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账》狗尾x

2、第二章

　　程真刚到包厢门口，助理便垂首为他拉开了门。
　　包厢内，厚重的沉香与浓烈的酒气交织，光线昏暗得近乎粘稠。
　　季德正缠在官佑臣的臂弯里，半个上身的衬衫松垮地挂在肩头将落不落。看到程真进来，他挑衅地往男人怀里钻了钻，抬起下巴朝程真翻了个白眼。
　　官佑臣侧躺在深咖色沙发的阴影里，正百无聊赖的地刷手机，屏幕的冷白光打在他分明的侧脸，冲淡了他眼底玩世不恭的戾气。
　　程真的目光在对方半敞衣襟下若隐若现的腹肌上停顿了一秒，随机平静地移开。
　　“出去。”官佑臣头也没抬。
　　季德洋洋自得地转头，却发现官佑臣正看向自己，这才发觉男人是对自己说的这话。他犹豫着想撒娇，“官总，这酒还没喝完......”
　　官佑臣的指尖在沙发扶手上不轻不重地扣着，那是他耐心即将耗尽的信号。
　　季德鼓着气抓起衣服。走到门口时，咬牙切齿地暗骂了一句，“狐狸精。”用力撞开程真离开。
　　程真不以为意地揉了揉肩膀，顺势歪头靠在墙边，语气带了点调侃，“官总，看起来遇到些小麻烦啊。需要我帮您处理吗？”
　　官佑臣终于收起手机，目光掠过他那件针脚粗糙的西装上，他轻笑一声，嗓音低沉悦耳，“我怎么觉得，程先生看起来，更需要一个能帮你处理麻烦的人。”
　　包厢内的空气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官佑臣不知何时已站起身，他慢条斯理地走到程真面前。程真发现他的睫毛很长，覆下来在眼尾落下一片阴影，像蝴蝶的翅尾。
　　“欠下那么多债，日子不好过吧？”
　　官佑臣的手指擦过程真的唇角，温热的呼吸喷在他耳边，动作像极了似乎心疼情人的交颈私语，可手下的动作却用力按上程真最疼的那块伤口。
　　“要不要和我玩个游戏？”
　　程真闷哼一声，却没有躲，反而顺从地将伤口更深地送向官佑臣，他近距离地盯着官佑臣那双下垂弧度的眼眸。明明看起来那么无辜，下手却这么狠。
　　“官少既然查过我，那你应该知道，三个月前那场车祸，把我的父母一起带走了。”
　　包厢里的空气忽然静了一瞬。
　　程真那双桃花眼弯起来，却空荡荡的，“所以你看，我这个人——没有家人可以威胁，没有名声可以拿来毁掉，没有未来可以恐惧。甚至这条命，我也不是很想要。”
　　官佑臣的手指顿住了。
　　程真又抬眼问他，“官少想怎么玩？”
　　“程真，你或许没什么能失去的。但难道你就没什么想要的吗？”
　　程真嘴角的笑僵在原处。
　　一瞬间，他脑海中不断闪过白日在就家中的片段，最终停在闪过警方结案报告上“意外”两字。
　　“聪明人通常都活不长，”官佑臣欣赏着他脸上的表情，满意地露出笑容，“你笨一点，我们玩个大的。”
　　他松开手，从桌上端起一杯残酒，摇晃着冰块，递给程真，“现在的你，除了这幅皮囊，一无所有。刚刚好，我的那位好继兄，就喜欢你这款。”
　　“你要我做商业间谍？”程真挑眉，将烈酒一饮而尽。
　　他有些意外地看着眼前这个看似不学无术的二世祖。他知道官家的水深，却没想到这位小少爷竟敢直接对自己那个权势滔天的继兄下手。
　　但想来也是，属于自己的产业被人鸠占鹊巢，一定不好受。
　　“没那么高大上。你去他的剧组，我要你找到他那些见不得光的证据。”官佑臣嗤笑一声，眼底有些狠意，“官耀那个贱骨头，最喜欢抢我的东西。凡是我看上的，他都要横插一杠。所以——”
　　他忽然伸手，攥住程真的领带猛地往下拉，迫使对方低下头，“明面上，你是我的男朋友。”
　　“那我能得到什么？”程真问。
　　官佑臣指尖虚虚划过程真的眼睛，“放心，我有的是钱。只要你演得够真。”
　　“官少这笔买卖，听起来确实诱人。”程真轻声开口，胸腔的震动顺着喉结传到官佑臣的指尖，“但既然是金主，是不是该先给点……定金？”
　　官佑臣闻言，抽走程真手中的空杯，指腹擦过程真的指尖，温度短暂交叠在一起。
　　“三千万，进组之前，会打到你的账上。”
　　“演砸了，我会连本带利要回来。”官佑臣冷声说着，反手覆上西服外套离开。
　　程真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红痕，眼底的冷清在阴影中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得逞后的、带刺的笑意。
　　他知道，他这步棋没走错。
　　合作意向达成后的第二天，官佑臣便展现了他作为金主的“效率”。
　　程真被带到了一家高端的私人造型工作室。官佑臣坐在高背真皮坐椅上，手里翻着那部名为《裂变》的古装悬疑剧剧本——这正是官耀最近投资并亲自坐镇监督的大制作。
　　官氏集团的资产遍布通海各行各业，金融、地产、文娱全有涉猎，其中官氏的影视板块正是由官佑臣与继兄官耀共同分管。
　　官耀大学主修导演专业，平日也爱导些剧本，又美名其曰为集团开源节流，自己最新投资了一部3S级别的电视剧，从选角到拍摄一手把控。正是官佑臣要他去的那个剧组。
　　“换上。”官佑臣指了指一旁那套剪裁极其考究的白西装，相配的是一件暗色勃艮第红的西装和领带。
　　程真走进更衣室。片刻后，他原本就清冷的气质在那套服装的衬托下，显得愈发具有攻击性。
　　“不够。”官佑臣盯着他，突然走上前，伸手扯开了程真最上面的两颗纽扣，手指在锁骨处流连了片刻，留下一道红痕，“官耀喜欢那种又冷又骚的。”
　　程真眼底闪过一丝不悦，却并未躲开。他很清楚，从点头的那一刻起，他就是官佑臣手里最锋利、也最诱人的鱼钩。
　　“明白了。”程真很上道地抛了个媚眼。
　　“行了。明天就选角了。剧本先好好看看吧。到时候好好表现。”官佑臣将剧本扔给他。
　　“官总——”
　　官佑臣皱眉，“你还不改口？你会这么叫自己男朋友吗？要注意细节、细节。”
　　“......佑臣。我...演什么番位？”
　　“我官佑臣的男朋友，难道，不应该自己去抢最好的吗——”
　　在官佑臣拖长的尾音的余韵中，《裂变》剧组开始选角了。
　　现场。
　　一辆低调却奢华的黑色保姆车停在剧组门口。程真刚要下车，官佑臣却按住了他，破天荒地亲自为他拉开了车门，扶着他下了车，又动作亲昵地替他理了理衣领，声音大到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见：“在组里乖一点，官导虽然是我哥哥，但他脾气不好，受了委屈记得找我。”
　　这一幕瞬间点燃了整个剧组的八卦之火。
　　官耀正坐在监视器后，听到动静冷冷地转过头。
　　那是程真第一次见到官耀，那人眉眼清淡得好似清溪流水，同官佑臣相比，是两个极端，但脸型却和官佑臣有些相似。
　　“佑臣，这位是？”官耀的声音浑厚，有些温润。
　　“哥，这是我男朋友，程真。照顾一下？”官佑臣笑得露出半颗虎牙，有些挑衅。
　　官耀的视线落在程真锁骨处的红痕上，眼神一闪而过地暗沉。
　　他站起身，走到程真面前，伸出手，可话语却有些居高临下：“初次见面，我是佑臣的哥哥，官耀。不过，我的剧组，可不养吃干饭的废物。你想要角色，试一段。”
　　周围人都屏住了呼吸，谁都知道官耀这话不仅对程真，更是在给官佑臣下马威。
　　官耀随手翻开剧本，选了一段难度最高的，患有精神分裂的男主，六皇子的内心戏：“三分钟，演不出来，就抱歉了。”
　　他转过头笑着对官佑臣说，“佑臣，没办法。就算是你我也不能例外。”
　　“理解。”官佑臣转过身朝程真使眼色。
　　众目睽睽之下，程真没有丝毫慌乱。
　　“那我先准备一下。”
　　“真宝，别紧张。”官佑臣搂住他，程真被这称呼腻歪得浑身一抖，在官佑臣掐在他里衣的手紧紧一拧后，也顺势回抱住他。
　　他闭上眼，再次睁开时，原本平静的眼神瞬间变得支离破碎，充满了绝望与压抑。官耀坐在监视器后的身形一顿。
　　这部剧中的六皇子是精神分裂，在得知自己苦苦追寻的杀死妻子和兄弟的凶手就是自己时的那种震惊、不敢相信再到接受、绝望，程真仅仅用了三个细微的眼神转变，就精准地抓住了那个处于崩溃边缘的角色核心。最后他纤长的手指攀上自己的喉管，试图自尽，嘴角却咧开一道绝望又疯狂的笑。
　　现场一片死寂，随后响起了不知是谁的吸气声。
　　官耀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
　　正如官佑臣所说，这种带刺又脆弱的美感，精准地击中了他的隐秘欲望。
　　“先留下吧。”官耀松开手，站起身擦拭自己的镜片，他目光灼灼地盯着程真，却对官佑臣冷笑，“你选人的眼光确实不错，”“这次是收心了？从没见你带人见过家里人。”
　　“这么大个美人，我的心当然为他时时刻刻转不停。”官佑臣回以一个敷衍的微笑，转身勾住程真的脖子，深情地凝视他。在无人察觉的角度，对着程真打了个无声的响指。
　　而程真站在两个权势滔天的男人中间，低头看着剧本，眼底一片冰冷的清明。
　　游戏，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