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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还望夫人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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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殊苑没用那只方帕擦手,正暗暗拈了些沙土,拢在帕中,收入衣袖,听见商洁的声音,也难得诧异地转过了头。
回头看,却觉得他神色如旧,不像是动了怒,与平时并无分别,可一时之间,所有人都因为这阴沉的声音安静下来。
原来他生气竟是这样。
明殊苑竟觉得有些可爱,声音虽凶了些,但脸色还是很寻常嘛……或许他觉得自己正在发威,可明明像只嗷嗷的小犬。
她忍不住站起身,拉了下他的衣袖:“少爷……”
不管怎样,眼下与工部合作尚未开始,实在不宜冲突。
在场人人各怀心事,少家主发怒,几位公人很是惶恐,肖济远也有些惊诧。他不似明殊苑那般松弛,连忙在中间打了个圆场:“回去查查是谁负责抬这车沙土,如此渎职,不必继续留用。我们家公子向来宽宏,尔等尽可放心,不会影响日后修浚大事。”
这时,车夫也检查完马车,向三人拱手道:“车轮轿身遭到撞击,再载人恐有危险,不若小底先行驾车回府,将车轿送去修缮,再遣一人前来迎候,以免耽误少爷行程。”
商洁心不在此处,点头:“去。”
商府的护院手脚利索,很快收拾好了满地狼藉,推起板车向小库离去。工部的几个公人则连连道歉,保证一定会给商府一个说法。
商洁实在不是咄咄逼人的性子,不再应声,发的那点威须臾就有些散了,只皱着眉看向明殊苑:“你没伤到吧。”
明殊苑方才被商洁接住,倒是没有大的磕碰,只有手背在撞击的那一瞬擦破了一块。
这点皮外伤,明殊苑向来懒得理会,上药都嫌耽误时间,这会儿却鬼使神差地抬起手来,在月光下向商洁展示,一字未发。
商洁更是不悦,小心而珍重地捧过她的手,向公人吩咐:“去寻个大夫。”
再迟钝的人也能看出来是怎么回事,为首的公人自觉很机灵,虽然未听说过商府少爷可曾娶亲,还是恭维地讨好道:“小人这就去请大夫,此番疏忽,还望夫人不要介怀。”
明殊苑:“……”
上一句还姑娘呢,这一句变夫人了。
她看了那公人一眼,年纪尚轻,想来也没什么城府……老实人难得表现一次,罢了。
她没反驳,转头看向商洁,结果这人因着这一声,那点余威彻底无影无踪,还被这称呼扰得思绪纷飞,被明殊苑望过去时,他眼神都有些闪躲。
明殊苑不免觉得好笑,小声道:“这下消气了?”
商洁点点头。
明殊苑轻笑一声,向公人摆摆手:“无碍,不必麻烦了。开工在即,我们此番是来检查用料可有疏漏。天色已晚,不要耽误正事,各位带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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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府的木石料场很大,目前是工部暂时接管。明殊苑第一次来到此处,发觉这里各处都整理得井井有条,想来是肖济远上心。
她早就知道,肖济远的本事与女娲补天无异,商府乱七八糟的账目能被他收拾得足以入目,京城力所能及的生意他也颇有看顾,这料场估计也是他常常操持。
明殊苑不免又看了商洁一眼,他是享福了,什么都不过问,也不知府中的人为他分担了多少。
商洁察觉她的目光,不明所以,走得离她更近了一点,旁若无人地勾了一截她衣裙上的丝纱,缠在指尖把玩。
明殊苑心思在料场上,想看看准备的梢料和桩橛是否得宜,刚急走两步,忽觉什么东西拉拉扯扯的,这才发现自己的衣裳被他勾走了。
无可奈何,明殊苑从腰间卸下一只裙坠,塞到商洁手里,解救了那缕飘飘摇摇的丝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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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正门进,走了许久,路过好几方院场。明殊苑再一次见识了商府众多生意中的一角。
檀木、楠木、乌木……名贵的木材分居东南院场,倾售达官显贵,与寻常用料场严格隔开。杉木和松木场占地最广,不仅外售,商府自家修建酒楼商铺也从料场中取用。还有些普通的杨木,也拥有一方小小的院场,那是商府救济贫民时使用的。
修浚河道,用料与盖房不同,商洁担心储备的用料不够,又派商队去秦州采办一批,这几日才刚到料场。放眼望去,这些木材粗者径逾一尺,皆去枝去皮,码得整整齐齐。明殊苑抬手敲了敲其中一根,发出沉闷的实响。
她仰头,此处堆放的木料数以万计,放眼望去,简直不见边际。
明殊苑再一次对商府作为第一贵商的财力有了实感,为了修浚河道也不知花费了多少银两,怪不得小皇帝听到商府要全权包揽,高兴得什么都顾不得了。可这少爷大手一挥,钱花出去,也不过问,偶尔不轻不重地来看两眼,也不知看没看出什么名堂……
思及此处,明殊苑又看了商洁一眼,终于换来一个疑惑的发问:“你怎么总是看我?”
他手里还摆弄着那枚裙坠,金嵌的珍珠在他手中闪动,在月色和灯火下发出温润的光辉。明殊苑看着眼前这个俊俏的少家主,再一次发出由衷地感叹:“没事,你玩吧。”
傻人有傻福啊。
他不操心,自然有人想尽办法为他操心。
商洁摸不到头脑,还是不免解释道:“料场里的事我每日都过问的。”
工部负责监管料场的主事匆匆赶来,是那日来商府参宴的其中一位,肖济远同他寒暄,商洁为了表现自己每天都有事做,亦十分热络地同主事交谈,结果被人拉走,挨个汇报进展。
这下好了,可真是脱不了身,明殊苑看着他有些无措的背影,嘴角又浮现笑影。商洁回头,两个人遥遥对视,明殊苑微微笑着,用口型对他说:“去吧。”
她转身,开始细致地观察这些木料,手指抚过木材纹理上出现轻微的缝隙,敲了敲,发出的沉闷声音与寻常木材并无不同。
这样一连检查了好几堆木料,几乎每堆里都有那么一两根,表面有并不明显的裂痕。明殊苑并不懂木材,只知道分辨是否有虫害,却仍觉得不太妥当,于是拔下一根细簪,试着去探这裂痕有多深。
可这些都是硬木,裂痕太细,发簪只能推进一个细尖。
明殊苑四下观望,发现一个公人遗落在此的水囊,于是取来将水缓缓浇在在缝隙上,只洇进去一半,更多的是顺着裂痕淌落下来。
这不是修浚河道的用料该有的性状。
她又将剩下的一点水倒在另一根好木上,果真水洇进七八分,只有些微渗出来,凝成水滴摇摇欲坠地挂在木上。
——这木料果真被人动过手脚。
明殊苑细细观察那道裂痕,它顺着树木的纹理横在那里,好像只是在生长过程中受了冻,微微崩开了些许。可若真是自然崩开,敲击是不该是那样沉闷的声音。
裂纹两端平滑,并未出现木刺,明殊苑忽然想起少时她和俞双习武时,常在门框上刻印,比谁长得更高更快,刀刃刻上去,也会在木头上留下这样的划痕。
她福至心灵,从衣袖中取出那柄柳叶刀。
刀才出鞘,明殊苑对准这根木料上的另一处纹理,伸手刚要出刀,突然身后笼罩一个人影,她的手腕顷刻间被牢牢制住。
明殊苑的腕骨被捏得发出轻响,她皱了下眉,却未反制,也没发怒。明殊苑转身,微笑问道:“肖先生这是何故?”
刚入府时,肖济远对她这个天真懵懂的花房侍女也算颇为照顾,明殊苑一直感激在心。况且她动辄从账房支取几百两银子,肖济远也并未为难过她——虽然也有她积极平账的缘故。
明殊苑意识到现下自己的行为实在不算坦荡,还有些蓄意破坏的嫌疑。不怪他动怒,换位思考一番,若明殊苑在他这个位置,自然也会对一个忽然性情大变,整日围在家主左右,还动不动就问账房要钱的花房侍女心生怀疑。
肖济远目光深邃,他盯着明殊苑的五官,手上虽不再用力,却也未将她松开,只问:“你究竟是何人?”
明殊苑只道:“这木材被人动过手脚。”
从肖济远的目光中,明殊苑看到了犹豫和迟疑,却似乎没有那么浓重的不信任。于是她又补了一句:“木料上的划痕,不是天然崩坏,是人蓄意用刀刃划开的。”
明殊苑感知到他的手松开了些许,于是轻轻挣脱,调转刀刃在木材纹理上深深划了一刀,果真留下了一个一模一样的裂痕。
“这痕迹看上去细微,实则很深。日后若作为桩橛打入河底,恐怕会出问题。”
肖济远闻言向那木料上的纹裂望去,目光却忽然落在明殊苑手中的那把刀上。
柔铁为干,剂钢为刃,色迎霁雪,锋含冷霜。寻常的刀总是大而笨重,这柄柳叶刀却精细小巧,是绝非寻常工匠能锻造出来的神兵利器。
肖济远往她手握的刀柄看去。
那柄上,还镶嵌着一颗晶莹剔透的碧玺。
——这颗碧玺,他似乎曾在何处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