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一样，我们都有病》青黛楠山

3、深海的救赎（一） 水汽氤

　　水汽氤氲了浴室，灯光透过雾气散成朦胧的光晕，镜面蒙着一层薄薄的水痕。
　　浅浅地映着被水汽衬得得肌肤更加莹白胜雪，淡淡的香气萦绕周围，头顶像下着温润的小雨，将外面的一切都隔绝在周围，将尖锐的情绪浸润，泡得柔软起来。
　　夏晏洗完澡出来，便看到陈安若拿着吹风机等着她。
　　其实她不喜欢吹头发，温热的风吹着头皮上，烫得难受。
　　她基本都是擦得很干，然后包一条头巾再等头发慢慢风干。
　　除非着急睡觉或者被人强制，比如现在。
　　陈安若倒是很喜欢给夏晏吹头发，夏晏的发像小孩子一般细碎柔软，乖乖地任她摆布的样子像极了乖巧的小动物——这是平时见不到的珍稀场景。
　　夏晏走过去，接过吹风机：“自己来。”
　　陈安若不满地撇撇嘴，眼睛却舍不得移开。
　　刚出浴的夏晏带着一层浅浅的粉晕，发尾滴落的水珠顺着颈线缓缓滑落，眉眼软润，肌肤干净透亮，于她是说不出的温柔与勾人。
　　她不想离开，只能强作镇定无话找话。
　　“今天有个女人跟我搭讪。”
　　“什么？”吹风机的力度开的是最高档，看来使用者是想速战速决。
　　陈安若走近了一点，贴在她耳边：“今天～有个～女人～跟我～搭讪～”
　　夏晏没什么太大反应，从她认识陈安若的那一天开始，总有各种类型的男人女人跟她搭讪，有什么好奇怪的？
　　“都不知道我去哪儿，说顺路送我。呵，蛮好笑的。”
　　“不过她的红色跑车挺好看的。车标好像有匹马，不知道是什么车？”
　　“身材也挺好的，带着墨镜没看到脸。”陈安若此时后知后觉地想，那个感觉很漂亮的女人应该是个富婆吧，怎么会看上她？
　　她承认自己有着普世意义上的漂亮，但是她的脸更贴近学生时代男生白月光的那种。
　　虽然也有过女人跟她搭讪，但大部分是那种帅气的T。
　　夏晏就不喜欢她的长相，甚至一开始认识她的时候还招来过她的反感。
　　她说她这种脸，一看就是小说中白莲花绿茶的那种。
　　夏晏此时放下吹风机，来了兴趣：“漂亮的富婆？”这还真是第一次。
　　还没等陈安若继续这个话题，夏晏的手机响了，微信电话，是李乐然。
　　夏晏的前女友，林予欢的前辈，陈安若的后辈。
　　陈安若知趣地回了卧室。

　　打完电话回来，夏晏看着躺在她那侧的陈安若皱了皱眉。
　　她睡觉从来都在远离窗户的一侧。
　　陈安若看到连忙滚到了床的另一侧，轻轻拍了拍她躺过的地方：“我给你暖暖被窝。”
　　“你不能把那个房间收拾出来吗？”虽然陈安若刚搬来没多久，但是对她来说收拾个屋子并不困难。
　　夏晏：六月的被窝需要暖？哼，她看破不说破而已——和不收拾屋子一样，都藏着小心机。
　　陈安若微笑地看着她不说话，她就是想让夏晏身上粘上她的气息，就是不想让夏晏去客卧睡，她特意把收拾好的屋子重新堆放了一堆杂物。
　　夏晏躺下的一瞬间，陈安若就贴了过来，夏晏不是说分手了吗，她蹭点福利吧。
　　“乐然找你什么事？前女友能不能死得安分一点！”
　　“那麻烦前前女友也死透一点！”夏晏抽开被她抱住的手臂，往旁边挪了一点，她都要结婚了能不能注意点分寸。
　　“我不一样，我是你异父异母的亲妹妹啊！”陈安若又往夏晏的身边凑了凑，伸手环住她的腰。
　　她早就认了夏父夏母为干亲，夏晏再生气也不会真的不要她。
　　夏晏的小半个身子已经在床边了，看她还能往哪儿跑，嘻嘻～
　　夏晏有些生气地推开她的手：“她问我是不是真的要分手？估计是林予欢告诉她的。”
　　“那你怎么说？”陈安若乖乖地往里面串了串，她再贴某人估计要炸毛了。
　　夏晏这人，小小的被惹到，她多半懒得理你，可一旦惹急了，肯定会让你付出不小的代价。
　　夏晏往床里面挪着身体，转过来盯着陈安若的眼睛：“我说，关～你～屁～事～”
　　好家伙，看来真的生气了，陈安若赶紧关了灯：“睡觉吧，很晚了，晚安，晏晏～”
　　半晌，那边幽幽地传来一句轻轻的晚安。
　　陈安若勾起嘴角，在心里又默默回了一句晚安。

　　月亮爬上树梢，银辉漫过枝桠。
　　墨黑色的天空像16岁的夏天的大海一样，铺面而来。
　　陈安若穿着一件纯白色连衣裙一步一步向着海里走去。
　　星光落在海面上，浪也翻滚在海面上。
　　海里一股股或弱或强的暗流，在拉着她前行，还是推着她回去，她不知道。
　　但是她知道最爱的奶奶和记不清的妈妈都在海里等着她。
　　怎么才走到她的腰，什么时候才能把她彻底淹没，就到这儿吧，她把头扎了进去。
　　不行，怎么水越来越浅，她要被冲回来了。
　　不够深，她起身继续向前走，头上湿漉漉的，身上也湿漉漉的，湿湿咸咸的气息一直往鼻腔里钻。
　　再深一点，漫到了她的胸膛，有点上不来气的感觉。
　　还差一点，再走一点，就够了。
　　她好像听到有人再叫她：“安若，回来，安若……”
　　谁呀，这世间还有在乎她的人吗？

　　她最后的挣扎，是在爸爸家里，爸爸冷漠地坐在沙发上，阿姨怀里抱着弟弟，轻声温柔地哄着。
　　如果她有妈妈，也是这般模样吧。
　　她站在门口，双手绞在一起，目光不知道落在哪里才好。
　　那个男人冷漠的声音传来：“不要找我，你死外面和我也没关系。”
　　就因为在灵堂的时候，姑姑和他吵架，说他从来没尽进过子女的义务的时候，别的亲戚看向她，她点了头。
　　可爸爸确实没来看过奶奶，哪怕在奶奶临终的前一秒。
　　她不懂，这个点头害爸爸少分了钱。也让她本就寡淡的父女情缘更加雪上加霜。
　　没有就没有吧，反正也不需要了，陈安若在彻底埋进海里的最后一刻这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