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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接近 程素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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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素羽决定好做饭,便站起身,转头对这少年说:“你先等一会儿我……别吃这里面的馒头了。”
瘦弱少年的手刚刚碰到食盒,闻言一顿。他眼底的恨意未消,声音却招人可怜,低着头可怜兮兮:“我饿。”
少年背后的骨头因为过于清瘦而凸出。程素羽心里百感交集,声音更加温柔:“这馒头都坏了,你再等上一会儿……”
“贱人。”
天旋地转,程素羽重重摔倒在那堆破烂衣服上。
宋璟元掐住她的脖子,另一只手死死抓着食盒的把手,丝毫不掩藏眼底的滔天恨意,如同孤注一掷的赌徒。
他提起食盒,对着程素羽的头用力砸去!
少年的冷酷的脸映入她的眼眸,冰冷、蔑视、仇恨交杂,仿佛程素羽只是案板上的鱼肉!
他不仅仅是想报复她反抗她,而是想直接杀了她!
程素羽下意识用手护住头,挨了一击,一股刺痛传来。同时掐着她脖子的手越来越紧,她渐渐喘不过气。
电光火石之间,程素羽反手扣住他抓着食盒的手腕,腿对着宋璟元用力一蹬!
“唔——”
宋璟元卡着脖子的手瞬间脱力,整个人控制不住地蜷缩起来,被程素羽掀倒在地。
刀俎与鱼肉的地位立即颠覆。
程素羽虚虚地压着少年,不敢用力。
她的心怦怦直跳,颈部的被压迫的感觉经久不散。幸亏少年营养不良,力气不大,不然她……
宋璟元额头上浮现一层冷汗,双目半睁,手上还握着食盒。她刚刚踢到了他脚踝上锁链磨出的伤口。
程素羽差点忘了,原身虐待了他整整七年,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会对虐待者恨之入骨。她现在想全心全意地待他好,可在外人眼里,谁会知道这具身体换了个芯子。
“阿原。我从前……对不住你。”她深吸一口气,绞尽脑汁,“我想弥补你。不骗你。”
宋璟元嘴唇微动,扯出了个冷笑。
“其中缘由,我会向你解释。”程素羽顿了一下,“我先给你做点吃的,在这里等我。”
她收回了钳制住少年的手,起身走到门口,一步三回头:“你等我一会儿就好。伤口我会为你处理。”
门慢慢关上了。
宋璟元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他又累又饿,方才对她动手已经耗费了他所有的力气。
缘由?
虐待他七年的缘由吗?
向皇上告密,背叛母亲,他能理解。人皆贪生怕死,更何况在宫中的人更是身不由己。
但她为何要如此虐待他、羞辱他?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从尊贵的三皇子沦为蜗居在冷宫里的杂种。父皇,不,皇上,他不可能让全天下知道天子被后宫背叛。
但天子的怒火要发泄。
母亲死了,那个侍卫死了。还有他活着。
女人本来就八面玲珑,不择手段。她敏锐地发现皇帝的心思,开始给他这个杂种使绊子——
辱骂,责罚,以至现在的虐待。
虐待他,已经成了程素羽得到皇帝信任的稳固方式。一个天下至尊,一个宫女;一个因为侍卫的背叛龊语难言;一个摇身一变当起了“解语花”,节节高升。
没人去想过一个少年从云端被踩在泥里的感觉。
宋璟元缓缓闭上眼睛。他太累了,头晕乎乎的。食盒里两个馒头早就因为他的偷袭被甩到角落,裹上了一层灰。
他不想再去拿了。反正没能杀死这个女人,他也没什么好下场了。就算吃下去,最后也会被打吐出来的。
现在她应该已经找了人,要来狠狠教训不知天高地厚的自己了。刚才那番“对不住”的话,不过是缓兵之计,防止自己再次暴起攻击罢了。
宋璟元的头越来越晕。
女人嘴里喊出的“阿元”,实在太恶心了。她不是只会叫他小杂种吗?
只有母亲叫过他的小名,程素羽她怎么配说出这两个字,她怎么配……
“阿原,阿原!”
宋璟元猛地睁开眼睛。
食物的香气……
程素羽蹙着秀眉的脸映入眼帘。
没有那些狗腿子下人,只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
程素羽环顾了眼有破败的冷宫,连张桌子也没有。她有点局促道:“你先将就着吃一下,填填肚子。”
“别睡在这里了,挺硌人……”
“那我睡哪?”
这地方没桌子,更没有床。角落那个破褥子顶多算是少年的小窝。
程素羽看着少年瘦削的脸,不禁后悔刚才说话没过脑子。
她下定决心,自己一定会带他离开冷宫,让少年过上正常的日子,顺利完成系统给她的任务。
哎,刚刚自己真是情商太低。
宋璟元看着她手中色香味俱全的面条,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她是在里面下了药吗?
算了,她真要报复自己,他也是躲不开的。不如吃饱了肚子,还能有力气再杀她一次,哪怕里面真有毒药也值了。
他接过面,慢慢吃起来。
“我已经凉过了,不烫。”
宋璟元本来吃得很慢,在程素羽面前绷着面子。但面实在好吃,汤底清爽咸淡适中,面条劲道根根入味,两天水米未进的少年控制不住地越吃越快,以至被呛了一下。
“别急。”程素羽拍拍他的背。
少年眼眶都红了,咳嗽不止。
程素羽捋着他的背,粗糙的布料磨得她手生疼。
这地方肯定不能再让他住下去了,但她要怎么把他带出来?原身的身份虽然厉害,但要如何才能名正言顺地把一个名义上的“三皇子”养在身边呢……
她一定要带他走。
程素羽深吸一口气:“阿原……我为我之前做的事道歉。我不该如此。”
她刚才煮面时想了半天,终于想到一个勉强说的过去的理由:“我初入宫时,总被欺负。看着其他人过得好,我就眼红。唉,没想到利欲熏心,走上了这条路。”
她殷切地看着宋璟元,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没想到,昨日我一个大伯来信,问我再宫里过得好不好。字字句句里都是期盼,令我不禁想起我已故的父母。哎,我想到父母曾经对我的尊尊教诲,他们在天有灵,若看到我这般模样,一定……痛心疾首……”
程素羽想挤出点眼泪,可惜一滴也没有,只能皱眉摇头,扮作后悔不已的样子。
她顺便在心里问候系统一万遍:干嘛非要把她安排在一个虐待狂身上?!
宋璟元将碗摆在地上,淡淡一笑:“程御侍何出此言,您做的,不过都是陛下的意思罢了。”
程素羽假装感动地点点头:“殿下竟如此理解我。”
她从袖中摸索了一阵,拿出了个浅绿色小药瓶,是她借着记忆从住所里翻出来的。
“殿下,我先为你脚踝上药。”
宋璟元看着她关怀备至的样子浑身恶寒,但还是强忍着恶心点点头,天真地笑了一下:“嗯。”
他到要看看这个女人想弄出什么花样。
“对了!还有话没说呢。”程素羽神秘兮兮地凑到他耳边。
宋璟元的眼皮微跳,他极其反感她的靠近,想撇开头,这个女人远点,但还是强忍住了。
“生辰快乐。”
宋璟元怔住了。
程素羽感叹自己考虑太周到了:记忆里他和二皇子,也就是太子,是在同一天出生。太子今天过生辰,阿原不也是今天过嘛!
程素羽喜滋滋地,刚要拔开药瓶瓶盖,一个声音传来——
“程御侍,果然在这儿呢!奴婢可寻了您好久。就是来问问,服侍太后的那批人可定好了?”一个满脸横肉的太监突然推开冷宫的门,“陛下让我来取名单了。”
他藏住对冷宫的嫌弃,无视坐在地上的少年,向程素羽堆出了个谄媚的笑:“您知道的,太后这两天又处死了几个下人,服侍的人手又不够了。”
太监身边还跟着顺子,估计是他带路的。
【张明德,总管太监,皇帝心腹】
不过程素羽这些年愈发受皇帝重用,总管都要给她几分尊敬。
程素羽扫过他头顶上的身份信息,平静回答道:“自然。”
实际上她在疯狂搜寻脑子里那些记忆碎片。有了!太后从去年开始患上怪病,愈来愈严重,药石难医,太医院束手无策。皇帝就昭告天下,谁能治好太后,便奖励房产、田地、黄金百两,外加一个太医院的职位。
然而没啥用。许多听到传闻的大夫风尘仆仆地进京,奖赏没拿到,人头先被愤怒的太后下令砍掉了。
太后因为疾病气懑,伺候她的太监宫女便遭殃,三天两头的就被打死一批,搞得人心惶惶,谁被安排去服侍就离死不远了。
不过,她回想了下太后生病的症状:关节肿痛发热、皮下隆起硬结,这些病症有点像……
程素羽灵光一闪——她找到把宋璟元带到身边的法子了!
她吩咐顺子:“将碗筷收拾了。然后去找太医,看看他的伤。”
顺子连连应下。
程素羽接着对张明德道:“张总管,除了名单,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让陛下知道。”
张明德见她如此严肃,急忙跟上大步离开的程素羽:“是何事?奴婢去转告便好。”
程素羽露出一丝微笑:“不,我要亲自去。”
“我能治太后的病。”
……
成景帝揉着眉心,太后的病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心力。今日又是太子生辰,一场午宴更是耗费心神。
尊贵为天子,可太后的怒火他也躲不开。他怎么看不出下人们对太后避之不及,但他这个皇帝,偏偏躲不开、推不了。
尽管不是他的亲生母亲。
“陛下!”
成景帝本来就烦躁:“怎么?”
张明德胖胖的脸满面喜色,“扑通”跪下行礼,尖细的声音都有些飘忽:“程御侍,她能为太后治病!”
程素羽有样学样,也跪下行了个礼。
“起来。”成景帝一挥手,“程素羽,朕还不知道,你会治病。为何到今日才说?”
程素羽硬着头皮,不卑不亢地回答:“奴婢父亲是个郎中,奴婢当年也学了点医术的皮毛。太后的症状与奴婢祖母的颇为相似,但奴婢不敢冒险,便写信向大伯确认。”
程素羽的心怦怦跳,面不改色地扯着谎:“山高路远,波折一年。昨日奴婢收到信,竟真是与祖母病症相似,这才来禀报陛下。”
成景帝没有她预想的高兴。也是,他这一年里早对各种大夫信任再失望,大脑快给他整出保护机制了。
他轻轻点头:“那你和张明德去慈怀宫看看吧。”
“等等。”他又叫住程素羽,“宋璟元,他最近怎么样。”
程素羽背后一冷:“他,乖巧了些。”
成景帝“唔”了一声,声音居然带了点笑意:“行了,你去吧。”
两个小宫女带着他们走向慈怀宫。
路上,张明德原本的高兴渐渐被担忧替代,他脑子里闪过那些大夫医治无果连连求饶的模样,忍不住想:程素羽不会也落得这个结局吧?
程素羽当然没空猜他在想什么,她正忙着默背“痛风的诊断与治疗”的知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