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账》狗尾x

3、第三章

　　手机轻轻震动几声，程真划开屏幕。这几天账户里陆陆续续汇进来三千万，是官佑臣当初答应他的定金。
　　既然有了资金，和经济公司的那笔账就有了谈判的资本。
　　程真满意地收起手机，继续看手中的剧本。《裂变》这部剧虽是古装，但涉及悬疑题材。要是和目前市场上收视率高的古偶剧相比，要拍得叫座，实在不好拍。他前前后后做了很多功课，请教了相关的专业老师，剧本上都是他记的笔记和高亮。
　　演戏对他来说不是任务，他是真的喜欢演戏。
　　“喂。”
　　一个声音从头顶落下。
　　“居然还真的是你啊！”
　　程真抬头。
　　季德站在他面前，和上次在Nightfall见面的那晚不一样，今天的季德还没做造型，少了妆造的矫饰，看起来似乎年纪比他还小几岁。程真知道季德，当下最火的流量明星。他记得前几年在一个小剧组时遇到季德时咖位和他差不多。升这么快，想来肯定也是有人相助。
　　“听说你的演技都把我们大导演折服了，我特意一大早就赶来了，就想亲眼见识见识。不然我还以为，是官导心善，给丧家犬走后门！”
　　这都十点了，哪里早......程真有些无语。他一眼看出季德为何而来，也不拐弯抹角。
　　“季老师，这个角色，您原本也在竞争。”程真语气平淡，“终选三选一，最后定的是我。您今天是想问什么？”
　　季德没想到他会直接把话挑明。他原本准备的那套说辞都被堵了回去。
　　他有些气闷，“你凭什么能进终选？你知道圈里现在怎么传吗？”
　　几个场务目光飘过来又迅速移开，化妆间门口的女演员低头刷手机，指尖打字飞快。有人干笑了两声，更多人低头，做自己的事。这些人都是娱乐圈里的老油条，知道什么时候装耳聋眼瞎。
　　程真挑眉，“怎么传的？”
　　季德笑了一声，往后退半步，像展示一件商品似的朝四周摊了摊手：“这还用我直说吗？各位，给大家介绍一下，程真。第一次演正经角色就是男主。什么资历？什么背景？这个——大家自己品。”
　　程真把剧本合上，站起来。
　　他比季德高出大半个头，“圈里都这么传。”程真重复了一遍。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个页面，举到季德面前，“这是剧组公示的选角流程表，终选入围一共三人：赵老师、季德老师、我。终选时间是开机前十天，导演组和制片方联合评审，全程录像、最终打分，我排第一。”
　　“季老师要是对这个结果有疑问，可以申请调阅评审录像。”程真收回手机，“如果有违规操作，欢迎举报，如果没有——”
　　他往前走了一步。
　　“那您刚才说的那些话，我就当是落选后的情绪发泄。”
　　季德的表情僵住了。
　　程真没给季德反应的时间，压低声音，只说给他一个人听：“不过终选的时候，我好像并没有在现场看到季老师？你现在跑来质问我，不会是因为终选的角色本是内定你的吧？”
　　季德支支吾吾地说“怎...怎么可能......你都说了是公开选角，我怎么可能干这种事。”
　　他张了张嘴，还想解释什么，但看起来更像是欲盖弥彰，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程真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选角流程确实公开，但透不透明，那要另说了。更何况，他自己本就不干净。
　　但在这个圈子里，这种事......难道不是常态？
　　不正常的是程真才对。
　　他的脸涨的通红，他今天来本是想羞辱一番程真，一解酒吧那晚的愤恨，没想到自己被当众反将了一军。
　　他气急，借口拍摄逃离。
　　程真没理他，继续看自己的剧本。

　　程真所在的B组，今天拍摄一直到晚上9点才结束，他舒展了酸软的四肢，最后两场戏总是情绪进的不对，卡了好几段。不过令他在意的是，他今天一天都没看到官耀。
　　这我怎么和官佑臣汇报啊......
　　他现在快要和经济公司解约了，助理都没一个，只能自己卸妆。程真快速卸好妆后，准备再去A组碰碰运气。路上偶遇几个场务和工作人员，对他冷淡地点头以示礼貌。经过选角现场和今天季德的宣传，都知道他和官佑臣的关系，对他有些微妙的敌意，都觉得他是个关系户。
　　临时办公室那一排集装箱房都空着，只有最边上那间亮着灯。
　　那是官耀的休息室。
　　程真靠在集装箱外侧的阴影里，深色卫衣和集装箱的铁灰色完全融为一体。
　　过了一会，程真看见季德推开其中一间，门没关严，漏了一条缝。
　　季德？今天没有男二的戏份，他不是上午闹玩就回去了吗......
　　集装箱空旷，就算压低声音里面的声音也依旧很清晰。
　　“耀哥。”是季德的声音。
　　程真眼珠一转，觉得有点不对，放轻呼吸仔细听。
　　官耀的声音，懒洋洋的：“你和他说什么了？”
　　季德把上午发生的事情告诉他，他语气有些生气，更带着些难以忽视的不安。
　　“季德。”官耀的语气忽然变了，“你现在慌成这样，是想告诉所有人，你做了什么吗？”
　　“不是......哥，他是官佑臣的人，会不会是官总已经在查......”季德有些欲言又止，“可是那笔钱是你让我去给副导演转的，我现在男一也没拿到，钱也——”
　　“季德。”
　　集装箱里安静了三秒。
　　官耀的声音再响起来：“子虚乌有的事情，自己把自己吓成这样，你是白跟在我身边了。现在角色不好拿。事在人为，这有问题吗？”
　　“可——”
　　“行了。只要你管住嘴，这件事和剧组没关系。副导演拿钱办事，你拿钱买角，合情合理。”官耀顿了顿，“但如果你管不住嘴，那就不一定了。”
　　二人似乎还在聊什么，程真刚想细听。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谁！”
　　草！什么时候打过来不行偏偏现在打来！程真手忙脚乱地掐断电话。
　　却已经晚了。
　　季德戴上帽子已经匆忙离开，官耀推开门，转向墙侧。
　　“程真？你怎么在这？”官耀有些意外，却还是收紧了手中的短刀。
　　程真迅速将衣袖中揉皱的剧本拿出来，像一个被教导主任抓包的学生。
　　程真转过身，一副懵懂的样子，“哦，我背台词，正好路过这。”
　　脸上的妆容是他自己胡乱卸的，还留下几道黑乎乎的痕迹，在他脸上却衬得肤色更加白皙，看起来有些可爱。
　　“今天拍得挺晚的，你怎么还不回去？”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警铃乍作的手机铃声再一次弹起，差点让人心脏骤停。程真尴尬地按灭铃声。
　　“怎么不接电话？”
　　程真作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叹了一口气。
　　官耀紧紧盯住程真按开屏幕，接电话。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可疑的细节。
　　电话刚一接通，那头传来老周暴吼的催债声，程真将手机微微拿远了些，挂断了电话。
　　屏幕界面没有录音的标识。
　　官耀将刀藏入口袋，转而抽出烟盒，没有丝毫抱歉，“欠这么多钱的日子，不好过吧。”
　　怎么又是这句话，兄弟俩连脑电波都一致吗？程真勉强笑笑，没有回答。
　　“佑臣不给你钱么？”
　　“自己欠下的，当然要自己还。”
　　官耀有些意外，朝他抬了抬下巴，“有火吗？”
　　没等程真回应，他就自顾自伸进程真的口袋。
　　“官导，您这是做什么？”程真皱眉，伸手拦他，官耀却强势地搜刮他每一个口袋。
　　程真不满地推开他，整理自己的衣服。
　　什么也没有。没有用手机录音，也没有录音笔。
　　官耀摊手。“没什么，”他接过程真的手机，打开通讯录。“这是我的电话，我弟弟忙，顾不上你的时候，可以来找我。”
　　「他就喜欢不喜欢他的！！！」
　　程真脑中闪回官佑臣告诉他的一些要点，他作出一副为难的样子，“我和佑臣是真心喜欢的。您不要这样！”
　　“真心？”官耀发出一声轻蔑的笑。
　　随后程真的手机弹出一笔新的到账信息。“这才叫真心。”
　　“官导——”
　　“收下吧。”
　　程真心中有些不屑，切，还没官佑臣给的零头多。这官耀的真心也太不值钱了。
　　“随佑臣一样，叫我哥吧。早点回家，别让我弟弟等着急了。”
　　官耀比了个接电话的手势，放在耳边轻轻晃了晃，记得call我。先一步离开了。
　　程真转身从鞋底拿出录音笔，连接上手机，截取了官耀帮季德隐瞒买卖角色汇款的录音片段，发给了官佑臣。
　　官佑臣的回复来得比想象中快。
　　屏幕上弹出两条消息。
　　第一条：「季德打的那笔钱和账户，我会让财务那边去查。应该不会只是选角那么简单。」
　　第二条：「你今天真这么怼季德？真的？什么时候这么有底气了？」
　　程真带起兜帽，让人看不清楚脸上的表情。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一瞬，打字：「官总付了三千万定金。拿钱办事，应该的。」
　　「你知道季德是你哥的人？」程真打出，又来来回回删去。
　　这次对面回得很快，「顺水推舟咯，让他看到他想看的，也不错。」
　　他居然一直都知道。
　　程真以为对话到此为止了，把手机屏幕按灭，准备往家走。
　　屏幕又亮起来。
　　官佑臣：「不是钱的事。」
　　官佑臣又追了一条过来：「我开始对你这个人感兴趣了，男朋友。」
　　程真回到家，拖着疲惫的身体倒在床上，点开剩下的后半段录音。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发给官佑臣。
　　父母的事情，与官耀有关，但并不代表官佑臣不会参与其中。他闭上眼。
　　虽然现在他和官佑臣站在同一条绳上，但他清楚，绳永远是不够稳固的。要是真到出事的那刻，他只会比官佑臣更早割绳而逃。
　　牌，是不能一下子打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