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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发烧 他不喜欢别 ...

  •   他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不喜欢别人闯入他仅有的一点地方,尤其是现在!

      林恒缓缓抬步,步子不重,却带着一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戾气,一步步朝那个位置走过去。

      越靠近,那张陌生的面容便越清晰,他心底的烦躁也越盛。即便满心都是戾气,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少年,生得实在惹眼。

      江临川即便坐着,也能看出肩线利落、身形舒展。一张脸清隽冷冽,眉骨锋利立体,眉形疏朗干净,最扎眼的是那双丹凤眼,纤长利落,眼尾微扬却半分不媚,透着生人勿近的冷意。瞳色浅淡如覆薄冰,侧脸线条流畅紧致,下颌角棱角分明,连指尖轻搭在课本上的模样,都规整得挑不出一丝错处。

      明明是极其出众的长相,偏偏周身萦绕着淡漠疏离的气质,占了自己的位置,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越发刺眼。

      没表情,没语气,只有一双沉得发黑的眼睛,死死盯着座位上的人,靠近了,他才停住,垂着眼,冷冷开口“滚。”

      话音很轻,却带着淬了冰似的冷硬,在骤然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几道偷望过来的视线立刻缩了回去。

      江临川指尖微顿,缓缓抬眼,面前的人肩线绷得笔直,脸色浅淡得近乎不正常的苍白,眉骨压得很低,眼底没有半点情绪,只剩一片沉黑的戾气。

      不是普通的不爽,是整个人都绷到了极致,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林恒只觉得浑身发沉、四肢发软,却全归在了心情糟糕上,半点没意识到——他其实已经发烧了。

      很烦,烦他不动,烦他盯着自己,更烦这莫名其妙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疲惫感。

      江临川却在这时轻轻收回目光,语气平淡,没有半点被激怒的样子,只是陈述一个事实“班主任安排的。”

      更烦了!

      他压根不认识眼前这个人,连名字都叫不上来,只觉得那张平静无波的脸怎么看怎么刺眼。更烦郑丽丽——那个永远擅作主张、从来不会提前知会他一声的班主任。凭什么一声不吭就把人塞到他旁边,凭什么把他的容忍当成理所当然,凭什么所有人都能随便闯入他好不容易安生的角落。

      他不想吵,也懒得吵。只是烦,烦到极致。烦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新同桌,烦班主任的独断专行,烦这具越来越不听使唤的身体,更烦自己现在连转身就走的力气都快没有。

      他眼尾都没抬,语气冷得敷衍,带着被逼到尽头的不耐烦:“随便你。”说完,他直接往座位上一坐,动作带着明显的抗拒,后背往椅背上一靠,连书包都懒得往桌肚里塞,摆明了不想搭理人。发烧带来的昏沉一阵阵往上冲,他眼皮重得厉害,脸色白得更明显,却还是强撑着最后一点清醒,侧头冷冷扫了江临川一眼。眼神又冷又凶,带着沙哑,压低声音警告:“别吵我,也别碰我东西。”“不然我不管谁安排的。”

      警告的话音一落,林恒便收回目光,再没给身旁人半分余光。

      他依旧维持着坐直的姿势,只是肩背绷得发紧,像是在硬扛着某种持续不断的难受。额角隐隐发烫,太阳穴还在突突地跳,连呼吸都比平时沉上几分,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一点闷痛。书包还斜挎在肩上,他懒得放,也没力气放,任由带子勒着肩膀,只觉得整个人又沉又飘,像踩在棉花上。眼皮重得几乎睁不开。

      下一秒,他缓缓俯身,将发烫的额头轻轻抵在交叠的手臂上。头上那顶黑色薄款棒球帽被他随手往下一压,遮住眉眼,只露出一截紧绷泛白的下颌。

      发烧烧得他脑子发昏,思绪飘得乱七八糟,头顶那台老旧吊扇还在吱呀吱呀地转,声音钝重又拖沓,他昏昏沉沉地想,这破风扇这么晃,会不会下一秒就直接掉下来,砸在谁头上。

      明明是荒诞又没必要的担心,在高烧混沌里却格外清晰,挥之不去。

      书包就这么斜斜挂在肩上,一侧沉坠在腿边,另一侧带子还勒着肩膀,姿势算不上舒服,可他实在没力气调整。迟钝的意识终于在昏沉中清晰起来。他好像……发烧了。这个认知让林恒心底的烦躁又往上翻了一层,却连发脾气的力气都没有。身体的不适一点点吞噬着仅剩的清醒,他只能将脸埋得更深,试图在这片狭小的阴影里,寻得一丝安稳。

      身旁的江临川自始至终安静得像不存在。

      他目光轻轻落在林恒身上,一眼便注意到那只斜挎在肩上、沉甸甸垂着的书包,看得出对方连卸下它的力气都耗光了。少年缩在帽子底下,肩背微微发颤,耳尖透着一层不正常的潮红,连呼吸都轻而烫。

      隔着短短一段距离,他都能察觉到那股微弱却清晰的燥热。

      江临川沉默片刻,也不知道是怕人“死”在他旁边还是怕自己惹上麻烦,淡淡开口问了一声,声音浅淡没什么情绪:“你没事吧?”问完便收回目光,没再多余追问,也没等着他回答,摆明了不想多牵扯。

      林恒没有应声,连动都没动一下,整个人陷在发烧带来的昏沉与倦烦里,呼吸一点点沉了下去。

      教室里安安静静,只剩他单薄的身影,蜷在桌边,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上课铃声尖锐地扎进教学楼的每一个角落。铃声落定的瞬间,整栋楼像是被按下了统一的静音键,只余下各班老师讲课的声音,层层叠叠地漫过空旷的走廊,粉笔灰在阳光里浮动,连风都不敢轻易喧哗。

      林恒却什么也听不真切。

      他趴在桌上,整个人被一股无形的、滚烫的力量死死按住。额前的碎发早已被冷汗浸透,一绺一绺地黏在发烫的皮肤上,凉湿与燥热在他额头交替纠缠。他的体温正以一种无声的、失控的速度往上攀升,皮肤底下像是藏着一团烧不尽的火,从胸腔一路烧到四肢百骸,烧得他每一寸肌肉都在发酸、发软、发颤。

      胳膊压在桌面,早已麻木,指尖冰凉,可手背、脸颊、脖颈,碰上去全是吓人的烫。他微微张着嘴呼吸,空气吸进喉咙,干涩得发疼,每一次吐气,都带着灼人的温度。视线彻底失焦,眼前的课本、桌椅、窗外的树影,全都扭曲成一片模糊的重影,晃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像是有根针,在脑子里反复穿刺、搅动。

      意识在沉与浮之间疯狂拉扯。前一秒,他还勉强记得现在是第三节课;下一秒,思维就被烧得断裂、飘散,连自己是谁、在哪里,都变得模糊不清。

      浑身一阵冷,一阵热。

      冷的时候,他下意识想蜷缩起来,脊背发凉,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意;

      热的时候,又闷得喘不上气,胸口发慌,心跳快得吓人,咚咚咚地撞着耳膜,盖过了所有外界的声音。

      整个教室,只有他一个人。安静,空旷,像一座被遗忘的孤岛。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很慢,很稳,刻意放轻了力道,避开了所有正在上课的班级。脚步声停在教室门口。

      门被无声推开一条缝,班主任郑丽丽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没有立刻进来,显然也顾及着这是上课时间,目光一落就定在趴在桌上的林恒身上,眉头几不可查地一皱。

      下一秒,她压低声音,却清晰地穿透林恒混沌的听觉:“林恒,来办公室一趟。”

      这一声,像一根细针,戳破了他昏沉的屏障。

      林恒艰难地动了动。光是抬起头这个动作,就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脖颈僵硬得像生了锈,每动一寸,晕眩就汹涌一分,眼前猛地一黑,好一会儿才缓过那阵天旋地转。

      整栋教学楼都被上课的氛围牢牢裹着,走廊空旷安静,其他班级的讲课声隔着墙壁隐约传来,所有老师都守在各自的课堂上,按部就班地进行着教学。没有人会在这个时段随意离开教室、穿梭在走廊里。

      林恒喉间轻轻滚出一声极轻的气音,算不上答应,更像是身体不适溢出的闷响。他撑着桌沿想直起身,指尖刚一用力,一阵猛烈的眩晕便当头砸下,眼前瞬间炸开一片发黑的金星,连带着整个教室都在轻轻摇晃。他手臂一颤,差点又跌回椅子上,只能死死攥着桌角,指节泛白,凭着最后一点力气慢慢站起来。

      后背黏腻的冷汗早已浸透了衣服,窗外的风轻轻一拂,他便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冷颤,可皮肤底下的火却烧得更凶,一冷一热交替撕扯,让他整个人都在细微地发颤。

      郑丽丽站在门口,没有催,只是有些担忧的看着他。

      脚步刚一迈出去,身体就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他慌忙伸手扶住桌角,指节因为用力而绷紧,冰凉的木头棱角硌得掌心发疼,却让他混沌的脑子稍微清醒一丝。

      一步,两步,三步。

      走得极慢,极轻,像随时会倒下去。

      教室里静得只剩下讲课声、他自己粗重的呼吸,以及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每一步都耗费着他所剩无几的力气,眼前的光线明明暗暗,地板在他眼里微微晃动。

      他就这样,在上课的声响里,在全班同学若有若无的目光中,拖着一副快要烧垮的身体,一步一步挪向教室门口。

      走到门口时,他几乎是靠着门框才稳住身形。就这样还有心思带着笑嘲讽:“怎么?郑老师这是要在上课的时间找我算帐?”那笑意没达眼底,反倒裹着一层近乎刻薄的轻慢。他说话都带着不稳的气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发烫的喉咙里挤出来的,轻飘飘的,却藏着刺。硬撑着那点不肯服输的傲气,仿佛只要他嘴硬一点,就能把这具快要散架的身体撑住。

      郑丽丽一看他这副模样,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不舒服?”话音刚落,她便伸手,作势要探他的额头。

      林恒几乎是本能地偏头躲开,动作幅度一大,眼前猛地一黑,身子跟着晃了晃。“别碰我。”他声音又哑又冷,还硬撑着那点刺人的傲气。

      他这副又冲又硬的态度,瞬间让郑丽丽刚冒出来的担心沉了下去。帽檐挡着,她看不清他脸上的潮红,只当他是又在闹脾气、故意跟她对着干。

      她收回手,语气也冷了些许,不再是刚才的担忧,而是带着几分无奈的严肃:“你哥哥过来了,跟我去办公室聊一聊。”

      林恒藏在帽檐下的眼睛暗了暗,那些混杂着厌烦、抗拒、又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一瞬间全堵在了胸口。林沉弋…真的因为他的事情赶来学校了?

      可他只是嗤笑了一声,声音哑得厉害:“聊什么?有什么好聊的。”

      语气依旧冲,依旧带着刺,只是那点底气,似乎不是很稳。

      郑丽丽只当他是又在闹脾气,眉头皱得更紧:“林恒,我知道,你嫌我烦,但是你哥哥特地过来学校不也是为了你好。”

      林恒没再反驳,拖着发软的腿,一步一顿地跟在她身后。林恒的脑袋昏沉得厉害,像是被人闷在热水里,混沌又发胀。郑丽丽后面的话,他听得断断续续,只剩一句反复在脑子里撞——林沉弋来了。

      林沉弋真的来学校了。

      林沉弋会说什么?会一开口就冷着脸问他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吗?会对我很失望吗?会觉得……他为什么会有这么一个让人不省心的弟弟吗?

      林恒就这么陷在混乱的思绪里,浑浑噩噩地跟着往前走,连自己是怎么挪到办公室门口的都不清楚。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远,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林沉弋会说的话、会沉下来的眼神。

      郑丽丽已经先一步推门走了进去,他垂着眼,帽檐压得极低,脚步虚浮地跟在后头,准备迎接那场避无可避的对峙。

      直到他下意识抬眼,目光落向办公室内侧——林恒整个人猛地僵在原地,血液像是瞬间冻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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