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逆旅：1998》鹿隐山

8、暗流 十月，北京

　　十月，北京最好的季节。《忘记之前》的公演成功，让林城在学校里小有名气。走在路上，开始有人指指点点：“那就是林城，人艺那个戏的男主角。”
　　但林城没时间享受这种注目。他忙得脚不沾地：上课、排练、拍短剧、改《青春乐队》的剧本，还要应付越来越多的“关注”。
　　李雪又约了他两次，条件开得一次比一次好。不仅是签他个人，还包括他未来的作品优先权。林城没马上答应，只说需要考虑。他知道，过早绑定一家公司，会限制可能性。
　　张纪民那边的《青春乐队》项目，有了实质性进展。投资方初步有意向，但要看到更详细的预算和拍摄计划。林城熬夜做了五十页的PPT，从市场分析到人物小传，从分集大纲到招商方案。
　　“你这不是学生作业，是专业制片人水准了。”张纪民在电话里说，“但投资方还要看团队。导演、主演、音乐制作人，都得有眉目。”
　　“导演我能找到学校的老师，主演可以用新人，音乐……”林城想起一个人，“我认识一个学长，搞乐队的，很有才华。”
　　“行，你先联系，组个雏形团队。十一月我带你们见投资方。”
　　挂掉电话，林城翻通讯录，找到一个名字：徐朗。音乐系大四，主修作曲，自己组了个乐队叫“逆光”，在北京的地下音乐圈小有名气。林城前世听过他的歌，后来徐朗给几部电影配过乐，拿了奖，但一直没大火。
　　他约徐朗在学校咖啡馆见。徐朗留着长发，扎成马尾，穿破洞牛仔裤，身上有淡淡的烟味。
　　“《青春乐队》？有点意思。”徐朗听完林城的介绍，转着手中的打火机，“但你要原创音乐，预算多少？”
　　“看质量。一首主题歌，三到五首插曲，如果效果好，可以出原声带。”
　　“原声带能分多少钱？”
　　“看销量。但如果剧火了，你的名字就响了。”
　　徐朗笑了：“画饼谁都会。我要现钱，一首歌，这个数。”他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林城皱眉。以徐朗现在的名气，一首歌五百算高了。
　　“五千。”徐朗说。
　　林城差点被咖啡呛到：“学长，我们这是学生项目……”
　　“我知道。但我的歌值这个价。”徐朗身体前倾，“我听说了，张纪民是制片人。有他背书，这项目就不是学生作业。我给你写歌，是投资。如果剧火了，我能分到名气；如果扑了，我白干。所以，我要现钱，保障最低收益。”
　　林城沉默。徐朗说得对，这是生意，不是人情。
　　“我能看看你的作品吗？”
　　徐朗从背包里掏出CD机，递给林城耳机。林城戴上，按下播放键。
　　第一首歌是摇滚，鼓点激烈，吉他嘶吼，歌词写的是少年对抗世界的愤怒。第二首是民谣，简单的吉他伴奏，声音沙哑，唱的是故乡和远方。第三首是流行摇滚，旋律抓耳，副歌有记忆点。
　　三首歌，三种风格，但都有鲜明的个人印记。尤其是歌词，不落俗套，有诗意，也有力量。
　　林城摘下耳机：“五千一首，我最多要三首。但要保证质量，而且如果剧火了，原声带销售你有分成。”
　　“分成多少？”
　　“百分之十。”
　　“十五。”
　　“十二，不能再多。我还要分给其他人。”
　　徐朗盯着林城看了几秒，笑了：“成交。但我要先看到剧本，知道写什么。”
　　“明天给你。”
　　离开咖啡馆，林城算账。三首歌一万五，加上其他制作费，音乐预算就奔两万去了。而《青春乐队》的总预算，张纪民说最多五十万。音乐占了大头，其他更紧。
　　但林城知道，音乐是偶像剧的灵魂。F4的《流星雨》能火，一半是歌的功劳。他必须赌。
　　与此同时，“闪光工作室”的网络短剧，做到了第十集。校园论坛的点击量累计过万，开始有外校的学生转发。虽然还没出圈，但已经有了稳定的观众群。
　　林城把十集成片打包，发给陆明。忐忑地等了两天，陆明回信了：
　　“质量参差不齐，但有几集有爆款潜质。钱已打到你账户，五十万，分两期。第一期二十万，今天到账。继续做，我要看到用户增长数据。”
　　林城去银行查账，果然，二十万到账了。看着ATM机屏幕上那一串零，他手有点抖。这是他两辈子见过的最大一笔钱。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这钱不是他的，是团队的。他叫来苏晴、王浩、李哲、周扬，开了个会。
　　“二十万，我们先不分，全部投入制作。”林城在白板上写，“设备升级、场地租赁、演员补助、后期特效，都要钱。我们要做精品，不能一直用手机拍。”
　　“我同意。”周扬第一个举手，“有了好设备，我能做出电影感。”
　　“演员补助……我们也要发钱吗？”王浩问。
　　“发。不多，但要有。不能一直用爱发电。”林城说，“而且，我们要正规化。签合同，明确分工和收益分配。如果将来赚钱，按比例分。”
　　“能赚钱吗？”李哲小声问。
　　“现在不能，但将来也许能。”林城看着他们，“我知道这听起来像画饼。但网络视频一定会起来，我们要在起来之前，站稳脚跟。”
　　所有人都被说服了。年轻的好处是，敢做梦，敢赌。
　　有了钱，进度加快。他们租了专业的摄影设备，找了更专业的演员（还是学生，但有表演经验），甚至请了化妆师。苏晴的剧本也越写越顺，从校园扩展到职场、爱情、悬疑。
　　第十一集，他们拍了一个职场反转短剧：新人被上司欺压，忍气吞声，最后发现上司是自己失散多年的亲生父亲。虽然狗血，但爽点十足。放上网后，点击量暴涨，第一次突破了校内论坛的范围，被转到天涯社区、西祠胡同。
　　评论区炸了：
　　“我靠，这反转！”
　　“新人是演的吗？演技太好了！”
　　“求更新！等不及了！”
　　“这是哪个公司拍的？有官网吗？”
　　2001年还没有成熟的视频网站，但已经有了个人网站和论坛。林城让周扬建了个“闪光工作室”的官方网站，放花絮、预告、演员采访。访问量一天天涨。
　　陆明看到数据，很满意，打了第二期款，三十万。并附言：“加大力度，我要在年底前看到一百万点击。”
　　压力更大了。
　　十月底，林城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对方自称是某网络公司的负责人，说看到他们的短剧，想谈合作。
　　“网络公司？”林城警惕，“现在有能播视频的网站吗？”
　　“我们在内测，年底上线。”对方说，“想买你们的独家播放权，一集一千，签二十集。”
　　一集一千，二十集两万。对现在的他们来说，是一笔不错的收入。但林城没马上答应。
　　“我需要考虑一下。”
　　“尽快回复，我们也在看其他团队。”
　　挂掉电话，林城上网搜这个公司，几乎没信息。他打电话问陆明，陆明说：“我知道他们，小公司，没什么背景。但可以谈谈，看看他们能给什么资源。”
　　林城约了对方见面。负责人姓赵，三十多岁，穿着廉价的西装，在一家茶馆等林城。
　　“我们的平台，主打用户上传内容，我们审核发布。”赵总说得天花乱坠，“你们的短剧很符合我们的定位，年轻人喜欢。签了独家，我们给你们首页推荐，流量不用愁。”
　　“版权怎么算？”
　　“版权归我们，但你们可以署名。如果将来有广告分成，你们拿三成。”
　　林城心里冷笑。版权归他们，广告才分三成，这简直是霸王条款。
　　“我们要保留版权，广告分成五五。”林城说。
　　赵总脸色变了：“小林，你还年轻，不懂行情。现在做内容的多了，你不签，有的是人签。”
　　“那您找别人吧。”林城站起来。
　　“等等！”赵总拉住他，“四六，你四我六，不能再多了。”
　　“五五，不然免谈。”林城很坚决。
　　赵总咬牙：“行，五五。但我们要签五年独家。”
　　“五年太长，一年一签。”
　　“三年！”
　　“两年，这是我的底线。”
　　最终，以两年独家、广告五五分成的条件，签了意向书。正式合同要等律师看过再签。
　　走出茶馆，林城松了口气。这是第一次商业合作，虽然钱不多，但意义重大——他们的内容，能卖钱了。
　　他给团队报喜，所有人都欢呼。苏晴说：“今晚聚餐，我请客！”
　　那晚，他们在学校后门的烧烤摊庆祝。啤酒、烤串、笑声。王浩喝多了，抱着林城哭：“老林，我从来没想过，我能上电视……不对，上网络！但我妈看到了，她特高兴，说我出息了！”
　　林城拍着他的背，心里感慨。是啊，对他们来说，这是第一步，微小但坚实的一步。
　　但危机，往往在最高兴的时候降临。
　　十一月初，林城正在上课，苏晴突然冲进教室，脸色惨白。
　　“出事了。”她压低声音，“我们的视频，被人抄袭了。”
　　林城跟她出去，在走廊上，苏晴打开笔记本电脑。是一个新注册的账号，叫“闪电工作室”，发布的短剧，从人设、剧情到台词，几乎和他们一模一样，只是换了演员，拍摄更粗糙。
　　“这已经不是抄袭，是复制粘贴了。”苏晴气得发抖，“而且他们更新速度更快，一天两集，点击量已经追上我们了！”
　　林城点开评论区，有水军在刷：
　　“闪电比闪光好看多了！”
　　“闪光抄袭闪电的吧？”
　　“支持原创，抵制抄袭！”
　　明显是有人搞鬼。
　　“查出来是谁了吗？”林城问。
　　“还没，但IP地址显示是北京。我怀疑……”苏晴犹豫，“是之前想签我们，但没谈成的那个网站。”
　　林城想起那个赵总。确实，他们最有动机——签不到，就自己抄，还能打压原版。
　　“怎么办？要发声明吗？”苏晴问。
　　“发声明没用，对方会反咬。”林城冷静下来，“我们现在要做两件事。第一，保存证据，每一集都做对比图，证明我们发布的时间比他们早。第二，加快更新速度，质量要比他们高，用实力打脸。”
　　“但他们的更新速度……”
　　“他们快，是因为粗制滥造。我们保持质量，但可以适当加速。另外，”林城眼神一冷，“我们可以玩点他们玩不起的。”
　　“什么意思？”
　　“互动剧。”林城说，“下一集结尾，让观众投票决定剧情走向。A路线还是B路线，我们根据投票结果拍下一集。这个需要技术支持，但一旦做出来，他们就抄不了。”
　　苏晴眼睛亮了：“这个好！但来得及吗？”
　　“今晚就策划，明天出剧本，后天拍。”林城说，“另外，联系学校法律系的同学，看能不能发律师函，至少吓唬他们。”
　　“好！”
　　团队紧急开会。周扬负责技术，研究怎么在视频里嵌入投票；苏晴连夜写双线剧本；王浩和李哲背台词；林城统筹全局。
　　同时，林城在天涯社区、西祠胡同等论坛发帖，标题是“【闪光工作室】关于近期抄袭事件的声明及我们的态度”，附上发布时间对比图，有理有据，不卑不亢。
　　帖子很快被顶热。网友的眼睛是雪亮的，很快有人扒出“闪电工作室”的IP地址，和之前那个网络公司的公司地址一致。舆论开始反转。
　　“支持原创！抵制抄袭！”
　　“闪光加油，我们挺你！”
　　“已取关闪电，什么垃圾！”
　　压力之下，“闪电工作室”的更新速度变慢，质量也更差。而“闪光工作室”推出了第一集互动短剧，观众投票决定男主角是否原谅背叛的朋友。投票结果：不原谅。
　　苏晴根据结果，写了下一集：朋友悔过，但男主角已心寒，两人决裂。这一集的情感浓度和剧情张力，远超之前，点击量创下新高。
　　抄袭风波，反而让“闪光工作室”的知名度暴涨。官网访问量突破五万，虽然放在后世不算什么，但在2001年，已经是现象级。
　　陆明打来电话，语气兴奋：“干得漂亮！这一仗打得漂亮！我再追加二十万投资，你们放手做！”
　　但林城没被胜利冲昏头脑。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抄袭者不会善罢甘休，更大的风浪还在后面。
　　十一月中旬，张纪民通知林城，投资方要见《青春乐队》的核心团队。时间定在三天后，地点在国贸的一家酒店会议室。
　　“对方是大公司，华谊兄弟的人。”张纪民在电话里说，“你、导演、主演、音乐，都要到场。穿正式点，别给我丢人。”
　　华谊兄弟。林城心里一紧。这可是真正的行业巨头，虽然现在还没到巅峰期，但已经是民营影视公司的领头羊。
　　“主演……我还没定。”林城说。
　　“还没定？！”张纪民声音提高，“三天后就要见了，你告诉我主演还没定？你现在是策划，也是候选人，但投资方要看到完整阵容！”
　　“我明白了，张老师。我会尽快解决。”
　　挂了电话，林城脑子里闪过一个人——杨帆。那个在北电排练室弹吉他的男生，眼里有光。
　　他给杨帆打电话，约在学校的琴房见面。
　　杨帆背着吉他进来，看到林城，咧嘴笑：“林城，找我？”
　　“嗯，有部戏，《青春乐队》，我是策划，缺个男主角。你有兴趣吗？”
　　杨帆眼睛一亮：“真的？我……我能行吗？”
　　“我看过你弹琴，也看过你演戏。你身上有股劲儿，是陈默（男主角）该有的。”林城说，“但这是商业项目，投资方是大公司，要求高，压力大。你要想清楚。”
　　“我想演！”杨帆毫不犹豫，“林城，谢谢你给我机会。我一定好好演，不给你丢人。”
　　“好，那明天跟我去见投资方。准备一段弹唱，还有剧本里陈默和父亲争吵那场戏。”
　　“明白！”
　　第二天，林城带着杨帆，还有苏晴（作为编剧代表）、徐朗（音乐顾问），一起去国贸。
　　会议室里，华谊的人已经到了。除了张纪民，还有三个陌生面孔：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是华谊的高管；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是制片负责人；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是发行总监。
　　“这位是王总，李总，刘总。”张纪民介绍，“这是林城，项目策划兼编剧；苏晴，联合编剧；徐朗，音乐顾问；杨帆，男主角候选人。”
　　王总打量了林城几眼：“小林是吧？听说你才十八岁，北影大一？”
　　“是的，王总。”
　　“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王总笑了笑，但笑意不达眼底，“不过《青春乐队》这个项目，我们评估过了，风险不小。青春题材，新人主演，原创音乐——每一个都是雷。”
　　林城不卑不亢：“王总，正因为是雷，才可能炸出惊喜。现在的年轻人，看腻了家长里短、历史正剧，他们需要能代表自己声音的作品。《青春乐队》不只是一部剧，是一种态度，一种可能性。”
　　“态度能当饭吃？”李总插话，“我们要的是收视率，是广告收入。你这剧，打算在哪播？哪个台会买？”
　　“北京卫视、湖南卫视，我都在接触。”张纪民接过话，“另外，网络平台也是方向。优酷网马上上线，我们可以做联动。”
　　“网络？”刘总皱眉，“那能有多少观众？”
　　“现在不多，但未来会很多。”林城说，“而且，网络观众更年轻，正是我们的目标群体。如果我们能抓住这批观众，就是抓住了未来。”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王总看向杨帆：“你是男主角候选人？表演一下。”
　　杨帆深吸一口气，抱起吉他。他弹的是《追梦赤子心》，声音清亮，眼神里有种不管不顾的赤诚。唱完，他又演了争吵那场戏，爆发力很强，但收得也快，有控制。
　　王总点了点头：“还可以。但没名气，撑不起收视。”
　　“名气可以培养。”林城说，“我们可以提前做预热，让杨帆参加音乐节目，发单曲，积累人气。等剧播的时候，他就有基础观众了。”
　　“那得花多少钱？”李总问。
　　“比请一个有名气的演员便宜，而且可控。”林城说，“我们自己培养的演员，配合度更高，也更珍惜机会。”
　　王总看向张纪民：“老张，你怎么说？”
　　“我投赞成票。”张纪民说，“这个项目有风险，但也有可能做成品牌。青春系列，可以一直做下去。而且林城这小子，我观察了几个月，他有想法，也有执行力。值得赌一把。”
　　王总沉吟片刻，然后说：“行，那就试试。但预算不能超，拍摄周期要控制，播出平台必须提前敲定。如果这些能做到，我们就投。”
　　“谢谢王总！”林城松了一口气。
　　“别谢太早。”王总站起来，“林城，这个项目交给你，是看中你的潜力。但如果搞砸了，你在这个圈子的路，也就到头了。明白吗？”
　　“明白。”
　　“好，那你们准备合同吧。”王总带着人走了。
　　张纪民拍拍林城的肩：“小子，第一步走成了。但接下来更难，要把纸上的东西变成现实，需要更多努力。”
　　“我会的，张老师。”
　　从酒店出来，杨帆兴奋地跳起来：“过了！林城，我们过了！”
　　苏晴也笑了：“终于有进展了。”
　　徐朗点了根烟：“别高兴太早，音乐这边，我得抓紧了。三首歌，月底前交小样。”
　　“辛苦了，学长。”
　　回学校的路上，林城收到系统的提示：
　　【项目《青春乐队》正式立项】
　　【获得经验值：300点】
　　【解锁新成就‘初露锋芒’：首个主导项目获得大公司投资】
　　【额外奖励：特殊技能【项目统筹Lv.1】- 短时间内提升团队协作效率，冷却时间72小时】
　　【当前经验：1670点】
　　又一个新的特殊技能。林城研究了一下，【项目统筹】可以在关键时刻提升团队效率，但冷却时间很长，是关键时刻的杀手锏。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但奇怪的是，他并不害怕，反而有种跃跃欲试的兴奋。
　　就像战士终于拿到了武器，水手终于看到了海。
　　前方可能有风暴，但也有星辰。
　　而他，要启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