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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围读会 剧本围读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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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本围读会,在怀柔影视基地附近一家招待所的会议室举行。
长条桌,主创团队坐一边:导演陈导,制片人于主任,编剧(林城挂名策划,实际执笔的是另一位聘请的专业编剧),音乐徐朗,摄影指导,美术指导。演员坐另一边:林城,林诗诗,杨帆,李晴,还有其他几位戏份较重的配角。
林城到的时候,林诗诗已经在了。她坐在靠窗的位置,低着头,手指一行行划过剧本上的台词,很认真。看到他,她站起来,有点局促:“林城……老师。”
“叫名字就行。”林城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剧本看得怎么样?”
“看了好几遍,但还有很多地方不太懂。”林诗诗老实说,“我没演过戏,怕拖大家后腿。”
“谁都不是生来就会。有不理解的就问,导演、编剧,或者我,都行。”林城说。
正说着,杨帆风风火火地进来,背着吉他,头发还有点湿,像是刚跑过来:“抱歉抱歉!早上练歌忘了时间!”
他在林城另一边坐下,对两人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以后请多指教啦!”
林城喜欢杨帆这种性格,直接,敞亮,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陈导敲了敲桌子:“人都齐了,开始吧。今天围读,主要是让大家熟悉剧本,吃透人物,把台词过顺。有问题随时提,有想法随时说。咱们得把这个本子,读透,读活,读到心里去。”
从第一场戏开始。林城演陈默,林诗诗演苏小雨,杨帆演张扬,李晴演林薇。
第一场,陈默在天台弹吉他,被教导主任抓个正着。林城读台词:
“老师,吉他不是凶器,音乐也不是噪音。我只是……想找个地方,安放我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
陈导喊停:“林城,这里的情绪还不够准。陈默不是顶嘴,他是无奈。他对抗的不是老师这个人,是那种不理解、不接纳的氛围。你要演出那种‘我知道我没错,可我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你懂’的无力感,不是愤怒。”
林城点头,重新读,调整了语气,更沉,更涩,像被什么东西堵着。
“好,这样对了。”陈导说。
轮到林诗诗,她读苏小雨的台词,声音很小,有点飘。陈导又喊停:
“诗诗,苏小雨是外表看着软,心里有根骨头的女孩。她说话可以轻,但不能虚。你得相信你就是她,她有她的力量,只是这力量现在被藏起来了。”
林诗诗深吸一口气,重新读,声音稳了一些,也清晰了一些。
一整天,从早晨读到日头西斜,除了中午匆匆扒了几口盒饭,几乎没停。每一场戏,每一句台词,甚至每一个停顿,都被反复咀嚼、打磨。陈导要求极高,一个重音不对,一个气息接不上,都要重来。
到了傍晚,所有人都面带倦色,但精神却奇异地高度集中。因为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些纸上的字句,正在一点点变成活生生的血肉,那些虚构的人物,正在呼吸,在走动,在彼此的生命里留下痕迹。
晚饭依旧是盒饭,大家在会议室里随便找个地方坐下就吃。林城、林诗诗和杨帆凑在一桌。
“陈导太狠了。”杨帆扒着饭,小声嘀咕。
“严点好。”林城说,“严,说明他真想把这部戏做好。”
“我知道,就是压力大。”杨帆咧嘴,但眼睛是亮的,“不过,爽!真爽!以前在学校排戏,从没这么较真过。”
林诗诗默默吃着饭,忽然抬起头,小声问:“林城,你是怎么做到,说哭就能哭出来的?”
“不是‘做到’,是‘想哭’。”林城放下筷子,“你想想苏小雨,妈妈生病,爸爸不理解,自己的梦想被人说是笑话。但她还在偷偷练歌,还在坚持。这样的女孩,在夜深人静,或者特别委屈的时候,会不会想哭?”
林诗诗点头。
“那你就当自己是她。你不是在‘演’她哭,是你自己在为她经历的那些事难过。”林城说,“表演到最后,不是‘演’,是‘成为’。你成为她,她的喜怒哀乐就是你的。”
林诗诗若有所思。
饭后继续,读到一场重头戏:陈默和苏小雨在天台吵架,因为陈默受不了压力,想放弃音乐,听从父母的安排去读不喜欢的大学。这是两人情感和价值观最激烈的一次碰撞。
林城和林诗诗对词。开始时,两人还有些放不开,台词像念出来。但读着读着,情绪上来了。
林城(陈默):“你以为我不想坚持吗?可我拿什么坚持?我爸妈每天起早贪黑,打三份工,就为了我能有出息!出息是什么?是上大学,找份安稳工作,成家立业!不是抱着把破吉他,做白日梦!”
林诗诗(苏小雨)声音发颤:“那我的梦呢?我们的梦呢?你说过,我们要一起站上最大的舞台,让所有人都听见我们的歌。你说过的!”
“我错了!那是小孩不懂事的胡话!”
“那张扬呢?林薇呢?还有那些相信我们、等着听我们唱歌的人呢?你也要告诉他们,都是胡话吗?!”
林城顿住,像是被这句话狠狠砸中,眼眶瞬间红了。林诗诗眼泪扑簌簌掉下来,但依旧倔强地、死死地看着他。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带进了那个情境,仿佛真的看到了天台上那两个绝望又痛苦的少年。
陈导缓缓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沉:“这条,过了。”
围读会结束,已是晚上十点多。大家各自回招待所房间。林城和林诗诗、杨帆他们被安排在同一栋楼。
他洗完澡,站在阳台上。影视基地远离市区,夜空能看见稀疏的星星,风很凉,带着北方冬天特有的干冽。
手机震了,是苏晴。
“围读怎么样?”
“很累,但很爽。感觉戏活过来了。”林城说。
“那就好。”苏晴顿了顿,“工作室这边,陆明又介绍了两个客户,想做定制短剧。我们接不接?”
“接,但控制数量,保证质量。别贪多。”
“明白。对了,”苏晴语气有些犹豫,“柳清辞今天来工作室了,说想看看我们平时怎么工作的。我让她跟着看了半天拍摄,她好像特别感兴趣。”
林城心里一动:“她说什么了?”
“没多说什么,就是看得很认真,问的问题都在点子上。走的时候,她说了一句话,我觉得……挺有意思。”
“什么话?”
“她说,‘原来创作是这样的,把心里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一点点掏出来,变成别人能看见的样子。很痛,但也很过瘾。’”苏晴模仿着柳清辞的语气,“林城,这姑娘,不简单。她看事情的角度,很透。”
“她是要考戏剧学院的。”
“我知道。但我觉得,她不是只想当演员。”苏晴说,“她身上有种……创作的欲望。也许她自己还没完全意识到。”
挂了电话,林城看着远方的黑暗。柳清辞,她在这个因他而变动的时空里,会成长为什么样子?这一世,因为他的出现,她的轨迹会如何延展?
他不知道,但他希望,无论她最终选择哪条路,都能走得稳,走得扎实,走得不负她自己的才华和心意。
第二天围读继续,状态比第一天更好。大家越来越熟,也越来越敢说敢问。陈导开始加入一些即兴的表演练习,比如“如果角色互换,你会怎么处理这场戏”,或者“用三个词形容你的角色,然后即兴演一段”。
林城在系统辅助下,进步飞快。【镜头表现力】模块让他更快理解了不同景别下的表演分寸,【角色内化】模块让他能更细腻地揣摩人物每一个行为背后的动机。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表演正在从“努力演得像”向“下意识就是”过渡。
第三天,出了点意外。
午休时,于主任把林城叫到临时办公室,脸色不太好看。
“你看看这个。”她递过来几张照片。
林城接过,心里一沉。照片上是他和林诗诗——昨晚围读结束后,两人在楼下小卖部买水,站在一起说了几句话。照片拍得角度刁钻,看起来两人靠得很近,神态似乎很亲密。
“哪来的?”林城问。
“一个专跑影视新闻的记者拍的,今天早上联系到公司,开价。不然就发出去。”于主任盯着他,“林城,我说过,要注意影响。这还没开机,就让人拍到这种东西?”
“我们就是一起买水,说了两句话。清清白白。”
“照片上看起来不是。”于主任敲了敲桌子,“我不管你们清不清白,现在照片在人家手里。公司有两个选择:第一,花钱买下来,封口。第二,将计就计,提前开始给你们营造‘荧幕情侣’的期待,就说你们因戏生情,正在接触了解。你选哪个?”
林城脑子嗡嗡响。他想起前世也遇到过类似的事,那时他人微言轻,百口莫辩。这一世,他以为能更谨慎,没想到还是躲不过。
“于主任,我和林诗诗只是同事,没到那一步。如果现在就说我们在接触,戏播的时候怎么收场?到时候再澄清,反而更难看。”
“那就先‘接触’,戏播完热度过了,再自然淡化。这是常规操作。”
“可这对林诗诗不公平。她才十七,第一部戏,就被绑上这种炒作。”
“那你说怎么办?”于主任语气有些不耐烦,“不顺着这个来,照片流出去,那些小报会怎么写?‘新人演员深夜密会’、‘剧组恋情疑曝光’,你觉得哪种说法更好听?对戏更好?”
林城沉默。他知道于主任说得对,在这个圈子里,很多时候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大众相信什么,以及如何利用这种“相信”。
“给我一晚上时间,我想想办法。”他说。
“你只有一晚上。明天早上,我要答复。”于主任挥挥手。
林城走出办公室,心里发凉。他看到林诗诗站在走廊尽头,眼睛红红的,显然也知道了。
“林城,对不起……”林诗诗声音带着哭腔,“是不是我连累你了……”
“不关你的事。”林城说,“是有人盯上我们这个项目了。”
“那怎么办?”
“我想办法。”林城说,但他心里其实也还没底。
他回到房间,关上门,强迫自己冷静。系统面板浮现,他调出【行业认知】模块,搜索“危机公关”、“绯闻处理”,但系统给的都是比较宽泛的建议,解决不了这个具体问题。
他需要更直接的帮助。
忽然,他想到了陆明。陆明是投资人,在媒体和公关方面人脉很广,也许有办法。
他拨通陆明电话,快速说了情况。
陆明听完,在电话那头笑了:“就这点事?简单。你等着,我来处理。”
“你怎么处理?”
“你别管,明天早上,照片会消失,拍照片的人会闭嘴。”陆明语气轻松,“但林城,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以后都给我注意点,你现在是半个公众人物了,多少双眼睛盯着。买水?你不会让助理去买?或者分开去买?”
“我还没助理。”
“公司会给你配。明天就到。”陆明顿了顿,“还有,林诗诗那边,你安抚一下。小姑娘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别吓着了。”
“知道了,谢谢陆总。”
挂了电话,林城松了口气,但心里更沉了。陆明能这么轻易解决,说明他背后有能量。这份人情,将来是要还的。
他去找林诗诗,告诉她事情解决了。林诗诗眼泪又掉下来,这次是如释重负。
“林城,这个圈子……一直都这么可怕吗?”
“不全是,但也不全是好的。有光的地方就有影子。”林城诚实地回答,“你要学会保护自己,也要学会在必要的时候,相信对的人。”
“你是我能相信的人吗?”
林城看着她清澈的、还带着泪光的眼睛,点了点头:“是。只要我力所能及,我会帮你。”
林诗诗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谢谢你。我也会努力,不拖你后腿。”
第二天早上,照片果然没流出去。于主任没再提这事,只是给林城配了个生活助理,一个叫小文的干练女孩。
围读继续,但气氛有了微妙的变化。林城和林诗诗之间,多了一层心照不宣的默契,也多了一份谨慎。他们不再单独相处,说话都在公共场合,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陈导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只是在排练时要求更加严格。
一周围读结束,所有人都瘦了一圈,但眼神更亮了,心里也更踏实了。那些角色在心里扎下了根,就等着开机,破土,生长。
最后一天,陈导说:“明天休息一天,后天正式开机。大家回去好好调整状态,做好准备。这部戏,我要的不只是完成,我要的是精品。你们,能做到吗?”
“能!”所有人齐声回答,声音里有疲惫,但更多的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期待。
散会后,林城收到柳清辞的短信:
“听说你们明天休息?妈妈想请你在学校附近那家咖啡馆坐坐,聊聊你最近的状态。你有时间吗?”
林城看着这条短信,想起那天林诗诗红着眼睛的样子。他想,也许他该去。和柳闻莺老师聊聊,或许能理清一些思绪。
他回:“有时间,谢谢老师。”
发送。
然后他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
窗外,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橙红,像一场盛大而无声的告别,也像一场燃烧的、关于明天的预言。
他知道,更烈的火,还在后头。
但他已经站在了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