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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近来诸事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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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周围呢?”
“无恙。”
“对了……”石欢全数转述:“那个女的吵着说什么误会,应当指行刺的事。”
魏逢在文书上写巡防记报,一草一木都详绘,后抽空开口:“她有这般身手,还在此时行刺,你觉得她误会在哪?”
石欢便斟酌片刻,只觉两眼一黑,道:“东郭浩?”
“她什么路数?跟我们劫一样的人,还一个人来,她胆子也太大了吧!”
石欢又灵机一动:“正好事后把摊子甩出去,咱们就脱身大吉了——”
他一道鬼灵了不少,而魏逢也想过此事罢如何善后,哪怕一点嫌牵,他日后都能好过几分。
他是倚仗埋扎多年的线道,才游刃有余地在魏康下探查,东郭浩这次私往天魏,事前不该有第三方知。他只交代:“东郭浩最多候等到明日,今夜是重场戏,我不便露面。你们办好事……”
石欢退了。
晚间,他才赏够那把弯刀,寝前取出了个生锈的破烂香炉,没多久,一股异香便沁满了屋子。
……
今日月圆些,光亮也胜往夕。静谧的夜被突来的响动破开,晚风跟着刮到了锁人的那扇门前——
洛钰将抖到地上的钗衔住。
此物为铁,合了她男子的装束,但钗身略粗。她舌尖触到一处机关,另一端豁然多了层锯齿排列的尖刃,她磨掉脚上捆束,将钗子甩刻进木头,又十足耐心地磨断了手上麻绳。
洛钰走到窗前,轻轻一推,便见了那皎洁的月——
“锁门不锁窗,师傅说得没错,长得好看的脑袋都不好使。”
“你最好没在耍我……”
……
此院中只四间屋,那众人撤走后冷冷清清,却让她更加不安。她不怕逃不出去,但怕被这些江湖势力盯上。若被前后打探,那一点安生日子也别想过了。她得灭干她的讯。
她弯刀柄中还有旧物,被悉知更为死路一条。四合院中只有一间房装饰用的漆,显得华贵些许,她直潜那屋。
那轿中人还在。
室内空旷,看得出只为临时留宿,她拿衣裳堵了门缝,入时几乎无声,塌上人身子微微起落,好似仍在熟睡。
刹然,她被一股香气激得掩鼻,想,怎会有人喜爱这种味道……
……病患?
榻上人喘动轻弱,与白日给她的印象一样,她又不想算讨了。厅桌上有笔砚与文书,侧立一方实木屏风,弯刀就在那方地上。
她嘘眼,觅见了透明丝线,这韧线平日在她腕环里能盘百圈,腕扣装置的尾端能用酸疏释,只那处好断。
这人,全给她抽出来了……
线虽盘旋,但也延展出不少,她在腕上快绑,血都不通了还没到头,她上前一把抄起。
弯刀离地生响,转向榻上刮去,但那人本也没动。她猜概其有心放她一马,在心里作了别,道:‘后会无期……’
可她才至门口,衣袂摩挲声突然将长夜彻底划裂。
洛钰还没想好怎么应付,一股失重感便已传来,紧接着她整个人被牵拉倒地,直至又被拖回屏风旁——
……
榻上人面色寡淡,眸底无趣,举着只手,道:“这点能耐你也敢窜?”
他腕上同绑丝线,但似未研究懂,缠得杂乱无章,只显得滑稽又坦率。
到门口才回拉,这人故意的吧——
洛钰面不改色,还敢冲人打趣:“你长得不错……”
“来看你一眼。”
实则是她的丝线无法斩断,她解开后逃如疾风,男人又先一步从顶翻过,正堵上她去路。
“我该拿这线绑你……”
男人话几乎没有情绪,一袭长衣被风带起才显些弧度,按初见手法该是个刀起刀落的好痞子,如今已强行客气了——
他容貌上乘,但不似贵公子,也不似蛮土匪,这种夸张只会让人生忌,洛钰道: “……调戏一句也不行,你们男人干得少了?”
她从不等死,也不任凭处置:“你眼光不错,看上了我这把刀,可是你的东西嘛你就想拿?!”
魏逢也退步急避——
屋内阵阵都是衣袂带起的风声。
他比白日那些难缠,也未再施展阴她的功夫,随身并无密器,但招招快重,似有着三十年的底子。她行走这么多年,没怎么落进过这般劣境。
男人又强夺她器,虽打得认真,但怎么看也是处处有余。
其看似瘦弱,实则肌肉强硬,每过招力气压了她不止半点,这是男女天生的差距,洛钰忽生不满,一个旋撤,拿起桌上的毛笔便掷了出去——
魏逢偏头,毛笔戳出镂花的门上一个洞,闯袭进来一缕风。
“你打定了我不用你死?”
此话后洛钰忽要与人拼死,男人却不想再试她功夫,一手锁两腕一手掐后颈便将她扣在了桌上——
“你究竟想干什么?!”
洛钰奋力挣扎了几下,咬牙切齿道:“你与我无怨无仇,你们这般人物,也有功夫周旋我们平民百姓?”
“平民百姓?”
男人贴近冷冷反问,隔着灰黑色里衣的胸膛是凉的,洛钰下意识一避。
魏逢察觉,微微拉开了些距,冷言冷语:“我不知哪里来的平民百姓敢刺杀当朝三皇子,你可知行刺皇嗣乃是死罪?”
“那你想不想诛族?”
“可惜了我没有。”洛钰也不卑不亢:“我虽不甚了解,却也知当朝三皇子是个连府都出不了的病秧子,我本也由你处置,你何必给我落这种罪名?”
“且听闻三皇子如今巡访,正为国务奔忙,怎会……”
即时,她话声戛然而止。
她脑海中闪了一下,忆起先前调查天魏皇室讯息,虽不易,却也得了张三皇子的像,那张虽年少,模样竟大体对上了。
她对那张画印象深刻,六七岁,很俊秀,整个天魏关于三皇子的画像便只有那一张。
“……”
魏逢开口:“巡访官李昂亦在此处,你或不识我,却能查问到他——”
这人怎么从小到大样貌不变?不像她,逃亡时又矮又丑。哼,果真是皇城里的公子哥,不谅民间疾苦,与她也天上地下。
白日那些人来此只因他是皇子?武功这般高强,行动这般诡森,也太夸张……
而后窜上她脑中的想法让她毛骨悚然还有些刺激:“世人皆言三皇子颓废无能,我今才知流言果真不可信,只单装病这一样您便无人能及,又何论武功才能?”
魏逢也并不作声。
室内微弱的烛光晃动,他扫了眼不同于以往自己的孤影,再而道:“你先前问我这等身份何必同你周旋?”
“我想了想确实如此……”
他眼中的乏闷与话一致:“可如今你知晓了我这么大一个秘密,我虽懒,却也要强逼自己与你周旋了。”
“……你有病?”
洛钰贴着桌子也掩不住面上的不可思议,从未如此欲想与人同归于尽。
忽然,她身上又没了束缚,她退后,防备地看着面前深不可测的三皇子。
“我晓得你不想死,告诉我此行金主是谁——”
洛钰顿觉无计可施,成日吃不上热乎饭就罢了,撞到的人一个比一个怪。她一掌拍上自己脑门,想把自己敲醒,怎么又做梦了,‘呯’的一响。
魏逢微紧眉。
“……”
“我说了不止一次为误会,我并非江湖上的酬劳刺客,没有受人所托更没有金主。三殿下尊驾,金主会只派我一个?”
“倘真有金主,三殿下得罪过什么人自己竟不知吗?”
“你何苦来为难我?”
她一迈长腿,凑到人眼前,大肆吁道:“你看你把我颈上打成什么样了,我还你被捆了一个半晌。王爷,太子殿下,皇帝!你讲不讲理?轿前等死,我寻思你好言语呢。”
“天魏皇爷真见女子就绑,就不怕沾上病吗?!”
片刻中,魏逢仍提不起什么兴致,只盯着她,似能在那眸中看出真假,而后,安然坐下了。
洛钰抱胸倚在一边。
魏逢开始审人的把式:“给你次机会。面纱,弯刀,还有误会的那些话。你此行又是为了什么呢?”
他目光如炬,洛钰面上有不难捕捉的慌张一闪而过。
“与你无关——”
魏逢又根本不意追问,道:“既无金主,不妨到我手下效力吧。”
洛钰又一口回绝:“天魏外金内絮,富在商户,民不饱饭,高位不以为责,连避世的三皇子都要给自己谋私?”
“我没兴致,且我这般人士,在你这屈才了……”
“别妄自菲薄。”
“于我身侧确实索然无味。”魏逢话无余地,地痞流氓的做派:“但不需你有兴致,服从命令即可。”
洛钰复又沉默。
她把握不了暗处人在哪,才来应付为首。她之后的行动太紧要,更不能被追上行踪。
她一笑,压换了声问:“这整个院子里除了你谁能动我?让我为你效劳?看得住吗?用得起吗?”
“……你就不怕我反咬一口?”
魏逢生一双淡桃花眼,本应顾盼生情,可因佯装病态不全然睁着,尤其若无表情,能将人生生看掉一层皮。
石欢常觉,洛钰今也同样。
魏逢眼中隐隐有波澜动,须臾又厉色:“反咬我的大有人在,你这般说出来的是第一个。我敬你坦诚……”
“你来历不明,上来就追我的轿子,问也答不言衷。你以为你有几条命,就敢来威胁我?”
……
此人无甚原则,为他效力也不过卖命,她不想当死士,她的命也不是她的。洛钰第一次动了杀心,不计后果,如东郭氏对她的绞捕一般,再次逃走——
然而,实况只限她想。
蓦然间,一股离奇的剧痛突然从她体内迸炸开来……
她起先还迟钝,可那股剧痛骤然似绞着全身经脉与血肉,让她一时连气也喘不进了。
“你……”
她顿觉身如蚁啄,却怎样也探不清来处,她迷茫中拼命撑着不想倒,却渐渐敌不过身体要缩成一团。
她又偏头吐出一口浊血。
魏逢眸色一晃,眉间凝出了些许疑惑。他将人唇齿掰开,见并非咬舌。
他观望片刻,等见效果如期,才不打算吊女子好奇心:“屋里的熏香不错吧,但不知是你体质特殊还是我用量太少,毒发时候比预算长。”
他对药效整体还算满意,但本也不意在让她疼死,又蹲下身去。
男人俯视变垂看,灰衫袖中滑出了个瓷瓶——
“咬开……”
洛钰怪异人,倒二话不说偏头就喝了下去了。
“这毒每隔一月便会复发一次,每每皆为你此刻的状态,若无缓解药,两个时辰就会暴毙。”
“想活命,你便没得选。”
天魏一个魏康淫威在外还不够,碰到了个三皇子也这般,这与强抢民女,逼人徭役有何区别。洛钰忽哂笑,打量人同情道:“真不知何人会对你忠心?你就这样招揽手下?”
“……”
许久,魏逢应了声。
魏逢对主仆之道并不推重,对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也不觊觎厚望。
“你已无能为力,可见对你有用。且我想过,或许你会对我忠心……”
“你想得可真多!”
洛钰清楚死不了又逞强:“别让我拿到解药,来日我得了自由,先送你下地狱——”
男人起身告知:“这你不必担心,此毒是我自制,还未想过何时配比解药。”
“啊?”洛钰原地打坐。
香毒消散得奇快,快到摸不到身体任何异样,他二人同室,屋中还有余香,洛钰揣疑:“香毒入体,你为何无恙?你坑骗我?!”
魏逢一句话将她打到地底:“我百毒不侵。”
“你若不信,大可试试……”
“只我这处不是破烂堆,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至时一月期至,你想求活,也不会有你的生路。此次配方里我掺了蒙汗剂,六个时辰后你才能再度转醒。”
“你有余力,那便爬回去,你想占我的屋,我去睡树。”
洛钰不知人的委屈从何而来,却渐觉力气消散,稍一放松便困倦不已,见她不动,男人起身。
洛钰一想还要吸够一晚上香毒,愣住后,冲人背影大喊,“别走!”
“不行……”
“你本就误了我事,你这样还不如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