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屉里的薄荷糖》訢生

4、小测风波 无

　　一周的时间过得飞快。
　　　　高二（1）班的气氛一天比一天紧张，下课打闹的人少了大半，多半都埋在习题册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成了常态。谁都清楚，文理分班后的第一次小测，相当于在新班级里的第一次“排位赛”，更是一场无声的面子争夺战。
　　　　而所有人目光的焦点，始终落在第三组第四桌——
　　许栀宁和白砚南。
　　　　这一周里，两人的相处模式渐渐固定了下来。
　　白天上课并肩而坐，听课、记笔记、思考问题，默契得几乎不用言语，却又处处暗藏较劲。老师抛出问题时，两人总是几乎同时抬头；布置下难题时，笔尖停笔的时间也相差无几。
　　　　许栀宁依旧习惯常备绿色包装的薄荷糖，累了就含一颗，偶尔也会顺手往白砚南手边放一颗。
　　他从不多说什么，有时会随手夹在书里，有时会在她低头刷题时，悄悄剥开糖纸，清清凉凉的气息在两人之间轻轻散开。
　　　　他依旧话少，依旧冷淡，可不再是全然的拒人千里。
　　她笔掉了，他会默默踢一下椅子，示意她弯腰去捡；她翻练习册翻得着急，他会不动声色地把自己那本往中间挪一点；甚至有一次她上课犯困，轻轻揉眼睛的时候，他悄悄把一颗剥好的薄荷糖推到了她的手边，没有任何提醒，却足够让她瞬间清醒。
　　　　这些细小又温柔的瞬间，许栀宁都悄悄记在了心里。
　　只是那份想要拿下年级第一的决心，丝毫没有减弱。
　　　　小测这天，天气阴沉沉的，教室里格外安静，连呼吸声都显得清晰。
　　　　监考老师抱着一沓试卷走进来，“啪”地一声放在讲台上，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本次小测严格闭卷，不准交头接耳，不准传纸条，时间九十分钟，现在发卷。”
　　　　试卷一张张传下来，白砚南接过，顺手分给许栀宁一张。
　　指尖不经意相触，两人都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
　　　　许栀宁深吸一口气，翻开试卷。
　　物理题目难度果然比平时高了一截，选择填空坑点密集，后面的大题更是一环套一环，光是审题就要费不少心思。她不敢大意，先快速浏览了一遍整张卷子，心里大致有了底，才提笔从第一题开始写。
　　　　身旁的白砚南几乎没有停顿。
　　笔尖落下便很少抬起，选择题一扫而过，大题思路行云流水，草稿纸上的步骤简洁清晰，一看就是胸有成竹。
　　　　许栀宁微微抿唇，也沉下心全力投入。
　　她不像他那般天赋外露，胜在稳扎稳打，每一步都验算仔细，不慌不忙，避开一个又一个陷阱。遇到卡壳的地方，她便轻轻咬一下下唇，在草稿纸上反复推导，直到思路豁然开朗。
　　　　教室里只剩下笔尖滑动的声音和监考老师轻微的脚步声。
　　两人并肩坐着，却像是站在同一条赛道上的选手，朝着同一个终点全力冲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不少同学已经开始抓耳挠腮，唉声叹气。
　　许栀宁写到最后一道大题时，指尖微微发酸。这道综合题极其复杂，过程繁琐，稍有不慎就会满盘皆输。她凝神思考，草稿纸写了一页又一页，终于在最后十五分钟理清了完整思路。
　　　　等她写完最后一个步骤，放下笔检查时，侧头一看——
　　白砚南早已停笔，坐姿端正，闭目养神，试卷平整地放在桌面，显然早就完成了。
　　　　许栀宁心里轻轻一叹。
　　果然，速度上还是差了一截。
　　　　不过她并不气馁，这一次她手感极佳，步骤完整，计算精准，就算拿不到第一，差距也绝不会大。
　　收卷铃声响起，监考老师依次收起试卷。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对答案的声音此起彼伏。
　　　　“最后一道选择题你选的什么？”
　　“第三大题第二问我算出来好怪，是不是错了？”
　　“完了完了，这次肯定要垫底了。”
　　许栀宁揉了揉手腕，刚想松口气，前桌的男生转过身，一脸苦脸：“栀宁，最后那道大题你做出来了吗？我卡了整整半小时。”
　　　　她刚要开口，身旁忽然传来白砚南清淡的声音：

　　“第二小问容易忽略摩擦力，很多人会错。”
　　　　许栀宁一愣，随即看向他。
　　他依旧没什么表情，像是随口一提，可她瞬间明白——他是在提醒她，也在间接帮她对答案。
　　　　她心里一暖，顺着说道：“对，那一步很关键，我一开始也差点漏了。”
　　几人围在一起对了几道关键题，许栀宁越听心越定，大部分答案都和白砚南一致，只有一两处细节略有不同。
　　　　周围不少人注意到这一幕，眼神里满是惊讶。
　　以前的白砚南，别说主动讲题，就算别人追着问，他都懒得搭理。现在居然会主动开口，帮许栀宁梳理题目关键点。
　　　　有人偷偷小声议论：
　　“他们俩真的不是在谈恋爱吗？”
　　“哪有对手相处成这样的，明明很照顾她啊。”
　　“完了，我赌这次第一还是白砚南，但栀宁肯定也差不了几分。”
　　　　这些话飘进耳朵，许栀宁耳尖微微发烫，假装整理文具，悄悄侧头看了白砚南一眼。
　　他依旧面无表情，只是耳根，悄悄染上了一层极淡的红色。
　　　　放学前，课代表抱着批改好的小测卷匆匆跑进教室。
　　全班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那叠试卷。
　　　　“成绩出来了，我现在念分念名字，念到的上来拿。”
　　　　教室里鸦雀无声。
　　一个个名字被念出，分数有高有低，有人欢喜有人愁。
　　　　直到最后，课代表顿了顿，提高声音：
　　“白砚南，九十八分，年级第一。”
　　全班一片哗然，掌声和惊叹声瞬间响起。
　　九十八分，几乎是满分，在这次难度偏高的小测里，简直是断层领先。
　　　　白砚南起身走上讲台，接过试卷，神色依旧平淡，仿佛拿第一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课代表紧接着念道：
　　“许栀宁，九十四分，年级第二。”
　　又是一阵小声惊叹。
　　只差四分！
　　这已经是许栀宁有史以来，和白砚南差距最小的一次物理考试。
　　　　许栀宁走上讲台，接过自己的试卷，嘴角忍不住上扬。
　　虽然还是第二，但她已经看到了追上他的希望。
　　回到座位，白砚南侧头看了她一眼，清冷的声音极轻地响起：
　　“不错。”
　　　　只有两个字，却让许栀宁心头一暖。
　　　　她笑了笑，从糖罐里拿出两颗绿色包装的薄荷糖，一颗塞进自己嘴里，一颗轻轻放在他桌角。
　　　　“奖励你的，也奖励我自己。”
　　　　白砚南看着那颗糖，又看了看她眼底明亮的笑意，指尖微顿，轻轻拿起糖，剥开放进嘴里。
　　　　清凉的甜味在舌尖散开，像极了此刻两人之间的气氛。
　　有较劲，有竞争，更有一丝悄悄滋生的、青涩温柔的甜。
　　　　他抽屉里那颗最早掉落的薄荷糖还在，
　　桌面上，新的糖又一次次出现。
　　　　阳光穿透云层，洒进教室，落在两张并排的试卷上。
　　一场小测结束，可属于他们的较量与心动，才刚刚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