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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看到了什么? “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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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两是吧?”
江鹤用衣袖拂了一下背后的桌子,大爷似的坐了上去。
“什么?”裴宣有点摸不着头脑。
“我出一百两,你们以后不准再骚扰他。”江鹤瞥了一眼地上的汪景宜。
“呦呵?显得你有钱了?”裴宣气急败坏地嚷着。
这一点他不如他父亲,显得没教养。
“怎么?嫌多了?要不然你再出个价。”
江鹤拿出帕子仔细擦了擦刚刚挥拳的右手,这招她是跟苏玉学的。
裴宣见状,脸色难看至极,黑的像锅底一样,明显是气得不轻。
江鹤觉得这招真不错,当时的气愤竟消了一半。
“老子出一千两,买你...”
裴宣手指着她的鼻尖。
“五千两。”
江鹤收起帕子,抬眼挑衅:“买你,够吗?”
全场鸦雀无声。
汪景宜此时缓了过来,坐在地上不解地看着江鹤。
裴宣被气得快喘不过来气,一把推开想要搀扶他的小弟们。
“一万两!我买你们两个!”
“成交!”
江鹤爽快地跳下桌子,走到裴宣面前摊开双手:“拿钱吧。”
一万两对于一个贪污的知府来说,虽然拿的出来,但确实也不算个小数目。
更何况刚刚他爹当着所有人承诺他会守规矩,这事传出去让他下了面子,裴宣绝对不会好过。
江鹤激他,猜准了他不敢问家里要。
“怎么?拿不出来吗?”江鹤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别瞪,好像我欺负你似的。”
裴宣已经被气得完全失去了理智,抬起腿就往江鹤身上踹。
“哎呦!”
江鹤顺势捂着肚子往后倒,再抬头时竟眼含着泪。
裴宣傻眼了。
“老子都没碰到你,你装什么装。”说着他就往地上拽江鹤。
她没有躲,心中在数。
三,二,一。
“住手!”
又是在挽月楼的那个音色。
方才还闹哄哄的食堂,霎时安静下来,不管是吃饭的还是看热闹的,这会儿全站起来了,脸上都换上了一副肃穆的神色。
江鹤一开始就叫序竹去喊人,说有人在食堂闹事,没想到是苏玉直接亲自来了。
声音在背后响起时,江鹤正坐在地上,被恶霸狠狠拽着胳膊。
她拧着五官转头,望着赶来的苏玉,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山长...”江鹤一副要告状的模样。
她很后悔,为什么小时候没学会这一招。那样或许她就能好过一点。
“不是,我没有,是她...!”
裴宣连忙松开手,指着地上的江鹤,却看到她一脸受了多大欺负的样子。
他终于反应过来,指着江鹤连连后退,只能从喉咙里发出一些声音。
“你,你,你...”
江鹤看着他的样子,竟突然觉得有些内疚。
只有冤枉你的人知道你有多冤枉。
苏玉示意医师去查看江鹤和汪景宜的情况,看到两人坐定后,转而面向裴宣。
“裴宣。”
清冷而威仪的声音落在他身上,江鹤坐在一旁打量着这个山长。
她托着脑袋想,自己帮苏玉演的前戏已经演完,现在台子是他们的了。
“山长!我没有!”裴宣仍在试图辩驳。
可惜百口莫辩。
“你没有什么?“
苏玉的声音并不高,却不怒自威。
”你没有殴打同门?还是没有使钱索买同门?”
“明明是她!”裴宣指向旁边一脸幸灾乐祸的人。
江鹤在苏玉看过来时,差点没装住,转瞬便是一副受屈的神情。
苏玉轻笑了一声:“你是想说,她一个小姑娘打了你吗?”
“小...?”
裴宣张嘴想反驳什么,余光却发现所有人都在看他,愣是硬生生咽下去了那句话。
小姑娘...
这边的江鹤却在心里品咂着,也不知道自己在美些什么。
苏玉敛了神色,说道:“知府大人不久前刚说,裴公子入院后会守规矩。如今才过了一个时辰,你便殴打同门、索卖同窗。”
他顿了顿,问道:“裴公子是觉得令尊的话不算数,还是觉得我见山书院的规矩管不到你?”
裴宣被苏玉的话压得抬不起头,闷哼着:“山长...”
学人精!江鹤白了他一眼。
“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苏玉沉着声音:“第一,我现在就着人到贵府送信,裴公子入学便犯禁,按规矩当罚。但裴大人是阮州父母官,见山书院不敢擅自处置,只能请裴大人定夺,是送回来继续读书,还是鸣鼓斥之,另请高明。”
“不!不要告诉我父亲!”
裴宣听到说要把他送回去,吓得直接跪坐在了地上。
他的反应倒是让江鹤觉得有点意思,裴宣竟然如此惧怕裴义。
苏玉停了一下,继续说道:“第二,裴宣殴打同门、索买同窗,按照书院的规矩,当杖责十五,罚禁闭一月,并于阮州士民前公开检讨,当面向两位同门道歉。”
裴宣听完垂丧着头,蔫了似的说:“我选第二条。”
“选了就好。”苏玉淡淡应道。
江鹤此时托着脑袋,她在想,苏玉让裴宣公开检讨,这事很快就会传遍整个阮州,倒算是扯平了。
苏玉收回目光,转而看向一脸神游于外的江鹤。
“江鹤寻衅参与,罚抄《省身录》十遍,可有异议?”
啊?我吗?
江鹤以为她听错了,差点把心里话脱口而出,生咽了回去后垂首道:“学生没有异议。”
“那就好。”
苏玉望着她,不辨喜怒。
江鹤不明白,为什么她能接二连三的在苏玉这里吃瘪。
他克自己吗?
她骨子里的胜负欲被彻底激起。
有朝一日,她一定会要他好看。
当晚江鹤回到棠梨轩,挑着灯,伏案到深夜。
她这辈子都没写过这么多字。
小时候就算被女官罚,都没有这么狠的。
正想着,刚刚又抄错的一页被她烦躁地揉掉,扔在地上。
此时,桌上地上已经堆满了揉皱的纸团。
“好你个苏玉,明明是我帮了你,你不谢我反倒罚我,”江鹤心怀不忿,一边抄着,一边低声咒骂,“不是喜欢罚人抄书吗,你给我等着,本公主早晚抄在你身上。”
序竹被她吵醒,迷迷糊糊的坐起身揉着眼睛。
“江鹤,你在嘀咕什么呢。”
江鹤身躯一震,刚刚骂的太投入了,被她的突然出声惊了一下。
“没事没事,我念经呢,我不念了你快睡吧。”
序竹哦了一声,也不知道到底听没听清她说了什么,倒身就趴下了。
江鹤深吸了一口气,拎起那本《省身录》掂了掂,在心中骂得更狠了。
第二天,序竹拖着只睡了两个时辰的江鹤,去上了早课。
德熹堂在书院东边,是一间宽敞明亮的学舍。三面开窗,窗外的梨花枝条探进来,在书案上投下细碎的影子,伴着鸟叫声,江鹤挑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德熹堂的早课,向来都是苏玉来上的。
她强打着精神,苏玉的身影在她眼前越来越模糊。
“江鹤?江鹤!”
她忽然听到有人在叫自己。
抬起头时,她被眼前那张脸吓了一跳。
陈盛脸色黑沉,拿书卷砰地一下拍在她桌上。
她迅速环视了周围一圈,所有人都在看她。
授课的人已经从苏玉变成了另一位脾气更不好的先生。
“江鹤!”陈盛横眉怒目道:“开学才第二天你就敢当堂睡觉?还有没有规矩了?!”
她的困意被陈盛一扫而空。
“你给我站起来!”
江鹤不情愿地照做了。
“我听说山长已经罚了你抄书,再加两遍,给我站外面去!”
啊?
按理说书院里的人不应该都是斯文人吗?怎么一个两个脾气比北境的人都要大。
江鹤强压下了怒火,在众人的目视下出了德熹堂。
没一会儿,堂外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就是一阵枝叶乱颤的动静,听着快要散架了。
陈盛气冲冲的走了出来,看到江鹤正乖巧的蹲在门口抄书。
他一口气差点没背过去。
江鹤也不知道因为是睡够了,还是出气了,此刻只觉得神清气爽,抄《省身录》的手竟然又快了几分。
当天晚上,她拿着抄了一天一夜的《省身录》,强打精神站在了苏玉的书房门前。
江鹤做了一个深呼吸,整理仪容后,敲响了房门。
“先生,是我江鹤,可以进来吗?”
没人应。她又等了一息,正要再敲时,门里传出一声懒洋洋猫叫。
“喵~”
什么鬼声音?是她睡太少脑子抄书抄糊涂了吗?
过了一会儿,书房里传出一声带着几分慵懒的回应。
“进来吧。”
江鹤推开门,迎面是一股淡淡的墨香,混着她之前在苏玉身上闻到过的茶香,两种味道混在一起,在脑中形成一种很微妙的感觉,清冽又沉静。
她清醒了一点。
她曾在一本叫《草木辨真》的古医书上看到一种言论,说五感中能在记忆中留存最久的,是气味。
这味道让她有些上瘾,她想拼命记住,可惜很快就什么都闻不到了。
苏玉正半倚在窗边的书案前,懒懒的拿着卷书,身上卧着一只灰白相间的猫。见到江鹤进来后,他缓缓坐直身。
江鹤走上前,恭敬地递了一厚沓纸。
“先生,《省身录》学生抄完了,请您过目。”
苏玉双手接过,随手翻看着。
在这个空当,江鹤悄悄打量着四周的陈设,这间书房不算大,却十分雅致。
临窗放着一张长案,隐约映着月光,对面是一整排书架,一格一格塞得满满当当。
旁边的墙上挂着几幅书画,江鹤认出来那是赵轼的《枯木竹石图》,是真迹。
“不是十遍吗,怎么又多了?”
苏玉抬头看了她一眼。
江鹤收回视线,抿了抿唇不情愿地坦白。
“嗯...我今天太困了,在陈先生的课上睡着了...他又罚了三遍。”
“只是陈先生的课吗?”苏玉尾音微微上扬。
她扯衣服的手顿了一下,她就不明白了,这些文人怎么这么喜欢明知故问。
江鹤没说话,盯着他翻页的动作,装聋子。
可是下一秒,她看到苏玉手里的东西,浑身的血液即刻静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