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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04      ...


  •   Chapter 04

      钟祺妙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深刻地认识到一点——几分钟前想着“这会是一个崭新的开始”的自己是个傻子。

      她可能还在梦里。

      那个一脸慈祥的谢廷还没有放过她。

      她被自己的联想激起一阵恶寒,再看面前的男人,冷白皮,薄嘴唇,嘴角翘着忽浅忽深的笑,在阳光下懒洋洋地盯着她。

      这一副“我看你怎么编”的样子可真叫人火大。

      正寻思着要如何糊弄过去,又有敲门声响起。见状,谢廷眉毛一挑,做出久等不耐的样子,她心中一紧,面上不显分毫,高声道:“请进。”

      何聆捏着一纸文件进来,她脚步轻快,眼风在谢廷脸上一扫,对她露出一个促狭的笑来。

      就在这时,谢廷微微张嘴,眼看这讨人厌的嘴巴又要说些她不爱听的话,她忙赶在他开口前“诶”了一声,而何聆也走至近前,她把心一横,三分疑惑四分不解地开了口:“你说什么?‘How are you?’”

      何聆竖起耳朵一听,悄悄瞥谢廷一眼。钟祺妙接过她手中文件,递给她一个无奈的眼神,再几分释然几分大悟,最终十分包容地笑道:“I'm fine, thank you.”

      俗话说:“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

      古人诚不欺她。

      这忙碌的像十年那样漫长的一分钟,她毕生的演技已尽数体现了。

      直到何聆满脸复杂的出去了,钟祺妙才摸了摸鼻尖,笑道:“开个小玩笑,英语学得不好,谢先生见谅。”

      谢廷扯了扯嘴角:“……呵。”

      她不想给他借题发挥的机会,主动道:“昨天的事多谢您,当时比较仓促,没好好自我介绍,”说着笑眯眯地伸出手来,“钟祺妙,如您所见,是春生心理咨询机构的咨询师。”

      谢廷垂下眼,迟迟没有动作。

      眼前的手柔软而白皙,指尖圆润,甲面洁净,透着玉石般的光泽。

      但他知道那是温暖的,温暖得令人心悸。忽然,她晃了晃指尖,像一道钟摆,沉沉地荡他心上,她催促的声音很轻:“谢先生?”

      他莫名又烦躁起来,一把攥住她手,虚虚摇晃几下,立刻松开了。

      “我想,”他拖长声音,略带讥嘲地说,“我不需要再自我介绍了?”

      钟祺妙敏锐地察觉他有些紧张,他的手很凉,并且从刚才起就在回避她的视线。

      她没有多想。

      不同人在面对咨询师时的反应是不一样的,在没有和来访者建立关系前,她不愿过多的揣测对方。

      “当然,”她微笑着翻看了一下手里的文件,是他的心理评估表,姓名那一栏甩着潦草的两个大字,“谢廷谢先生。”

      闻言,谢廷渐渐皱紧眉头。

      竟然还要对着文件才能说出他的名字,这和考试偷看小抄有什么区别。

      她……已经不记得他了吗?

      钟祺妙无视他突然阴沉的脸色,问道:“谢先生是第一次接受心理咨询吗?”

      “……是。”

      “那我们先简单聊聊,”她起身给他倒了一杯温水,杯子微微触碰他紧握成拳的手,“你不用紧张。”

      “我没有。”

      谢廷脱口而出,他轻轻地看了她一眼,很快就移开视线,两手交握着摩挲杯壁,缓缓往后仰,直到腰身贴向椅背。

      这姿势让他找回了一些理智,他平静地说:“你问吧。”

      “谢先生今年多大了?”

      “24。”

      “还在读书吗?”

      谢廷笑了,有些挑衅的意味:“我看起来很像学生?”

      钟祺妙也笑,“可能吧?你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她换上一种俏皮而轻快的语调,“我已经26了,但前几天等公交时,一位老太太问我是不是上高中。”

      她无奈地耸耸肩。

      出乎她意料的,谢廷第一次没有躲避她的视线,他漫不经心地,目光暗藏一丝探究:“你比我大?”

      “这很重要吗?”

      “可能吧?你继续。”他慢吞吞地把视线移开了。

      “我看评估表上有写,你有失眠的情况?”

      谢廷强调:“是睡眠状况不佳。”

      钟祺妙点了点头,故意重复道:“哦,只是睡眠质量不好。”他不为所动,她便再问:“大概是什么情况?怎么个不佳?”

      “入睡慢,容易醒。”

      “醒了之后呢?”

      “睡不着。”

      “有做过一些改善吗?比如听听纯音乐,或者用白噪音助眠?”

      “如果有效的话,我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他的神情和语气都很平稳,像是早就预料到会被这样问,也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直到她问:“会做梦吗?”

      她注意到他短暂地停顿了一下,然后再次变得尖锐:“是个人都会做梦吧?”

      他在试图保护他自己,钟祺妙对此感到兴味盎然,她笑起来:“你说得不错,我昨晚就做了一个梦——你知道的,当时发生了一些事情……”

      她当然不会说她梦见他在“劝学”,也现编不出什么梦来,便故作洒脱地苦笑道:“总之不是什么愉快的美梦。”

      谢廷似乎也陷入了回忆里,姿态渐渐放松下来,她抓住机会,更进一步:“你会做噩梦吧?”

      虽然是问句,但她的语气很肯定。

      空气凝滞住了,她不再看他,但能感受到他胶着的视线,慢慢的,他捏在杯子上的手背暴出青筋。她慢条斯理地啜了口水,在这样的沉默里平和地等待。

      半晌,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声音有一点哑:“是又怎样?”

      她嗅到一丝破冰的意味,便放缓语气,像诱哄孩子那样柔声道:“梦里有什么?可以和我说说吗?”

      “有……”

      谢廷不得不承认,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告诉她。

      这很不对劲。

      他不是没有做过心理咨询,在那些咨询师面前,他乐于将自己包装完好,只是有一点小瑕疵,比如失眠。他要留有他们发挥的余地来应付母亲。

      可刚刚是不一样的,哪里不一样他也说不上来,只是话到嘴边,他又想起她说的那个不愉快的梦,他忽然不愿让她回想起那些。

      “我不记得了。”

      他淡淡地说,目光笔直地投向她的眼睛,但她知道他在说谎。

      在此之前,他的目光从不会在她脸上停留。

      钟祺妙微笑道:“谢先生不是学生,那是做什么工作的?”

      “……”

      她特意换了一个安全的问题,但他反而更加沉默下去,她迅速抓住了什么,直截了当道:“你做的噩梦和工作有关,是不是?”

      很难形容这一刻他的神情,与其说被戳破内心,更像是一片空白。恐惧,慌张,茫然……这些都没有。

      钟祺妙没有再刺激他。

      那杯温水已经凉透了,她伸出手,想从他手里拿走杯子,再倒一杯热的给他。然而,就在她手指触及杯壁的时候,他如梦初醒地大力稳住杯子,连同她的手一起牢牢地按住了,凉水泼溅在他们相贴的手上,温暖的,有一点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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