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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迷醉的工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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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拾醒的时候,店门口闹嚷嚷的。
白桢的新客来了,小腿处不知道被什么咬出两个血淋淋的大洞。他躺在床榻上,白桢拿着药盘给他处理。
男人没有叫嚷,只时不时发出几声闷哼,豆大的汗珠从脸庞滑落。徐拾认得他胸前的徽章,是猎人,猎杀动物获得晶体的人。
“笃笃笃”,木杵敲击的声音传来,徐拾看过去,是徐恙在敲白桢的东西,是晶体,应该是拿来入药的。
晶体散发着微弱的白色光芒,是老鼠兔子等易杀动物的晶体。
徐恙正耐心敲打着,要把它们敲碎成粉末。她的头发半披在肩头,鬓边的几缕发丝随着她的晃动在阳光中微微颤着,她的瞳孔被映成清透的琥珀色彩,有生命力的漂亮。
徐拾坐在床上静静的看着。
被人盯着,虎视眈眈的,徐恙早就发现了。但她没搭理,白桢叫她把这些晶体碎成粉末,可它们实在坚硬,这要干到什么时候,实不相瞒,她已经累了。
啊……一个人的力量实在渺小……
徐恙微笑着看向徐拾,冲他摆摆手,示意他过来。徐拾拿过床边的白桢的拐杖,一摇一晃的走了过来。
“……姐姐。”
“坐。”
徐拾刚坐下,就被徐恙塞进手里一个木杵。他没有说话,听话地捣弄了起来。
两个人就这么岁月静好的捣着,是一个美好的上午,如果没有听到血肉割开的声音的话。
在血腥味中,徐恙斟酌了一下,语气放的重了一些:“我觉得我们要谈一谈。”
徐拾点点头,手下没有停。
“白医生不会收留我们太久,我们需要尽快找个能赚钱的工作,以及赚到给你治腿的钱……我知道你生活比较难,一条腿也没有了,但其实我也很困难……”
徐恙尝试10086次告诉身边人自己的感受:“我有点病,总是容易很累……我真的不想承担一点责任,更别说一条生命,我有时候连我自己都承担不了……
“所以我们现在相依为命,并不代表着我照顾你,负责你的安危什么的,换句话说,如果你遇到危险我甚至不会回去救你,那是你的事,不是我的……你能明白吗?”
徐拾点点头,没有说话。
徐恙因为他的沉默变得轻松了一些,继续说道:“你现在做不了什么,我会去找点工作赚点钱,等你好了要回报我……
“但我无法保证能赚到钱,赚不到也没办法,都是天意,你在家里要帮助白医生做事情,并且衷心祈祷我能顺利赚钱,明白?”
徐拾点点头。他伸出手握住了徐恙放在桌子上的手:“我明白你的意思。其实我有自愈能力,你不用太努力。”
呼…听到这句话好多了,徐恙咧开嘴笑。
“那就好。乖孩子。”徐恙笑着揉了一下徐拾的头发,又默不作声的移开手,“嗯…你该去洗个澡。”
徐拾脸爆的一下红了,不知道是因为被揉头发还是被嫌弃。等白桢闲下来给他找了身衣服,立刻去洗了个澡。
徐恙担心他站不住,想去帮他,他兔子一样蹦着逃走了。
“地下城里有我能干的活吗,大哥?”
“你这小身板……你想干啥,跟哥说。”
“呃…手工活?”徐恙抓耳挠腮,“敲电脑也行。”
处理完伤口,尚在阵痛中的猎人斜靠在床上摆摆手,豪爽道:“这样吧,你去地下城报我王骑虎的名字,他们会知道的。”
于是徐恙豪情壮志地出发了。
这个国家或者说联邦,不太在意底层人民生活,这跟徐恙设想的社会有所差别。
贫富差异,不,贫富鸿沟的作用下,底层人越来越穷,深受晶体折磨,吃不饱饭却依然在穷着。
徐恙想,或许是巨大的疼痛让他们无力反抗,抑制剂只掌握在上层。这是无可弥合的差距。
总而言之,盘城——这个渺小的的联邦的边缘城市,即徐恙所处的小城市,也呈现出如此明显的贫富差距。仿佛一道天堑,一边载歌载舞霓虹漫天,另一天只有无尽的冰冷的细雨。
地下城,是人们普遍娱乐爱去的地方,自然也存在着不少机会。徐恙决定去碰碰运气,再不济,徐恙想起来王骑虎的臂膀重重的压在自己肩上,再不济,还有我虎哥呢。
白天地下城人少,大部分人都去谋生活。偌大的地下城,下午了也仍然弥漫着狂欢后的令人作呕的气味。
是呕吐物,尿骚味,汗渍味,酒味饭味莫名香味混合在一起的,令人头晕目眩的味道。
地上有很多垃圾,不远处有几个工人在清扫着,徐恙深深表示佩服。她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白天很多店都关门了。
一股奇异的香味。
完全不和纷杂的味道混合在一起,高傲的游离之外,带着令人沉醉的味道,缓缓弥漫着。
徐恙远远看去,拿着这股香的是一个同样奇怪的老头。他佝偻着身子,端着香的手却跟医生一样稳,缓步走进了一道门。
门上面有一个灰暗的牌子,上面写着“迷醉”。
哇哦,这小老头开那么狂野的店。
徐恙花了一个小时走完了全地下城,也没发现几个开门的店,一些艳廊倒还开着,那些疲惫的女人接了一夜的客,散着头发站在门口吐着烟圈,恹恹地看着她走来走去。
噢,徐恙看走眼了,还有几个是男人,甚至有个穿着兔子装就出来了,紧身的衣物包裹着他的重点部位,徐恙定睛一看,还挺有资本。
那男人冲她抛了个媚眼,吓得徐恙一步不停往前走,那男人就在她身后放肆的笑。
算了,不如去找那个小老头。
她迈步到门口,往里探身瞧了瞧,里面纵深布局,外面的白炽灯几乎照不进,徐恙什么都看不见。她试探着推开门。
门口的机械小鸟爆出一声巨响:“欢迎光临!欢迎光临!祝您享受一个美好的夜晚!”
徐恙一瞬间停止呼吸。
里间缓缓传来一道布满褶皱的声音:“白天不营业。”
“……我不是来买东西的,请问您这儿招工吗?”
“不。”
老头干脆利落的拒绝了她。
“呃,我什么都能干,擦桌子抹地板——”
“不。”
徐恙没办法了,她要搬出大招来了:“或许,您认识王骑虎吗?是他推荐我来的。”
小老头半晌从里间走出来,屋里昏黄的灯照出他短小精悍的影子,他问:“那是谁?”
“……”
好吧,徐恙进行了最后一次尝试:“您真的不需要帮工吗?”
“哈,小姐,”小老头发出短促的声音,声音里是浓浓的鄙夷,“你知道我这儿是做什么的吗?”
屋里的瓶瓶罐罐和味道早就昭示了。她试探道:“调香?”
“调香意味着什么,小姐?”他继续发问。
徐恙绞尽脑汁:“意味着…意味着…迷醉?”她想起了门口那个牌子。
“哦,”小老头倒发出一道阴阳怪气的惊叹,“你倒是清楚。”
“是这样的,先生,”徐恙叹了口气,累得不想再打马虎眼,“我弟弟得了病,我需要钱给他治病,所以需要一个赚钱的工作,您这里缺人吗?”
“缺,当然缺,”小老头转身朝深处走去,示意她也跟上,“我看你是真不明白了,我们调香调的是晶石的香,那是有毒的,小姐。我已经死了不少员工了。”
“晶石?那人们吸食晶石的香气?”徐恙努力回想上午看的资料,“但是人们体内都存着在结晶,结晶融合会带来巨大的痛苦,甚至是恶化……”
“没错。但我们所做的,仅仅是激发晶石的香气,远远达不到融合的痛苦,反而会带来巨大的刺激与舒适,哈!飘飘欲仙!那是晶石所独有的魔力。
“至于恶化,当然,当然会恶化,客人体内的结晶像吸食了营养剂一样,生长。”
“那……”徐恙还没问完,就已经明白了。“他们需要这种香气,压抑自己的痛苦。”
“当然,小姐,他们买不起昂贵的抑制剂,而他们的家人都等着他们赚钱救命呢。”小老头坐在一条长桌旁的凳子上,打开了一个长条形的机器,类似于徐恙知道的榨汁机。
机器发出细细的嗡鸣声,小老头问她:“你知道这儿的客人做什么的最多吗?”
“猎人吧。”徐恙也不客气的坐了下来,王骑虎给她讲了许多。野外猎杀危险重重,想要质量上乘的晶石,就要猎杀凶猛的猎物。
任何结晶都有融合的可能,野外动物的发展比人更快,他们通过互相残杀吞噬,结晶融合,危险度更高,甚至有的动物能互相融合,譬如猎豹长出蜻蜓的复眼。
猎人遭遇生命危险的第一做法,就是融合,融合手中保命的晶石。因此他们往往刀尖舔血,更为短命,更懂得及时享受,更需要压抑痛苦。
“在这里工作,活不过十年,甚至更短。”小老头把手中研磨好的细细的晶石粉倒进了仪器里。
哦,徐恙想,好合适我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