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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烦,很烦 电话那头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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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林沉弋的声线依旧平稳克制,只是疲惫感似乎加重了“郑老师,实在抱歉,林恒给您和学校添麻烦了。我目前在外地出差,暂时赶不回去。”
郑丽丽的语气瞬间沉了下来,态度坚定,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我明白你工作繁忙,但林恒的情况已经不能再拖。我作为他的班主任,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他自毁前程,难道你们做家长的就这样放弃他了吗!我们必须把问题彻底谈清楚,我并不认为林恒这孩子无药可救。”
林沉弋片刻未语,再开口时,声线沉淡,只带着一丝压在心底的倦意,冷静却不失分寸“郑老师,请您冷静,我并没有说要放弃林恒,我会让我朋友过去一趟。”
郑丽丽打断他“林先生,我并不认为您朋友过来可以解决问题。”
林沉弋语气依旧淡得没有起伏,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他可以。”那语气平静得近乎淡漠,却莫名让人无法质疑。
郑丽丽张了张嘴,竟一时找不到话再反驳。郑丽丽沉默许久,终是松了口“好。我等您的朋友过来。但我希望,你能尽快亲自回来看看他,孩子最需要的始终是家人。”
林沉弋低低应了一声,语气沉缓而认真“我明白,我会尽快回去。”
林沉弋将手机拿开耳边,指尖轻轻按了按眉心,倦意深重。他没有半点迟疑,抬手便直接拨通了那个置顶的、熟记于心的号码。只是一想到国外此刻正是深夜,对方还在高强度拍戏,他眉峰微蹙,心底先泛起一层心疼与不忍。可他信得过的人,从来只有沈暨安。
电话响了几声,那边才带着浓重睡意、哑着嗓子接起,声音黏糊糊的,带着刚被吵醒的慵懒“嗯?”
林沉弋放轻了语调,声音里裹着不易察觉的柔和与歉意“抱歉,吵醒你了。”
沈暨安在那头轻轻闷哼了一声,意识还没完全清醒,“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他太了解林沉弋,若非真的没办法,这人绝不会在这种时候打扰自己。
林沉弋指尖微紧,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疲惫“林恒在学校出了点状况,班主任联系我,可我这里根本走不了。”
沈暨安听到这里睡意瞬间散了大半,声音清醒了许多,“别担心,我现在就订机票回去。”
林沉弋喉间微微发紧,满心都是心疼与不忍。他比谁都清楚,沈暨安在国外连轴转拍戏,连好好睡一觉都难,现在还要被自己的事打断,连夜奔波。
可他此刻被困在原地,真的别无选择。沉默一瞬,他声音轻而涩,带着藏不住的歉疚“明明你已经够累了……还要让你为了我折腾。”
沈暨安怎么会听不出他的挣扎。他比谁都清楚,林沉弋这次出差有多难、多累,这一切咬牙硬撑,他怎么会不懂。
林沉弋这个人从来都习惯把所有苦往心里咽,不到走投无路,绝不会开口麻烦自己。想到这里,沈暨安心口又软又涩,语气轻得像在安抚,却格外坚定“别说傻话,我们之间分什么你我。别担心剧组我会处理好的。”
“林沉弋,多多依赖依赖我吧。”因为……我好心疼我的男孩。
林沉弋指尖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呼吸都轻了半拍。他没说话,也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心口那处一直紧绷的地方,猝不及防地软了一块。
这么多年他习惯自己扛事,从不示弱,从不添麻烦。可沈暨安一句话,总能轻轻敲开他所有硬撑的伪装。他闭了闭眼,把所有翻涌的情绪全都压回去,再开口时,声音依旧稳,只是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哑“路上注意安全,别太赶。”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有沈暨安轻浅的呼吸声。
他听得出来,林沉弋在极力维持着平静,可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早已把所有情绪都暴露在了他面前。
沈暨安唇角轻轻弯了一下,温柔得近乎无声。“好。”只一个字,轻得像一片羽毛,却足够安定。“别担心。”
林沉弋指尖微微收紧,沉默片刻,声音低而稳,轻轻应了一声“嗯。”
沈暨安没有半分耽搁,迅速联系剧组,把后续工作一一妥善安排妥当。
简单收拾过后,便连夜赶往机场,登上了最近一班飞往国内的航班。
万米高空,夜色静谧。
任由长途飞行的倦意轻轻漫上来,等飞机落地时,天边已泛起浅白。
沈暨安一身简单黑衫黑裤,脸上架着墨镜与口罩,将那张过分惹眼的面容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下颌。
作为常年出现在荧幕上的人,他早已习惯在公共场合里收敛锋芒,尽量降低存在感,不愿因自己的身份引来多余注目。
刚下飞机,他便一刻不曾耽搁,径直打车赶往林恒的学校。
清晨的校园安静而规整,他站在校门口,神色沉静笃定,唯有眼底那一丝浅淡的倦意,泄露了一夜跨国奔波的疲惫。
校门口渐渐热闹起来,背着书包的学生三三两两地走进校园,脚步声与低语声混在一处,是属于清晨校园独有的喧闹。
他没有在校门口多做停留,也没有引人注意的举动,只是步履平稳,径直朝着门卫室走去。走到窗前,他微微俯身,声音温和却清晰“您好,我找高三(6)班的郑丽丽老师。”
门卫停下手中的事,抬眼打量了他片刻,没有随意放行说道“你先等一下,我给班主任办公室打个电话确认一下。”
沈暨安微微点头,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候,姿态谦和,没有半分不耐。
门卫拨通内线,简单说明情况后,挂了电话看向他。“郑老师让你直接进去,办公楼三楼,高三数学办公室。”
“麻烦您了,谢谢。”沈暨安轻声道谢,抬步走进了校园。
办公楼里还算安静。只有零星几个老师抱着教案走过,脚步声在走廊里轻轻回荡。沈暨安沿着指示找到高三数学办公室,在门前站定。
他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门。“进。”,他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办公室里只有郑丽丽一个人,显得格外安静。
办公桌后,郑丽丽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门口站着的人时,她先是一愣。一身黑衣,遮得严实,气质却格外扎眼。只是这个装扮确实让人很疑惑“你是?”
沈暨安没有立刻回答,他先安静地取下墨镜,又将口罩轻轻拉了下来,露出整张清俊的脸。
他身形挺拔颀长,肩背舒展,气质看着温和沉静,眉眼线条却生得极有张力。瞳色偏深,望着人时温润有礼,眼底深处却藏着几分沉敛难辨的锋芒。鼻梁高挺利落,唇形清晰偏薄,下颌线条干净利落,看着谦和有礼,却隐隐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强势。骨相优越出众,周身气质温和与凌厉交织,让人一眼看不透,只觉格外惹眼。
动作自然得体,没有半分刻意。等完全露出面容,他才微微颔首,语气沉稳礼貌“郑老师您好,我是林恒他哥。”
郑丽丽脸上立刻露出疑虑“林恒的哥哥?昨天跟我通电话的那位……”沈暨安神色平静,语气自然“我是他表哥。”
郑丽丽抬手示意了一下对面的椅子“请坐吧,我们来聊一聊林恒现在的情况。”沈暨安轻轻坐下,姿态沉稳,没有多余的动作。
郑丽丽礼貌的看着他“请问怎么称呼?”
“沈暨安。”他声音清淡,态度谦和,只是那张脸实在太过惹眼,气质也与寻常人截然不同。
郑丽丽心里微讶,却只当是他家亲戚模样出众,一心扑在教学上的她,压根没往别的方向去想。她点了点头,“沈先生,请问林先生有跟你讲林恒的状态吗?”
沈暨安轻轻摇了下头,语气坦诚“没有细说,具体情况,我想我还是和您当面沟通比较好。”
她沉吟片刻,语气渐渐凝重起来“沈先生我就直说了,林恒现在的情况是旷课、打架、顶撞老师,昨天我也说过,林恒高一的时候我是很看好他的,聪明、悟性也好高,很好的苗子。”说到这里,郑丽丽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惋惜与无奈“我从教这么多年,是不是读书的料,我一眼就能看出来。林恒明明是最有潜力的那一个。”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力“我找他谈过无数次,好话坏话都说尽了,他始终油盐不进,开始还会有耐心听我说完,现在更是直接顶撞。有的时候我在学校守一天也见不到他,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才联系你们。”郑丽丽抬眼看向沈暨安,神色认真又恳切。“高三是决定他一辈子的关键时期,再这样放任下去,这孩子真的就没救了,我希望你们家属能多上心,好好引导。”
他抬眸看向郑丽丽,语气沉稳而郑重道“我知道了,老师。您辛苦了,一直为他费心。”“我们会跟他说的,也会尽快让他回到正轨。”
郑丽丽看着他态度诚恳,紧绷的神色终于稍稍缓和了些许。随后站起身,对他道“你先坐着等一下,我去把林恒叫过来,你先跟他聊聊。”说完,她转身走出办公室,把门轻轻带上了。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办公室里只剩下窗外隐约的风声和墙上时钟微弱的走动声。
沈暨安依旧维持着原本端正的坐姿,没有乱动,可垂在腿上的手指,却在无人看见的地方,轻轻蜷了一下。
他和林恒不算熟悉,真正见面也只有寥寥几次,全是因为林沉弋。
可仅仅这几次短暂的相处,已经足够让他看清这个少年的性子——骄傲又敏感,别扭又冲动,自尊心强到一碰就炸。
他太清楚,以林恒对自己的抵触和排斥,此刻自己顶着“表哥”的身份,坐在他班主任的办公室里,等会儿门一开,少年看见他的瞬间,一定会炸。
不是普通的炸毛,是被最讨厌的人撞破自己最糟糕一面的羞恼、难堪,和压抑不住的暴怒。
沈暨安安安静静坐着,眼底没什么波澜,只有一片近乎笃定的沉静。
他在等。
等那扇门被推开。
等那个注定会失控的少年,撞进这场避无可避的对峙里。
昨天林恒实在是烦躁难忍,索性离开学校去了海边,潮风裹着咸味吹过来,海浪一遍遍地涌上来,又退下去,心里的乱麻和憋闷,半点都没被带走。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林沉弋。
天黑透了,他才拖着一身寒气离开。一夜过去,心里的闷堵非但没散,反而沉得更厉害。
第二天,他索性拖到第二节课课间,才慢悠悠晃进学校,海风的冷意似乎还缠在身上,眼底压着化不开的沉郁。
他没说话,也没看任何人,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几步跨进教室,他抬眼,习惯性朝自己的座位旁望去。
有人坐在那里。
不是坐错,是稳稳当当地占着他旁边的位置,像那本来就是对方的。
他没动,也没出声,就站在教室门口不远处,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了一下。
周身的空气像是被海边带回来的寒气冻住,冷得发僵,连周围偶尔扫过来的目光都下意识避开。
烦,烦透了。
一整天憋在心里的闷火,在这一刻全被这一个小小的、突兀的占有欲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