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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托尼·斯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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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山洞的入口像大地裂开的一道丑陋伤疤,边缘被人工凿宽,露出里面幽深的黑暗。
奥利维亚被推入通道,昏黄的灯泡每隔几米悬挂一个,在电流不稳的电压下微微闪烁,将她的影子拉长又压扁。
电缆沿着岩壁蜿蜒,像某种巨大的、死去的藤蔓。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的甜腥、血腥的咸涩,以及焊接金属时产生的刺鼻臭氧味,三种气息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属于囚禁的特有气味,沉甸甸地压在她的肺叶上。
她赤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粗糙罩袍的下摆扫过碎石,发出沙沙的轻响。
通道尽头,一个守卫粗暴地抓住她的手腕,强迫她摊开手掌。
奥利维亚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指腹和掌根处有薄薄的茧。
守卫检查了她的指甲,又捏了捏她的指关节,满意地哼了一声,用枪管抵住她的后背,把她推进了一扇低矮的铁门。
内洞比通道更加昏暗,空间却意外地宽敞。
焊接火花在远处的角落里偶尔爆裂,发出刺目的蓝白色光芒,那一瞬间的光明足以让奥利维亚看清岩壁上凝结的水珠和地面上纠缠的电缆。
她扶住粗糙的岩壁,差点被地上的电缆绊倒。她抬起头。
岩壁的阴影里靠着一个男人,满身血污,衬衫被撕开,胸口嵌着一个丑陋的金属装置。
不是光,而是粗糙的、工业化的、勉强维持生命的铁块。
电线从装置边缘外露,像从伤口里爬出的金属寄生虫,连着地上一个肮脏的汽车电池。
皮肤边缘红肿渗血,周围呈现出一种被强行撑开的、不健康的粉红色。
另一个人蹲在他旁边,正用焊枪修补着什么,火花溅落在肮脏的地面上,发出滋滋的轻响。
她的目光无法移开。
这是来自本能的一种深沉的、没有来由的难过。
奥利维亚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看着那个丑陋的装置想哭,仿佛那个铁块正在无声地吞噬着一个她尚未认识的生命。
蹲着的男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看向靠在岩壁上的伤者,用带着口音的英语低声说:“有人来了。”
靠在岩壁上的男人原本低垂着眼帘,听到声音后,以一种被疼痛折磨后的迟钝,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的视线像一把钝刀,缓慢地扫过她的脸,从兜帽边缘漏出的黑发,到她赤脚踩在碎石上的脚趾,再到她被粗糙罩袍裹住的身体轮廓。
那眼神带着富家公子审视佣人时的惯常傲慢,即使满身血污,即使胸口嵌着铁块,那种从骨子里渗出的、对周遭一切的评估与挑剔依然没有熄灭。
他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被烟熏过的粗粝感,以及惯常的、近乎本能的讽刺:“看来十环帮总算觉得我该配个女佣了。还是说,这是他们除掉我之前,最后一顿断头饭?”
奥利维亚站在原地,兜帽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苍白的下巴和紧抿的嘴唇。
她完全没听懂他的讽刺,她只看到他胸口渗血的绷带,和那个丑陋的、不该存在于人体内的铁块。
奥利维亚皱眉,往前走了两步,蹲下来,用带口音但清晰的英语说:“你受伤了。”
托尼·斯塔克被她的回应堵得措手不及。
在成为囚徒的这段时间里,每一个进入这个山洞的人,眼睛里都写着贪婪、恐惧,或者对他天才的觊觎。
这是第一次,有人用看一个受伤病人的眼神看他,仿佛他不是一个名字、一个符号、一个价值连城的武器制造商,而只是一个胸口破了洞、需要止血的普通人。
奥利维亚蹲到那具伤痕累累的身体旁边,粗糙的罩袍下摆铺在碎石地上,像一朵被强行按进泥土里的枯萎的花。
她低头,视线落在那个男人胸口的绷带上。白色的纱布已经被血和脓液浸透成一种肮脏的褐红色,边缘翘起,散发着伤口溃烂后特有的甜腥气。
伊森低声说了句什么,奥利维亚没听清,但她明白了那个手势的意思。
伊森递给她一把生锈的剪刀和一卷干净的纱布,她接过来,试图剪开那卷被血痂黏住的旧绷带时,却因为找不到合适的地方而停顿了一下。
奥利维亚的手指修长,带着薄茧,捏惯了黏土和雕塑刀,却不懂得如何对付一卷被血浸透的纱布。
剪刀在她手里显得过于沉重,刀刃咬进绷带纤维时发出一种令人牙酸的、缓慢的撕裂声。
伊森沉默地伸出手,帮她固定住绷带的一端,她这才找到支点,剪开了那层肮脏的覆盖物,露出下面红肿溃烂的伤口。
奥利维亚的脸色在火花爆裂的光亮中显得更加苍白,但她没有移开视线,也没有发抖。
她只是看着那个伤口,看着那个丑陋的铁块,看着生命以一种如此粗暴的方式被强行挽留在这具身体里。
仿佛有人把一尊破碎的雕像用铁丝和胶带粗暴地捆在一起,勉强维持着它站立的姿态。
奥利维亚笨拙地调整角度,终于勉强绑好了一个松垮的、随时会散开的结。
指尖在完成任务时,无意识地轻轻碰了一下那个金属装置的边缘,冰冷的触感让她缩了一下手指。
奥利维亚抬起头,视线撞上托尼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感激,没有软化,只有一种被疼痛和囚禁打磨过的、近乎锋利的审视。
他盯着她,像在看一件被送进牢房的可疑礼物,在评估她背后藏着什么目的。
是十戒帮派来试探他的卧底?
或是另一种形式的心理操控?
托尼的嘴角甚至扯出一个更冷的弧度,似乎准备吐出第二句讽刺,但胸口的剧痛让他那声冷笑半途变成了压抑的抽气。
奥利维亚读不懂那眼神里的戒备。
对她而言,那只是一个受伤的人看着一个正在帮他换绷带的人,理所当然的目光。
她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的名字,不知道他为什么在这里。
她只知道他胸口那个铁块在维持他的呼吸,而她刚刚绑好的那个松散结扣,大概撑不了太久。
“你……”托尼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哑,带着一种被强行压制的喘息,“……手很稳。”
这不是赞美,是试探,像一把钝刀在测试她反应的硬度。
奥利维亚没听懂那语气里的刺,她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上还沾着一点他的血渍,在昏暗里呈现出一种深褐色的、类似于铁锈的色泽。
“不要死。”
奥利维亚轻声说,英语生硬但清晰,她看着他胸口的伤口,眼神里没有算计,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单纯的、近乎固执的认真。
托尼·斯塔克僵住了。
不是因为她的话有多么动人,而是因为她说话的语气。
那不是恳求,不是命令,不是任何带有情感图谋的宣告。
那只是一个普通人看到另一个普通人正在流血时,最朴素的本能反应。没有任何利益交换,没有任何他熟悉的那种、围绕"托尼·斯塔克"这个名字而展开的贪婪或算计。
这让他比面对任何审讯都更加困惑。
伊森在旁边轻轻咳嗽了一声,打破了那一瞬间的凝滞。
铁门被推开,守卫的脚步声碾碎了内洞里短暂的安静。
奥利维亚被拽着胳膊拖起来,她赤脚踩过地上的电缆,粗糙的罩袍在拖拽中滑落一边肩膀,露出底下过于苍白的锁骨线条。
被拖出内洞前,她回头看了一眼。
不是看托尼的脸,而是看那个还在勉强运转的金属装置。她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重复着那三个字,像是在对那个铁块说话,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铁门在她身后沉重地关上。
托尼独自坐在黑暗里,盯着她留下的那个松散绷带结,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岩壁上凸起的碎石,第一次感到一种比疼痛更陌生的东西——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