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一样，我们都有病》青黛楠山

4、深海的救赎（二） 那一晚

　　那一晚星河低垂，墨黑色的海水翻滚着，吞进所有光亮。
　　没进大海的那几秒，仿佛远离了一切尘嚣。
　　可偏有双手，扯着她的衣服，死命地拉着她向后。
　　脑袋一阵在水面上，一阵被冲进海里。
　　海水很咸，呛得喉咙很疼，嘴巴很苦。
　　她还是被拖回了岸上。
　　夏晏半抱着她，给她喂水让她吐出来，她并没有真正地溺水，夏晏出现的和上次一样及时。
　　夏爸夏妈在旁边半跪着陪着她们。
　　“别死，求你了，安若，活下去吧。”夏晏浑身冰冷，一个劲儿地晃着她。
　　“来我家吧，我养你，陈安若。”
　　“零花钱分你一半，饭分你一半，衣服，房间都分你一半，爸妈也分你一半。”
　　“做我家的孩子吧。”
　　“如果你觉得人生没有意义我就陪你找，直到找到为止。”
　　“所以，活下去吧，陈安若。”
　　夏晏大颗大颗的泪水砸到她的脸上，烫人，感觉比海水还要咸。
　　墨黑色的天空像被子盖在身上，月光清冷淡漠地注视着一切。
　　她却在那个绝望的夜里，捡到了她的月亮。

　　陈安若听着夏晏翻了好几次身才睡熟，想来心里也并不好受。
　　但她没有出声，夏晏向来不喜欢说出全部的心事。
　　月光穿过窗纱，映在那张熟睡的脸上。
　　平日里总是一副清冷傲气的人儿，此刻温顺乖巧地像只收了爪子的小猫。
　　陈安若悄悄地往床中心挪了挪。
　　软软的脸颊，高中时期的婴儿肥尽数褪去，比小时候清瘦了不少。
　　粉嫩的唇微微地张合，随着轻匀地呼吸起伏，长睫轻颤，可爱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爱夏晏。
　　并不是仅仅因为被救赎。
　　还记得高中第一次分座，她和夏晏是同桌。
　　无法形容的欢欣雀跃，夏晏是班级第一，长得乖巧又十分可爱，总是一副笑意晏晏的样子。
　　对，和现在的她不太一样，小时候的晏晏很喜欢笑，大多是开心的笑，偶尔张扬，骄傲，得意，好像生活中没有任何烦恼，像颗热烈的小太阳。
　　现在表面看着温温柔柔，稍微接近一点就会露出锋利的小爪子，但是如果你耐心地剥开她全身的刺，还是会发现那个依旧柔软鲜活，光芒耀眼的灵魂。
　　但是夏晏一开始好像并不喜欢她，她总是和初中同学一起玩。
　　她曾偷偷难过了很久。
　　她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亲近起来的。
　　从夏晏上课睡觉被老师抓起来提问题她在旁边偷偷告诉她答案，或者老师经过身边时她悄悄遮挡住偷看小说的她，还是发现夏晏总忘记写作业，然后自己每天放学之前都会总结一个便签递给她。
　　不知道，但是后来的夏晏会主动分零食给她，会在体育课上主动和她一组，甚至会拉着她一起去厕所。
　　夏晏第一次拉她手的时候，她差一点激动得哭出来。

　　“姐姐”
　　“不要走”
　　熟睡的人皱起眉，像做了什么不好的梦。
　　陈安若心一惊，那个她这辈子最讨厌的人。
　　上一秒还温情脉脉的她都想一巴掌呼过去了。
　　下一秒夏晏温软的身子就贴了过来，抱住她的手臂。
　　她想抽开，却被感受到的温热的液体晃了神。
　　那人眼角含泪，委屈巴巴地微微噘着小嘴。
　　一瞬间，陈安若什么脾气都没有了。
　　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擦拭她的眼角，一下下顺着发丝轻轻抚摸。
　　“姐姐”
　　“姐姐”
　　“嗯，我在”，陈安若轻声地哄着。
　　好像真的有被安抚到，旁边的人安静了不少。
　　腰侧忽然一紧，一只细长温热的手臂不由分说地横过来，将她牢牢圈在怀里。
　　心跳忽然漏了半拍。
　　“晏晏”，陈安若试图晃醒她。
　　可她睡得死沉，从小就这样，睡得极好的幸福小人。不像自己，睡眠极浅，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惊醒她。
　　外面打雷刮风下雨，哪怕闪电都吵不醒她。
　　她们一起住的时候，陈安若半夜经常被吵醒，然后看着旁边人在酣睡，打着小呼噜，踹开小被子，四仰八叉地占着大半张床。

　　清晨的闹铃如催命符般尖锐地刺穿所有睡意，夏晏醒来时心跳依旧像脱缰的野马。
　　梦里的纠缠太过真切，让人一时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
　　她似有所觉地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没什么变化，除了某个微微出汗的地方。
　　但是做了那般让人面红耳赤的梦，也是正常的吧。
　　从厨房飘来阵阵香气，陈安若欢快的声音也跟着传出来：“起床啦懒猪，赶紧洗漱吃饭。”
　　夏晏：大清早的怎么会有人没有起床气呢，想不通！
　　对着镜子刷牙的时候，看着满脸潮红的自己，夏晏给了自己一个轻轻的耳光。
　　又想那个女人了，就这么没记性吗！
　　可梦里的她主动吻了自己，肌肤相贴的温度真实得发烫。
　　没有顾及，撕碎伪装，把现实里藏了千万遍的想念全部化成了疯狂的沉沦和极尽的缠绵。
　　眼眶微微发热，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就是这么贱，她想她，疯狂地想她。
　　尤其是得到之后被淹没在巨大的空虚之中，像一场烧尽的火，每一丝灰烬里都藏着求而不得的疼。

　　陈安若在厨房煎荷包蛋，看似如稳操胜券的老狗，实际心虚地要命。
　　她刚才是不是表现得太过开心了，晏晏不会多想吧。
　　她昨天一夜没睡好，怕夏晏知道爆发的盛怒，又怕她冰冷的眼神，怕她再不理她，不行，哪怕不理她三天她都受不了。
　　她更希望夏晏冲她发火，这要好哄一点。
　　她想将早餐做得丰富一点，希望她看到可以熄灭一点怒火，又怕太过丰盛引起她的怀疑。
　　毕竟夏晏睡得真的很沉，也许她没发现呢。
　　陈安若抱着一丝丝侥幸，将中规中矩的早餐端上餐桌。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早餐。
　　小米粥，煎蛋，预制小馒头，两盘简单的小咸菜——拍黄瓜和榨菜丝。
　　两个人心怀鬼胎地各自闷头干饭。
　　一直到夏晏准备出门上班时，才有点觉得不对味，陈安若一直回避和她对视。
　　陈安若在门口乖巧地站着，围裙还挂在身上。
　　夏晏比她高一点，碎花围裙套在清凉的睡衣外面，从她的角度看过去，仿佛只穿了件围裙。
　　夏晏俯身过去，捏起她的下巴：“陈安若，你没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晏晏，既然决定分手了，考虑和我复合吗？”她专注地盯着她的眼睛，爱意在漆黑的眸子里汹涌地翻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