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屉里的薄荷糖》訢生

5、第一次合作 无

　　文理分班的新鲜感慢慢褪去，高二（1）班的学习节奏陡然紧凑起来。
　　这天班会课结束，班主任抱着一叠纸质任务单走进教室，宣布了一件让全班哗然的事：物理综合实践作业，随机两人一组合作完成，最终成绩纳入平时考核，算作月考加分项。
　　话音落下，教室里瞬间响起细碎的议论。
　　随机抽签配对，全凭运气，没人能提前选择搭档。
　　许栀宁握着笔，漫不经心地低头转着笔，心里只想着别分到性格古怪、拖延摆烂的同学。她向来做事认真，最怕队友拖后腿。
　　直到班主任念出那串名字时，她指尖猛地一顿。
　　“第四组，许栀宁、白砚南。”
　　话音落地，班级里立刻响起一阵压抑的哄笑与起哄。
　　年级第一配年级第二，全班最强的两位学霸，硬生生凑成了一组。
　　许栀宁下意识侧过头，看向身侧的少年。
　　白砚南坐姿笔直，眉眼清冷，薄唇微抿，听到名字时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淡淡吐出两个字，语气里满是不耐：“麻烦。”
　　直白又冷淡，嫌弃毫不掩饰。
　　许栀宁也不甘示弱，小声回怼回去：“彼此彼此。跟你合作才费劲，做题全程跳步骤，正常人根本跟不上你的思路。”
　　一个嫌麻烦，一个嫌难懂。
　　两大顶尖学霸初次绑定，没有默契，没有融洽，只剩针锋相对的别扭。
　　午休时间，教室里大半同学出去吃饭闲逛，只剩零星几人留在座位。
　　偌大的教室安安静静，只剩窗外风吹树叶的轻响，还有两人摊在桌面上的实践作业纸。
　　任务内容繁杂，既要整理力学知识点、绘制实验示意图，还要计算数据、撰写探究总结，工作量不小。
　　白砚南低头扫了一遍要求，抬手拿起黑笔，面无表情地把整张作业纸对半划分。
　　“复杂计算、推导论证归我。”他指尖点了点左边大半区域，又推向她那侧，“概念整理、画图、文字总结你来，别写低级错误，别因为粗心拉低整体分数。”
　　字字句句都带着嫌弃，态度冷淡又强势。
　　许栀宁鼓了鼓腮帮子，心里有点不服，却不得不承认他分工合理。
　　她只好接过资料，抿着唇低头开始整理知识点，笔尖落下，字迹清秀工整，条理分明，一丝不苟。
　　可写到实验数据换算那一块，一个冷门公式忽然卡在脑海里。
　　笔尖悬在纸上，反复停顿，草稿纸上画了好几行杂乱的演算，越算越乱。
　　她性格要强，死活不想主动开口问白砚南，只能硬着头皮死磕。
　　身旁的少年看似全程专注自己的难题，周身气场冷淡疏离，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可实则，余光早就把她窘迫纠结的模样看得一清二楚。
　　他嘴上不说，面上不动声色，指尖却悄悄停下写字的动作。
　　沉默几秒，手臂微抬，将自己写满完整公式与推导过程的草稿纸，不着痕迹地往她桌边挪了半寸。
　　位置刚刚好，不刻意、不显眼，刚好能让她低头就看清全部步骤。
　　全程没有提醒，没有言语，一副“我只是随手放这”的漠然模样。
　　典型的嘴上百般嫌弃，行动处处留情。
　　许栀宁瞥见那一行行清隽利落的字迹，心头轻轻一动，暖意悄悄漫开。
　　她悄悄抬眼瞄了下白砚南，少年依旧冷着侧脸，眉头微蹙，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谢了。”她压着声音，小声道谢。
　　白砚南淡淡嗤了一声，语气别扭：“别误会，我只是不想队友太笨，最后连累我一起扣分。”
　　嘴硬到极致，半点不肯承认自己是特意帮她。
　　没过多久，轮到白砚南绘制实验装置示意图。
　　他理科思维极强，线条利落精准，却向来忽略细节标注，图画得极简潦草，完全不符合作业评分标准，一眼就能看出会被扣细节分。
　　换作平时，好胜心强的许栀宁，一定会抓住机会吐槽反驳。
　　但想起刚刚他不动声色的帮忙，她心软了下来。
　　什么也没说，默默拿出细头荧光笔，趁着他低头验算数据的空档，安静又细致地，在他简陋的示意图旁，补全所有零件标注、关键受力点备注，工整又清楚，刚好补齐他所有疏漏。
　　一人默默帮对方补短板，一人悄悄为对方解难题。
　　全程零交流，却默契得不可思议。
　　桌角，许栀宁常备的绿色薄荷糖静静躺着。
　　做题久了有些发闷，她随手拿出一颗，犹豫片刻，轻轻放在两人课桌中间的缝隙处。
　　白砚南余光扫到那颗糖，眉梢微挑，语气照旧带着挑剔：“写作业还吃糖，分心，自制力太差。”
　　嘴上嫌弃，手指却很诚实。
　　下一秒，修长的指尖拿起薄荷糖，慢条斯理拆开糖纸，含进嘴里。
　　清清凉凉的薄荷气息，缓缓在两人之间散开，冲淡了刷题的枯燥与僵持。
　　一下午的合作，两人全程互怼不断。
　　他嫌她写字太慢、太过死板、纠结细枝末节；
　　她嫌他性格冷漠、待人疏离、做事太过敷衍。
　　可落到实处的行动里，却处处迁就，暗暗让步。
　　繁琐枯燥的抄写内容，他会不自觉多分担一些；
　　容易失分的格式细节，她会细心帮他一一完善。
　　夕阳透过玻璃窗斜斜洒进来，暖金色的光落在并排的两张课桌上。
　　一份完整、整洁、逻辑满分的实践作业，稳稳摊开在桌面。
　　一刚一柔的字迹，一简一繁的排版，意外契合，相得益彰。
　　许栀宁合上笔记本，长长舒了口气，抬头看向身旁的人，语气缓和了不少：“勉强还行，跟你合作，不算太糟糕。”
　　白砚南合上笔盖，抬眼淡淡瞥她，依旧嘴硬：“是你勉强跟上了我的节奏。”
　　晚风拂过窗台，吹动书页轻轻翻动。
　　他课桌的抽屉深处，那颗很早之前不小心掉落的薄荷糖，还安静存放着。
　　而此刻舌尖的清甜，和身边少女安静的气息，悄然相融。
　　第一次组队合作，没有温柔寒暄，只有较劲与互怼。
　　但藏在嫌弃话语下的手下留情，
　　藏在沉默细节里的隐晦温柔，
　　早已在不知不觉中，
　　为两个针锋相对的学霸，埋下了心动的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