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下凡之与神君谈恋爱?！》山茉莉

3、第 3 章 忽然，

　　忽然，一道清朗男声自侧方传来。商妤微微侧首，只见隔了两个席位的少年郎君正举杯朝她示意。那人一身月白锦袍，眉目疏朗，笑起来时颊边有一对浅浅梨涡。
　　商妤认得他——英国公府嫡长子，沈吟游，沈昭宁的亲兄长。此人传闻风流成性，却负有才情，故此是京城不少闺秀的梦中人。
　　“沈公子。”商妤微微颔首，声音轻柔却不失礼数。
　　沈吟游笑道：“久闻商姑娘琴艺冠绝京城，今日盛宴，不知可否有幸一饱耳福？”
　　此言一出，周围几桌的目光纷纷聚了过来。商王闻言，面上露出几分得意，正要替女儿应下，却听商妤轻声道：
　　“沈公子谬赞。今日是圣上设宴，臣女岂敢擅自献丑。若有旨意，臣女自当从命。”
　　不卑不亢，既未推拒，也未应承，把话头轻巧地递回了圣驾面前。
　　沈吟游微微一怔，旋即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之色。他深深看了商妤一眼，举杯饮尽，不再多言。
　　商王脸上的得意僵了一瞬，心中暗骂这丫头不识抬举，竟敢驳英国公府的面子。但他转念一想，商妤这般回应倒也挑不出错处，反而显得进退有度，便又释然了。
　　高坐之上的皇帝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侧首对身旁的皇后低声道了一句什么。皇后微微一笑，目光在商妤身上停留片刻，微微点头。
　　这些细微的反应，商妤皆看在眼里。
　　宴至半酣，皇帝忽然开口：“今日元宵佳节，朕听闻在座千金多有才艺，何不献上一二，以助雅兴？”
　　此言正中下怀。几位贵女互相对视，跃跃欲试。
　　柳凝霜第一个起身，盈盈一拜：“臣女愿献丑，为圣上弹奏一曲《凤求凰》。”
　　琴音铮铮，柳凝霜指尖翻飞，曲调华丽婉转，确实不俗。一曲终了，皇帝微微颔首，赏了一对玉如意。柳凝霜面露得色，退下时特意看了商妤一眼，那目光中的挑衅之意，毫不掩饰。
　　接着是镇国公府沈昭宁。她不弹琴，不跳舞，竟当场挥毫泼墨，不过片刻，一幅《元宵瑞雪图》便跃然纸上。笔力遒劲，全然不似闺阁女子所书。皇帝大为赞赏，赐了她一柄白玉如意。
　　沈昭宁退下时面色平静，仿佛一切理所应当。
　　随后又有几位贵女依次献艺，或歌或舞，或诗或画，各展所长。
　　终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商妤身上。
　　商王挺直了腰背，崔氏也紧张地攥紧了帕子。
　　商妤缓缓起身，朝皇帝皇后深深一拜：“臣女不才，愿以一曲献于圣前。”
　　“准。”
　　商妤行至殿中琴案前，素手轻抚琴弦，并未急于弹奏，而是闭目凝神片刻。
　　殿中安静下来。
　　忽而，她指尖一动，琴音如清泉般流泻而出。那曲调不似寻常闺阁之曲那般柔媚婉转，反而带着一股苍劲辽阔之意，如山间松涛，如大漠孤烟。
　　琴音渐起，时如万马奔腾，时如细雨绵绵，时如金戈铁马，时如月下独酌。一曲终了，余音绕梁，满殿寂然。
　　良久，皇帝率先抚掌：“好！此曲何名？”
　　商妤垂眸：“回圣上，此曲名为《凌云》，乃臣女五岁时所作。”
　　满殿哗然。
　　五岁作此等磅礴之曲？众人面面相觑，难以置信。
　　皇帝眼中精光一闪，朗声笑道：“好好好！商王之女，果然名不虚传。来人，赏商妤——黄金千两，锦缎百匹，另赐玉琴一张。”
　　“臣女谢圣上隆恩。”商妤跪拜，声音平静如水。
　　她起身时，余光扫过殿中众人——柳凝霜脸色铁青，沈昭宁微微蹙眉，而那位太子珩燕，不知何时已端坐于皇帝身侧，正垂眸看着她，目光幽深难测。
　　商妤心中微动，面上却只是浅浅一笑，退回席位。
　　宴席继续，丝竹再起。商妤低头饮茶，心中却在盘算——今日这一曲，她的目的已达成一半。接下来，便是如何在这深宫之中，找到那把能打开牢笼的钥匙。
　　忽而，一位小太监悄无声息地行至商妤身侧，压低声音道：“商姑娘，太子殿下请您宴后至御花园一叙。”
　　商妤执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眸望去，正对上太子珩燕投来的目光。
　　那目光平静，却暗含审视。
　　商妤朝小太监微微颔首，轻声道：“烦请回禀殿下，臣女遵命。”
　　她放下茶盏，指尖在袖中微微攥紧。
　　来了。
　　这深宫的第一步棋，终于要落了。
　　宴席渐散，宫人鱼贯而入收拾残羹。商王与几位同僚寒暄几句后，便欲携家眷出宫，却被商妤轻轻拦住。

　　“父王，女儿方才饮了些果酒，有些头晕，想在偏殿歇息片刻再回。”

　　商王皱眉，正要开口，崔氏已抢先道：“也好，你今日劳累，莫要累坏了身子。我让人备些醒酒汤来。”

　　“不必劳烦母亲，女儿歇一歇便好。”商妤垂眸，声音柔软，听不出半分异样。

　　商王看了她一眼，到底没说什么，只叮嘱了几句“莫要乱走”之类的话，便携崔氏先行离去。

　　待商王夫妇走远，商妤才收起那副柔弱的模样，眸光沉静地整理了一下衣裙，随那小太监往御花园方向走去。

　　元宵夜的御花园，灯火未歇。沿着曲折的回廊一路行去，两侧悬挂着各色花灯，映得园中恍如白昼。商妤步履从容，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四周——每隔数步便有侍卫值守，园中看似静谧，实则暗哨密布。

　　不愧是皇宫。

　　小太监引她至一座临水亭榭前，躬身退下。亭中已点起炭炉，暖意融融，一道修长的身影负手而立，正望着湖面出神。

　　商妤在亭外站定，敛衽一礼：“臣女商妤，参见太子殿下。”

　　珩燕转过身来。

　　这是商妤第一次如此近地看清这位太子的容貌。方才殿中遥遥一瞥，只觉此人气度矜贵，如今近看，才发觉那张脸生得极好——眉如远山，目若寒星，五官轮廓深邃分明，偏又带着几分清冷疏离之意。他着一袭玄色锦袍，腰间束着白玉带，通身上下并无多余饰物，却自有一种不容冒犯的威仪。

　　“不必多礼。”珩燕的声音低沉清冽，“坐。”

　　商妤依言在亭中石凳上落座，并未急着开口。

　　珩燕也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修长的手指端起茶壶，亲自为她斟了一杯茶。商妤微微讶异，却并未推辞，只轻声道谢。

　　“你方才那曲《凌云》，”珩燕抬眸看她，目光沉静，“朕——我听得出，其中有一段变调，用的是边塞军中的《破阵乐》。”

　　商妤心中微震，面上却不动声色：“殿下好耳力。臣女幼时曾随父王去过边关，偶闻将士们哼唱此曲，印象深刻，便化用在了琴曲之中。”

　　“边关？”珩燕微微挑眉，“商王竟舍得带你去那种地方？”

　　“父王本不愿，是臣女央求的。”商妤坦然道，“臣女以为，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京城繁华，却终究只是一隅之地。想写出动人的曲子，须得亲眼看看这世间的山川风物。”

　　珩燕沉默片刻，忽然道：“你与寻常闺阁女子，很不一样。”

　　这话说得直白，商妤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只是微微一笑：“殿下谬赞。臣女不过一介女流，略通琴艺罢了，哪敢与京中诸位才女相较。”

　　“不必自谦。”珩燕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要将她看穿一般，“我方才在殿中听你回绝沈吟游时，便觉得你与众不同。寻常女子若得英国公府嫡长子当众相邀，纵使不便应承，也会面露得色。你却神色如常，不卑不亢，还将话头递到了父皇面前。”

　　“这……”商妤垂眸，“臣女只是觉得，圣上设宴，臣子自当以圣意为重，不敢擅专。”

　　“是么。”珩燕淡淡一笑，那笑容却未达眼底，“可我怎么觉得，你是故意的？”

　　商妤心头一紧，抬眸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像是一汪寒潭，映不出半分情绪。她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绝非她想象中那般简单。

　　“殿下何出此言？”她压下心中的不安，声音依旧平稳，不卑不亢。

　　珩燕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起身走到亭边，望着湖面上倒映的花灯，淡淡道：“商妤，你父亲送你入宫，打的什么算盘，你我都清楚。但你今日在殿中那一曲，却不仅仅是‘献艺’二字能概括的。”

　　他转过身来，目光锐利如刀：“你想让父皇注意到你，想让我注意到你，想在这场选妃中脱颖而出。但你的目的，恐怕不仅仅拘泥于封扬赞赏吧?”

　　亭中一时寂静，只有炭炉中偶尔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商妤攥紧了袖中的手指，指节泛白。她知道自己现在正站在悬崖边上，一句话说错，便是万劫不复。

　　“殿下既然问起，”她缓缓开口，声音清而稳，“臣女便如实相告。臣女的确另有它意。”

　　珩燕眸光微动。

　　商妤站起身来，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只是不知，臣女想要的，殿下是否愿意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