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把夫子当温良》清芋香

2、故人 灭顶之灾将

　　心念已定，她便不再沉浸自我，抬头直视正对自己的那女娘，沉声说道：“楼娖，我没空与你胡闹，快点把路让开。”

　　楼娖神态倨傲，走上前，冷笑着拍打了下乔芙月的脸颊，道：“乔芙月，听我一句劝，你再般故作风雅，也混不进我们之中的，毕竟你这等粗鄙之人，根本不适合赏花，还是回你府上练武好。”

　　如此羞辱，乔芙月却没像她想的暴跳如雷，只是冷冰冰地凝视着她，漠然道：“让开。”

　　闻言，楼娖格外郁闷，她咬着银牙，目光投向少女鬓边簪着的绒花。

　　她上前来揪住她的衣领，不由分说地把她拉到不远处的湖畔边，指着湖面嗤笑道：“你不是想走吗，从这走啊，水路还更方便些，直接游到对面不就是大门了呀。”

　　其余人看着她被百般羞辱，也都指指点点，讥讽道：“这乔家娘子外表强势，实则不过一个草包，谁都能拿捏啊。”

　　话虽难听，可乔芙月已是重生归来之人，心性远胜于从前，对于这种嘲讽无心理会。

　　一再被无视，楼娖颜面尽失，怒不可遏地捏着拳头，忽地抓住那朵绒花，捏紧它硬生生扯了下来，狠狠地扔在地上，连踩数下。

　　众人纷纷起哄，夸赞着她干得好，好好杀了下此女锐气，言语里不乏第一镇守边疆的乔家轻视，这让乔芙月着实忍不下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抬起脚来，狠狠地一脚
　　将楼娖踹翻，跌落于湖水里。水太冰而刺骨，令她痛苦不堪地尖叫着，在水中使劲扑腾起来。

　　把她这块碍眼的石头踹开后，乔芙月顺顺利利地出了浅花宴，一刻也不耽搁地就要往自家侯府方向跑去。

　　她一路快步走着，边走边回忆起这个时间点发生的事情，心头骤然一震。

　　她清楚地记得就在浅花宴发生没隔多久，城里传出来先是乔家在边关不作为的流言蜚语，没过多久便发生了震惊朝野的“乔氏案”。

　　一夜之间，地位尊崇的乔家如坠冰窖，阖家入狱，未过多久就匆匆问斩，独留下她这一个不过堪堪十四的小女娘，被流放回寅州受尽人间疾苦，天真全无。
　　幸好这一世，她尚且有时间应对，有了上一世的经历，她有信心洗清乔家的谋逆罪名，提前阻止悲剧的发生。

　　走出巷口，放眼望去，映入眼帘的是座熟悉的大门林立于前，其上悬挂着刻有“云昌侯府”四个大字的牌匾，正是她无比怀念的家。

　　她望着面前熟悉而又陌生的地方，只觉得那样梦幻，可顾不及多愁善感，焦急地奔入正堂里，一眼看见书案前坐着的男人，正所以她那阿父乔宵，见她冒冒失失地走了进来，他一如既往露出了宠溺的笑容。

　　“阿父，我好想你！”

　　少女这一瞬真的希望这都是真的，而非是她死前的幻梦，她鼻头发酸，眼眶湿润，冲上去抱住他宽阔的胸膛，泪流不止。

　　乔宵被她突然而来的亲热整得有些蒙圈，抓了抓脑袋，还是面容柔和地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柔声安慰道：“蓉蓉，没事的，阿父在。是可是被人欺负了？跟为父说，我给你做主。”

　　“没……没有，”乔芙月揉了揉发红的眼睛，哽咽着摇头道，“只是心情有些低落，阿父别担心我了，我能被谁欺负啊，她们哪有这个胆子啊？”

　　“也是，我家蓉蓉武艺高强，其实那些闺阁女子可比的。”乔宵咧开嘴来，朗声笑道。

　　他那爽朗的笑容让她有些心酸，她清楚，眼前美好都是昙花一现，不久将毁于一旦。

　　“可是蓉蓉回来了？”

　　这时，门外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乔芙月愣了愣，看到了她早已离世的大母缓步走来，拉住她的手笑道：“蓉蓉，今天回来的这么早吗？不是说去赴宴了吗？。”

　　乔芙月吸了吸鼻子，红着眼，望着她和蔼可亲的模样，内心苦涩不已，一想到上一世大母也因“乔氏案”入狱，百般搓磨而离世，她就心如波涛汹涌的大海般动荡不安。

　　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后，芙月斟酌了下话语，笑着道：“那些女娘自诩矜贵，我懒得和她们扭扭捏捏，费这没用的力气，还不如回来陪陪你和阿父。”

　　乔母满脸皱纹的脸笑得拧在了一起，她满眼欢喜地望着心爱的阿孙，摇了摇头，道：“还是要多出去走走的，能融入这些贵女圈子里以后也好过些，总得有几个贴心的友人的。”

　　乔芙月点了点头，看着她关怀的神情，内心温暖无比。

　　如今亲人还在，历经前世悲剧，她更加珍惜这些珍贵的亲情，这一世既能重来，她一定不会重蹈覆辙，让至亲离她而去。

　　与长辈们叙完旧，她便一路跑回自己的寝屋，屋内灯火明亮，陈设也依旧熟悉。

　　听见了开门声，一个丫鬟忽地从里屋跑出，满眼关切地看着她。

　　“霜绫，你也没事啊！”见到她之后，乔芙月惊喜不已，想到前世的那一幕又很是心痛。

　　“女公子说什么胡话呢？我能有什么事？”她眨巴着大眼睛，着急地问道，“女公子，这次去浅花宴，楼娖不会又带人欺负你吧？你可是她的亲堂妹，她还百般为难，实在可恶。”

　　“这些人如何都不打紧，”乔芙月摆了摆手，弯着嘴角笑着，“本就不是一路人，何必强求融入得来。”

　　说完这些，她面色一沉，严格地吩咐：“霜绫，有件事我要你帮我，我阿父麾下有一个名为罗岩的将领，你去查查他最近都在何处做什么？”

　　霜绫摸不清头脑地问道：“女公子，你找这么个名不见经传的寻常将领作何，他有何问题？”

　　“寻常将领吗？”乔芙月失声笑道，“他可不是什么小将领，他背后弯弯绕绕多得很。”

　　她没说出口的是，上一世就是此人在朝堂上当堂弹劾他们乔家，污蔑他们贪污枉法，且勾结外族意图谋逆，造成了严重的乔氏案。

　　霜绫虽然不明缘由，还是听话地领命下来，出门让人着手去查。

　　乔芙月并不觉得能一人成事，她早想好等到霜绫打探到罗岩踪迹后，就去找乔宵提醒他一下，与他共商对策。

　　三日后的清晨，她早早起床梳妆，跑到乔宵早上一般待着的书房而去，她心中猜测乔宵定然已经从民间流传的谣言中想到了什么，仅需稍加提点，兴许就能有所防范。

　　临近书房外时，她敏锐地听到书房内窸窸窣窣的对话声，好奇地走上前问守在门外的侍卫道：“谁来了？”

　　侍卫躬身回答：“廷尉府卫大人亲自来访，与君侯有要事相商，女公子若有事属下这就去通报一声也无不可。”

　　“不必了。”

　　乔芙月皱着眉，猜测着他特意回云昌侯府很有可能是和她有一样的目的，也许她在外头听听还能知晓些其他的情报。

　　而在书房里，乔宵打开了一张纸条，仔细地上下看了看后，问道：“这份民谣似乎在映射边关将领玩忽职守，毫不作为。”

　　“叔父说的对，晚辈细细查探一番，有人在城里四处散播谣言，称乔家在边关勾结外敌，致使百姓与将士枉死。”

　　乔宵淡淡一笑，气定神闲地倒了杯茶，抿了一口后，抬眸望着面前身着玄衣的清秀少年，叹息了声道：“兮鄞，你说的我也明白，可树大招风，站在这种三公的高位难免被人造谣中伤，这些事过段日子就会淡下去的，你不必如此在意。”

　　“叔父，但我等也不能任由邪风蔓延，一旦真有什么图谋藏于其中，若是毫不防备您可是会被算计得很惨啊！”少年不认同他的说法，据理力争地反驳道。

　　可乔宵心意已决，认定此事无甚影响，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道：“好了，老夫等会儿还要整理一番去上早朝，卫大人你还是也回去准备准备吧，老夫就不送你了。”

　　见他还是不当一回事，少年无奈地长叹了一声，转过身大步往书房外走去，刚一出来便和探着脑袋往里面望的少女四目相对，少年满脸笑容洋溢上来，嘻嘻笑着道：“阿月，怎么还是这样调皮啊，偷偷摸摸地听我们说话有意思吗？”

　　乔芙月微微一怔，摇了摇头，看着熟悉的少年一阵恍惚，久久没有回神。她半晌后才回过神来，道：“卫兮鄞，你来得正好，我也有些事情想和你谈谈。”

　　她要逆天改命，必须找到一个可靠的搭档，而眼前的少年乃当今廷尉，手掌国之重器，是最为合适的，也是她最信任的人。

　　前世乔家横生变故，满府皆要被屠尽时，是他顾念旧情，不顾帝王震怒，冒雨长跪沁柳宫外足足三日，才保了芙月一人性命，仅作流放。

　　“阿月，你有何事要和我说？”卫兮鄞好奇地望着她问道。

　　乔芙月拉住他的袖子，扯着他往外走去，低声说了句外头说后，他便心甘情愿地跟着她跑往府里的后院去，远离了侍卫们的视线后，乔芙月沉声和他言道：“卫兮鄞，你也感觉到了有人意图对我们乔氏下手了？”

　　卫兮鄞抓住了这个“也”字，他知晓对方刚才听他所言必然知道此事，但他从这番话中觉得她知道得远不止这些，有些好奇地看向她道：“你知道什么？”

　　“我前几日看到了一些古怪的事情，”乔芙月眯着眼睛，轻声说，“我阿父麾下一名叫罗岩的将领偷偷摸摸潜入他的书房，在里面不知做了什么，我怀疑他有心图谋，于乔家不利。”

　　卫兮鄞琢磨了半天，点了点头，赞同道：“说不准这人就是设计对付乔氏的那个人，若是从他入手调查兴许能有所收获。”

　　两人达成一致后，乔芙月便跟他交代了自己目前打探到的情况，近半个月来罗岩一直赶至京城隔壁的云初郡，日日夜夜得空就去那里不知所为，很有猫腻，可以去云初郡寻觅证据。

　　卫兮鄞觉得有理，不想耽搁时间，当即回府草拟了份告假折子送入宫，便一大早就着便衣出了京城。

　　而乔芙月也匆匆准备一番后，刻意拖到晌午才出发，以免二人同往一处，遭人怀疑。

　　二人分两路出京，一前一后，到午后时分终于在云初郡城门外汇合。

　　望着不远处云雾弥漫的城池，乔芙月眸光一沉，身子不自觉紧绷起来。

　　她知道这里藏着诸多阴谋，等待她发掘识破，这也是她改写乔家命运的唯一出路。重活一世，她唯有先发制人，方能不让昨日悲剧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