安回来,徐照见到他还有些不大好意思。
“衣服都湿了,换一件。”
夏听安却没再提刚才两人一路手拉手,以及在门口徐照“临阵脱逃”的事,转而进了里间,徐照也好奇地跟过去,停在门口。
这似乎是夏听安自己的卧室。
一张充满民族风情的大床位于中央,床头悬挂着一张印染着某种类似图腾图案的长方形厚绒布,上面还对称摆着一对巨大的民族银饰。窗边立着一排打磨光滑的木制药罐,墙角堆着捆好的干草药,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和他身上一模一样的清冽药香。
一看就充满当地特色。
夏听安从衣柜里翻出两套干净的新衣服,一套给了徐照:“去换吧。”
徐照点点头。
转身正欲走,却突然想起了什么。
回过头。
夏听安正背对着门口,脱下湿了的上衣。
他的后背就和他的脸一样洁白无瑕,还因为脱衣,两块背肌凸起。
光看脸,绝对想不出他的肌肉这么厚实。
一上一下的肩膀摆动,袖子也从手臂上被拽了下来。
夏听安突然回过了头。
……..
“啊……我…….”徐照脸发烫,脑子发懵,喉咙发紧。
夏听安的眼里闪过一丝戏谑。徐照还没能反应过来是什么,夏听安就转过了身,当着他的面继续脱了。
“啊啊啊啊!”
某人用衣服捂脸立马跑走了。
太阳从山顶终于沉到了山谷。
目力所及,昏黄的夕阳在此地的连绵山脉上铺上一层金色薄纱,也笼罩在了徐照和夏听安,以及他们中间的一方竹桌上。
桌上是当地的特色山珍,都被夏听安做的色香味俱全。
“小时候,我就很想在院子里吃饭,但我家人非不让。可是在院子里吃饭多自由啊。”徐照端着碗感慨道。
耳朵也不闲着,满耳都是山谷间归家的鸟鸣回响。
还有风从屋外不请自来,拂动着檐角的铃铛,叮叮当。
徐照闭眼享受。
夏听安挑眉微笑了一下:“所以你就选了我做家人?”
徐照顿时意兴全无,白眼一翻,拿筷子的手都无语地搁到了桌角:“能别三句话就往这上面岔吗?你就不能想些别的?”
夏听安这回倒真没再接话了,眼观鼻鼻观心地端坐着吃着饭菜。
徐照吃了几口后,见夏听安真没有再开口的意思,不免看了他一眼,又心虚斟酌着开口:“我只是不想总是谈论这个话题,就跟你在调戏我似的,虽然你可能确实是……”
夏听安看了他一眼。
“不不不,你不是。”徐照赶紧摆手。
“就,我怎么说也是个男人,而且都人到中年了,总被…….”
说到这徐照突然顿了一下,他睁大眼就着夕阳的光仔细地看夏听安脸上的每一根绒毛:“话说你多大?皮肤看着好嫩好白。”
夏听安扫了他一眼:“五十。”
“什么?!”
徐照不可置信,愣了一会才道:“你逗我的吧?”
夏听安点点头,语气平淡道:“那你不还是被逗到了?可见你这个中年人也不过如此。”
徐照又一个白眼。他气得已经不太想和夏听安一起吃饭了。
“快吃。明天和我一起去山下送药。”
夏听安端碗起身,对徐照交代了一句,就走到了院角水池边把碗放了进去。
“给谁?”
徐照边问边抓紧扒自己的饭。
“去了就知道了。”夏听安端了个竹凳坐在桌边,把白天采的那篓子岩络石倒进一个大大的圆筛中,挑拣择摘起来。
夏听安的手生的也好看。他几乎就没有生的不好看的地方。
骨节分明的手指在一片翠绿中翻飞,看的徐照也不自禁把他的手也伸过去,但是夏听安一拍。
“干嘛?”徐照立马缩回手摸摸委屈道。
夏听安眉尾微扬,眼里透出一点戏谑:“不是不乐意被我调戏?那靠我那么近干嘛?”
徐照这会又腆着脸笑起来,挪过去蹭蹭夏听安:“哎呀,别小气嘛,我就是看你理药理得好看。”
“哦?这会承认我好看了?”夏听安的语气难掩地得瑟起来。
徐照点头:“好看。”说着悄悄伸手过去,指尖先碰了碰夏听安的手背,继而捏着他指尖拉到自己掌中,五指轻轻摩挲对方手心:“你看看,到底年轻,手上连茧都没有。”言毕还捏了捏。
嗯,薄厚适中。
夏听安被气笑了。一把抽回了自己的手。
“没事做就早点睡。”
“为什么?”徐照委屈。
“因为色狼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