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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大梁建安十六年,早春,扬州,此时正是草长莺飞,潋滟春光的好时节,秦淮河畔垂柳古木青翠欲滴,春日里骄阳灼灼,垂柳枝桠漏出藏不住的斑驳春光。

      苏环是被一阵钻心的头痛疼醒的。她皱眉想伸手去揉,才发现天旋地转间自己手脚被粗粝的麻绳绑着,勒得道道红痕,看着触目惊心,想来绑她的人是下了大功夫生怕她逃跑。

      怎么回事?

      苏环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低矮的房梁,蛛网密布,空气中有肉眼可见的灰尘,弥漫着一股发霉的潮气,夹杂着陈木腐烂的气味令人作呕。

      她蜷缩在一堆发霉的草席上,草席质量欠佳地上又冷又硬硌得她生疼,手脚又被绑住动弹不得。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

      末世,丧尸爆发。那把带有剧毒的刀。队友们撕心裂肺的痛哭:“老大!”

      丧尸王见她不好对付,便刺向她队友,身体先于大脑作出反应,她挡下那致命的一刀。腹部被刺穿,鲜血如注。耳边渐渐听不到队友的哭喊,她意识模糊陷入沉睡。

      她以为自己死了。

      可她没死。

      苏环深吸一口气,撑着地面坐起来。绳子勒得她手脚血液不流通,开始肿胀发紫,看着触目惊心。可她顾不了那么多。迅速扫了眼周围环境。

      这是一个阁楼,狭小逼仄,只有一扇早就被堵死的窗户。唯一的光线从木板渗透进来。墙角堆着破旧的桌椅板凳和缺口的坛坛罐罐。

      这间阁楼不止她自己。

      角落里还蜷缩着两个女孩,大的一些约莫十六七岁,抱着膝盖蜷缩墙根,肩膀一耸一耸的在哭泣。小的那个只有十一二岁,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截瘦弱的手臂,上面布满鞭痕血迹。

      苏环的心往下沉。

      原主的记忆这时也涌入脑海。

      她也叫苏环。家里遭了灾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走投无路来扬州投奔亲戚却被驱赶。无奈下在扬州摆摊以卖包子为生。人牙子见她一个孤女还容貌艳丽,不由得动起了歪心思在昨日把她打晕绑来这烟花柳巷,过几日就要强迫她接客。

      苏环垂眸看向自己手腕的麻绳,末世里她是唯一能同时操控冰和治愈的双系异能者,以一己之力守住人类最后一座城。既然穿越,不说女帝侯爵,好歹也该是个名门贵女让她过两天好日子吧。

      结果呢?卖包子的孤女,还好死不死地被人牙子绑了送来青楼。

      呵。

      她试着调动身体的异能。屏息凝神,一层薄薄的冰霜从皮肤渗出来,沿着麻绳的纹路一路蔓延,很快麻绳遇冷变脆,她轻轻一挣碎了一地。

      冰系异能,还在。

      苏冰月活动一下手腕,又解开脚上的麻绳。角落里那个大一些的女孩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

      苏环看她一眼,那个女孩眼里有哀求,有恐惧,还有一丝期盼。

      苏环没有说话,她走上前低头看向那个小女孩,圆圆的脸,面若金纸,身上的鞭痕还在往外渗血。

      她蹲下来伸手探小女孩的额头,烧得滚烫,如果不及时医治,活不过今晚。

      苏环收回手,抬眼看向那个姐姐:“你叫什么?”

      姐姐愣住:“秀,秀娘。”

      “秀娘,”苏环声音不大,清泠如溪涧的水流,“我可以救你妹妹,也可以带你们走,但接下来你们看到什么,都不许出声,否则,”

      面容艳丽的少女把手轻轻放在小女孩脖子上。

      “我就掐死她。”

      秀娘吓得浑身颤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拼命点头。

      苏环指尖凝聚点点绿色的新光,光芒虽淡,但落入小女孩身上,鞭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皮肤恢复成原本的模样。小女孩睫毛颤了颤,睁开眼。

      “姐姐。”她虚弱开口。

      秀娘再也忍不住,扑过去抱住妹妹,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却不敢哭出声引来人。

      “橘娘,快给恩人磕头!”

      小女孩懵懂地跪起来,恭恭敬敬地给苏环磕头。软软糯糯的声音,带着一点刚退烧的沙哑:“姐姐,谢谢你。你长得真好看,还救了橘娘的命。橘娘和姐姐以后一定好好报答你。”

      苏环没什么表情,眼下当务之急是要逃出去:“跟我走,从今以后,你们两个归我管。”

      事不宜迟,苏冰月观察这个阁楼,发现有一扇小窗,不过被封死了。她在手心渐渐凝成一道冰锥,寒气凛凛,稍稍用力把冰锥扔出去,木板应声而裂。阳光从缺口倾泻而出,晃得人睁不开眼。秀娘和橘娘瞪大眼睛,橘娘喃喃道:“漂亮姐姐好厉害。”

      苏环回头看向她俩:“赶紧走,等什么。”两姐妹如大梦初醒,秀娘举起橘娘把她托到窗户边,橘娘上去以后又紧紧抓着姐姐的手。等姐妹俩好不容易爬上去,只见苏冰月轻巧一跳,像只猫儿一样跃出窗框。

      三人终于从阴暗狭小的房间里逃出去,苏冰月见到久违的阳光,不由得眯了眯眼。

      苏环深吸一口外面的空气,带着暮春时节特有的花木清香,混着远处秦淮河飘来的水汽。她站在屋檐上眯了眯眼,和末世的灰暗天空完全是两个世界。远处是扬州城的全景,飞檐翘脊,粉墙黛瓦,秦淮河上画舫徐徐,端得是一幅人间好风景。

      秀娘抱着橘娘从窗户爬出来,气喘吁吁地蹲在屋檐上四处张望。“姑娘,这里是扬州,咱们在城北的青楼后面,往南走就是朱雀大街,人多热闹,他们不敢当街抓人的。”

      橘娘软软地趴在姐姐肩头,小声说:“漂亮姐姐,你不是扬州人吧?说话的口音跟我们不一样。”

      苏环还没来得及回答,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骂骂咧咧的喊叫。

      “跑了!那几个丫头跑了!给我追!”几个彪形大汉怒吼道。

      “窗户开着呢,肯定没跑远,分头搜!”

      脚步声渐近,秀娘的脸一下子白了,抱紧橘娘的手都在抖。“姑、姑娘,他们追上来了……”

      苏环往下看了一眼。后巷里涌出来十几个粗壮的打手,手里提着棍棒,为首的老鸨穿着大红裙子,脸上的脂粉厚得像面具,正仰头朝她们的方向看。

      “在那儿!在屋顶上!给我上去抓!”老鸨趾高气昂地指向她们,威风凛凛地喊。

      苏环没慌。她在末世打过比这凶险一百倍的仗。她迅速扫了一眼地形——她们所在的是一排二层阁楼,屋顶连绵起伏,往南是闹市,往北是窄巷,往东有一条河,往西是一片密密麻麻的民居。

      “跟我走。”她压低声音,一手拽住秀娘,一手扶住橘娘,三人在屋顶上猫着腰往东边跑。

      瓦片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咔咔声。橘娘吓得不敢出声,紧紧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秀娘一边跑一边回头看,那些打手已经爬上了屋顶,有几个人动作快的,离她们只剩十几步远。

      苏环停下来,转身看着越来越近的追兵。她的手心开始凝聚寒气,一层薄薄的白霜从指尖蔓延开来。但她没有出手,这里有太多人看着,她不想过早暴露自己的能力引发麻烦。

      “姑娘,快跑啊!”秀娘急得直拽她的袖子。

      苏环收回寒气,继续往前跑。她们翻过两道屋脊,跳过一条窄巷,终于到了一栋临街的三层酒楼顶上。楼下的朱雀大街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卖糖葫芦的、卖布的、卖脂粉的吆喝声混在一起,织成一派热闹的市井画卷。远处丝竹之声隐隐约约传来,和眼前的追捕形成一种荒诞的对比。

      苏环往下看了一眼,酒楼下面种着一排老槐树,枝叶繁茂,树荫浓密。树根下,一个少年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个硕大的弹弓,似乎在瞄准什么东西。

      她来不及多想。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老鸨的声音尖得像刀子:“抓住那个卖包子的!她最值钱!”

      苏环把秀娘和橘娘推进酒楼顶层的一个杂物间里,里面堆满了旧桌椅和破灯笼,灰尘呛鼻。

      “藏好,别出声。”她压低声音,把门从外面带上,用一根木棍别住了门闩。

      秀娘隔着门板急得快哭了:“姑娘!你呢?!”

      “我去引开他们。”

      “可是——”

      苏环没有回答。她转身朝另一侧跑去,故意踩响了几片瓦,让追兵听到她的方向。

      “在那边!追!”

      打手们果然掉头追了过来。苏冰月在屋顶上跑得飞快,银白色的头发在阳光下像一道流动的瀑布。她跑到酒楼临街的那一侧,站在屋檐边缘,深吸一口气。

      下面是朱雀大街,人来人往。那棵老槐树就在正下方,枝叶茂密得像一把巨伞。树根下蹲着的少年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来,那是一张极好看的脸。

      剑眉斜飞入鬓,桃花眼里带着三分痞气、三分漫不经心,剩下那几分像是藏不住的少年意气。鼻梁高挺,薄唇微扬,嘴角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摘的狗尾巴草。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锦袍,腰系青玉带,领口微敞,露出一截锁骨。墨发只用一根玉簪随意束起,几缕碎发落在额前,衬着那双含笑的眼睛倒有一种沉金美玉般的矜贵之感。

      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碎金般落在他身上,把那件月白色的锦袍镀上了一层暖光。他蹲在树根下,手里举着弹弓,正瞄准树上的一只雀儿。

      苏环没有时间欣赏。

      身后的追兵已经到了。她纵身一跃。

      风声呼啸。衣袍猎猎作响。

      那个少年似乎感觉到了头顶的异样,猛地抬头。他的桃花眼骤然瞪大,嘴里叼着的狗尾巴草掉了,弹弓也从手里滑落。

      他看到了一个女人从天而降。看不清容貌,只见白色的衣袍在风中鼓荡,像是从天上落下来的仙人。然后这个“仙人”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身上。

      “哎哟——!”

      少年的惨叫声响彻朱雀大街。

      苏环感觉到自己砸在了一个温热的、会喘气的“垫子”上。她迅速翻身起来,低头看那个少年四仰八叉地躺在树根下,月白色的锦袍上沾满了灰,玉簪歪到了一边,头发散了一半,桃花眼里全是不可置信。

      “你——”他瞪着她,半天没憋出一句话。

      苏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身后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老鸨带着打手们从酒楼侧门冲了出来,手里提着棍棒,气势汹汹地朝这边涌来。

      “在那儿!抓住她!”彪形大汉冲上来要绑住苏冰月。

      萧灼还没来得及从地上爬起来,就看到一群彪形大汉朝这边冲过来。他往苏环面前一挡,虽然他还坐在地上,姿势颇为狼狈。

      “慢着!”他抬起一只手,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与生俱来的漫不经心,“这光天化日的,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老鸨跑到近前,正要开口骂人,忽然看清了面前这个少年的脸。她的脚步猛地一顿,脸上的怒气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瞬间变成了惊恐。

      “萧……萧公子?!”

      她身后那几个打手也认出了他,一个个像是被定住了似的,手里的棍棒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萧灼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把歪掉的玉簪重新插好。他比那些打手都高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老鸨,桃花眼里还带着刚才被砸出来的那点委屈,但嘴角已经挂上了那抹标志性的、三分痞气三分漫不经心的笑。

      “这位妈妈,”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你带这么多人,是要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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