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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救少爷!   明殊苑 ...

  •   明殊苑用清水稀肥了好几天,又听裘娘子的建议,将竹签插在花根周围散气,这盆牡丹终于好起来了一些。

      虽然叶子边缘还有些发黄,但根茎终究恢复了青色。

      她抱着花盆去主院,想和商洁分享这个好消息,毕竟这花活过来也有他的一份力。

      谁知商洁并不在府中。

      明殊苑去寻阿诺,可阿诺也不在,后院里连马车都少了一辆。商洁平日偏好独来独往,不喜下人随侍,更没什么架子,如今带着下人备车出去,定是出了什么事了。

      难道是那批苏锦……

      明殊苑有种不好的预感,连花也来不及放下,小跑着去了账房。若商洁真被李掌柜栽赃,东窗事发,他现下应在顺天衙。只是以明殊苑现在的身份,贸然前去对他并无助益,更无法为他脱罪。当务之急,是找出商家老爷当年约货下的契书和付定钱的收帖,先藏起来再说。若顺天衙派人来搜,也能拖延些许时间。

      商府既有商家老爷故友庇佑,听到风声,总不见得见死不救。

      只是如何去账房取出契书和收帖……

      .

      明殊苑抱着花,探头探脑地摸进账房,账房先生果然在屋中,她笑了一下,举起手中的花盆:“先生,我来送花。”

      账房先生姓肖,入府已有二十余年。账房花房离得远,他还未在府中见过明殊苑。可这单瞧面相,竟觉得十分亲切,于是摆摆手:“随便放吧,小丫头。”

      明殊苑就把花放在离肖先生最近的窗边,事办完了,扭扭捏捏不肯走,试探着说道:“先生,我能问您一件事吗?”

      肖先生是好脾气,笑道:“花房丫头也好奇账房事啊。”

      明殊苑不好意思地应了一声:“先前我父亲借了少爷十两银子,就快还清了。我问少爷那借条可还留着,将来还清得还给我,我好去告慰父亲亡灵。但少爷老说不记得了,我又不敢让他自己来找,只好问问您……”

      肖先生大笑起来:“才十两银子,少爷不是计较的性格,就算写了借条也未必留着。你这丫头倒是知恩图报,换成别人早糊弄着过去了。既如此,我便替你找找,那是几年前的事?”

      明殊苑想了想:“五年。”

      肖先生转身到了柜架边,从下往上数了五格,在一木盒中翻找了片刻,然后摇摇头向明殊苑道:“确是没有。小丫头,你也别灰心,许是少爷自己收着也说不定。”

      明殊苑瞧起来十分沮丧,一边摆着花盆一边叹气。肖先生这会倒注意到了窗台上那盆花,哎呦了一声:“丫头,这牡丹可不是往账房放的,快快送回去,换两盆菖蒲过来,免得叫人说你失了规矩。”

      明殊苑大惊失色,赶忙抱着花往外跑,情急起来,左脚绊右脚,直直摔了出去。她赶忙抱住花盆,好是没碎,只是泥土飞溅得到处都是,花瓣也落了两只。

      肖先生连忙走上前看,把明殊苑扶起来,瞧她眼睛里含着泪,也没忍心苛责,自己出账房找笤帚去了。明殊苑瞧他离开小院,飞快跑去那柜架前,从方才那格往上数了四个,打开一个木盒取走了收帖和契书,塞在袖中。然后跑回花盆旁边蹲下身用手拢土,眨眨眼睛,眼泪又掉了出来。

      肖先生回来了,见她用手将地面收得干干净净,袖子却脏得不成样子,不免叹了口气:“慢慢来,以后就学得会了。”

      她一抬头,又是朦朦胧胧梨花带雨的样子,抱起花盆,起了身:“能不能别告诉裘姐姐……”

      那肖先生还能说什么?自是答应她,眼看着她抱着花盆抹着眼泪出去了,不到半个时辰又回来,她换了身干净衣服,沉默地放下了两盆菖蒲。

      她总给人一种熟悉的感觉。

      在哪见过?

      肖先生实在想不起来了。

      .

      明殊苑说去买花种,出了府,地上的车辙印果然朝向顺天衙。

      商家故友虽多,往来甚密的也就那几个,她隐隐有了决断,转身向城南的方向走去。

      御史台有个检法官,姓韦,八品官,十几年来职位也没什么变动,因而许多人都不将他放在眼里,可有些事就该不显眼的人去做。明殊苑知道他,他的实力远不止此。

      明殊苑将那枚雪柳垂丝簪子插在发间,随手买了几包花种,等在韦府前的小路上。此人喜好书画,每日下午都要去逛一逛文玩街,从前明殊苑卖草编蟋蟀的时候,常见到韦府的马车。

      韦叙背着手从府门出来,正要上马车,忽然听见一清脆女声,正到处拦人询问:“劳驾,请问商府怎么走?”

      这人穿着柳青色襦裙,细棉料子,褶子压得十分细致,腰身收得服帖,裙摆也十分宽大,带着支银簪子,手中却提着几包花种,妆容十分素净。韦叙一时辨不出她的身份,问了一句:“你是商洁的外室?”

      明殊苑听到这句话,像惊呆了,愣了一下,然后连连摆手:“不是的,不是的……我是商府花房的下人,入府才不久,少爷叫我买些牡丹花种,但我买完之后好像走不回去了……先生,您知道商府怎么走吗?”

      还新来的花房下人,下人哪有这样穿的。

      “商洁这小子……”韦叙叹了口气,“正好我也去看看他,你上车来吧,我同你去商府。”

      明殊苑十分惊喜,也不知道推脱礼数,很高兴就上车来了。韦叙这下心里更有数,这丫头压根没学下人规矩,估计没几天就当上主子,她自己心里没数罢了。

      “你家少爷近来可好吗?”韦叙随口问。

      “少爷忙呀。”明殊苑说,“我这两天都没怎么见他。”

      “他还有事忙。”韦叙很是稀奇,“他有什么事可忙的?”

      “少爷最近好像做了一笔大生意,是苏锦。他砍了很多价,还很高兴呢。”

      “苏锦?”韦叙脸色也变了,“什么时候的事。”

      明殊苑掰掰手指:“四五天吧。”

      “不去商府了。”韦叙冲车夫道,“去顺天衙。”

      “顺天衙……”明殊苑像吓坏了,“那不是把人抓进去打板子的地方吗……少爷出什么事了……”

      韦叙没有回答,他看着明殊苑,似乎想要辨别她这副神情是真情还是作伪,明殊苑见他不说话了,差点要哭出来:“先生,您别吓我呀……”

      韦叙问:“是谁将苏锦卖给商洁的。”

      明殊苑看着韦叙,手中的花种攥了又攥。她像是突然意识到这对少爷的安全很重要,抬起头答道:“少爷称呼他李掌柜,身量不高,面色很凶,嗓门也粗。”

      “旁的呢?衣着料子如何,带了几人,坐轿来还是走着来的?”

      明殊苑泄气道:“带了四个人抬箱子,衣服料子我不认得,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来的……”

      韦叙像暂时相信了什么,应了一声,不说话了。明殊苑又小心翼翼地追问道:“少爷出什么事了?您会救他吗?”

      “会。”

      “救得下来吗?”

      “嗯。”

      “那少爷会被打板子吗?”

      韦叙又看了她一眼:“不会。”

      明殊苑终于松了口气,脸上也有了些笑影:“那就好。”

      “你很在意商洁?”

      明殊苑想了想:“少爷对我有恩。”

      旁的韦叙也懒得多问,撩起车帘望了一眼,瞧还有多久才能到顺天衙。

      而这时明殊苑又说:“先生,您是好人。”

      韦叙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少爷也是好人。”明殊苑开始抠手里的花种,“先前我看话本,总以为有钱的都是坏人,但我遇到的全都是好人。”

      韦叙像是觉得有些幼稚,嗤笑道:“你才遇到过几个有钱人?”

      “坐马车的都是有钱人。”明殊苑见他望着窗外不动了,于是抬起头盯着他,“还有一位老爷,也是好人。我以前生病得快死掉了,他叫人把我从小路边扶起来,还找人帮我治病,吃完药还给我喝一种很好喝的水,说那是梅花上落下来的雪水。”

      韦叙瞬间转过头来。

      明殊苑仍然笑着,像陷入了回忆。韦叙终于开始审视她的脸庞……他有点怀疑是他看错了。

      “他姓什么?”韦叙问。

      “那位老爷吗?”明殊苑又开始低下头抠花种了,“不知道,我娘说有钱人的马车灯笼上会写他们的姓,但那位老爷的灯笼上只画了两朵春兰……我也是最近学了种花才知道那是春兰呢。”

      “你叫什么?”

      明殊苑不知为何被质问,懵懵的:“我叫小苑。”

      韦叙问了商洁曾问过的一个问题:“姓呢?”

      “没有姓。”明殊苑说,“我就叫小苑。”

      顺天衙到了,韦叙没再多问,但他的神色仍看起来有疑。眼下救商洁更要紧,于是他把明殊苑撇在车上:“等着。”

      明殊苑懵懂地点点头。

      也正随她意,她并不想进什么顺天衙,在里面做官的没一个好东西。

      明殊苑见他的背影消失,随手将花种放在一边,私下打量了一番轿厢中的座椅软垫,还有茶具,她掀开盖子一看,那其中泡的是建州产的白茶。

      明殊苑终于松了口气。

      她现在确信韦叙是个相当靠得住的人了。

      她要想办法,让商洁与韦叙再多往来一些。

      最好是每月都能见到。

      .

      顺天衙里,商洁正现在堂下候着,韦叙进去的时候,一眼望见了孙推官,还以为商洁犯了什么大事要让推官亲自理事,在门口徘徊了两步,请衙吏帮忙通传。

      御史台的人常来走动,孙推官与韦叙亦有私交,不一会便传他先去内室等候。廊上正好碰上商洁,这混小子竟全无惧色,还十分惊讶地望着问韦先生怎么会来。韦叙让他气得够呛,匆匆说了句:“不必担心,我会尽力帮你。”

      说完就离去了,只剩一个背影。

      商洁觉得莫名其妙,恰好推官此时传他上堂,他也不好多去问什么,十分疑惑地被人带上了庭。

      韦叙在内室颇有些坐立难安,苏锦生意本就难做,商老爷子在世时也是谨慎再谨慎,这混小子几天没看住就被卷到顺天衙来,还是推官亲自审理。事发时他也不知道派个人告知,若非这花房侍女误打误撞,恐怕等人被移到检法台,韦叙才能知道是怎么回事。

      没长全翅膀就想着飞,自以为有点小聪明就想自立门户,竟不想着自己有没有不依靠别人就能站得住脚的本事。

      韦叙在内室听不清他们问话的内容,偶尔漏出那么几个字,是孙推官十分严肃地讯问,什么“次品”,什么“苏州织造局”……竟还涉及官署。韦叙难得沉不住气,真不知道该如何把这商洁从此事撇出来,商老爷子就交代他这么一件事,若还办不好,百年后黄泉之下如何面对故人所托。

      过了一刻钟,堂上安静了,廊上起了走动声,孙推官推门进来,撂下一摞卷宗,长长叹了口气。

      韦叙像被这声叹揪住了领子,面上还不能挑明,十分体面地笑说:“上回的案子,恐还要再借卷宗一阅,烦孙兄为我找找,来日请你喝我府上的好茶。”

      孙推官摆摆手:“这点小事还如此客气,什么茶不茶的,我这倒有点事要拜托你。”

      韦叙吊着一口气,状不经意地问:“方才那案?来时我见堂下站着个人,好像是老商家的独子,犯事了?”

      孙推官不置可否:“这案子顺天衙管不了了,正好你带着人和证物上你们御史台去吧,案卷一并先拿去,回头我再补个公文,也免得那么麻烦。”

      “这是多大的事啊,直接交到御史台去了。”韦叙强颜欢笑着说。

      “他收了批苏锦,是织造局流出来的次货。”孙推官十分严肃,“本该销毁的物件,从苏州一路运到京城,还到了京中最大的生意人手中。监守自盗,欺君罔上,织造局那位免不了掉脑袋了。”

      韦叙终于沉不住气了,他试探着问:“那……商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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