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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风起铃无声，卿归亦无痕 竹林百姓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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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阔能，竹林林头那个鬼，吃了好多人咯，我觉得他应该，哦不！肯定是个恶，你们就给我三吊钱？我不得干。”
说话的少女叼着一颗青色小米椒，脸颊带着些许婴儿肥，模样灵气又鲜活。
发间与腰间皆缀银铃，右手戴着银色手背链，随动作轻轻晃动，却寂然无声。左手腕间，扣着一只色泽温润的翠色玉镯；嫩绿色外衫内搭藕粉色襦裙，衬得肤色白皙红润。一双杏花眸子生得极美，漆黑瞳仁，缀满漫天星光。
明明是从画中走出的模样，此刻却叉着腰，鼓着半边腮帮，蹙眉佯装不满，同面前几位玄紫衣袍的少年讨价还价。
“阿薇，说官话。”身旁少女身着夜幽郎特色的紫色衣裙，颈间圈着素银项圈，听见阿薇一口南域方言，连忙低声提醒。
为方便五域百姓交流，中域结合五域说话习惯制订了官话，各地管束门派负责监督推广，如今的宗门弟子，已很少有人会说南域方言。
“华小姐，你本是我派外围诛邪队队员，三吊钱是行动固定酬劳。若是不愿，大可直接退出。”
一名少年满脸不耐。
话音刚落，为首的少年厉声制止：“毕华！”
少年身着绣金玄紫长袍，眉目清隽雅致，不显阴柔。齐肩长发以紫金色发带半束，几缕细发编成小辫，周身气韵矜贵。
“退出？”华薇站直身子，转头悄悄对幻蝶嘀咕，“你不是说这样能抬酬劳？怎么一点用都没有。”
转瞬她眉眼弯弯，笑意盎然：“开个玩笑而已，不过是考考你们门派的酬劳规矩，我怎么会退出呢。”
为首少年温和颔首：“既已说定，那华姑娘，今夜亥时三刻，西竹林入口汇合，切勿迟到。”
言罢微微作揖，带着众人转身离去。
“放心，绝对不误时，回头见。”
一行人走远后，华薇叹了口气，把剩下的青椒搁在木桌，拍了拍掌心，安慰自己：三吊便三吊，总比上山采药强吧。
竹兰城地处南域，地气潮湿，毒虫巫蛊遍地滋生。当地人世代与之共处，家家户户皆懂几分药理。镇守南域的南荒殿，执掌巫蛊两道巅峰，统辖一方祈福诛邪诸事。
殿内分巫、蛊二门，两门悟性顶尖者，立为圣子。方才带队的少年，便是本届巫门圣子。
唯独华薇，半点不通巫蛊药理——她遗失了全部过往记忆。
三年前苏醒时，她一睁眼躺在这间农舍，身边只有幻蝶和他。
那人给了她一柄刻着“华薇”二字的匕首，说她是自己的小师妹。自此，华薇便留在此地。
华薇七魄残缺，修行正统术法十分艰难，任凭她如何苦修，灵力始终滞涩低微。那人便转而教她画符，万幸，她于符咒一道天赋极佳，对鬼魂灵怪气息格外敏锐，因此她得以顺利加入南荒殿外围诛邪队，在此期间华薇发现，她甚至能安抚、净化怨灵鬼魂。
念及那人，华薇眉眼不自觉柔和下来。
那人从不唤她阿薇，只独独叫她“夏夏”。教她画符时，总会先用指尖在空中勾勒纹路，待她看清记下，才颔首示意她落笔。
后来，世间流传的符咒皆被她学会，她甚至衍生笔法，自创出新符。
每每拿着新符去找他时，他总会轻声道：“你本就是天上云。”
可他说这话时，眼底总压着化不开的沉痛。
她追问缘由，他只淡淡道：“日后你自然会懂。”
她问：‘‘日后是哪一日？’’
······
“阿薇？发什么愣呢？”幻蝶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
华薇浅浅一笑：“没什么。小蝶，夜里你先歇息，我出去给你挣买饼的钱。”语气轻快，全然不惧今夜的竹林诛邪之行，甚至有些期待。
“他不在，你一个人一定要小心谨慎，万万不可在人前暴露你的……”
华薇了然。
别暴露身份，别让人发觉她能净化怨灵鬼魂，少引人注意，少开口惹眼。
小蝶总是这样，将她的安危放在首位。
“我晓得啦，放心。你听，肚子都在咕咕叫了。”
华薇顺势揉了揉小腹，巧妙岔开话题。幻蝶一听她饿了，立刻转身走向灶台，不再多言叮嘱。
入夜，亥时一至，华薇即刻动身前往西竹林。换了一身利落劲装，依旧是惹眼的月蓝色。
行至林间，远远望见一队南荒殿弟子，带队之人正是白日所见的巫子。心中猜想落定，她抬手拍了拍腰间鼓鼓囊囊的符咒布袋，确认无误，松了口气。
“来得这般迟缓，亥时准时集合，此时才到，你怕不是亥时才出发？”白日出言刻薄的毕华满脸嫌弃。
他说的倒也没错，但华薇还是趁机抱怨：“酬劳就三吊钱，没钱购置符箓，只能手绘，这已经是我最快脚程。”华薇淡然回怼。
毕华瞥了眼她腰间布包，嗤笑道：“不过区区小鬼，你带这么多符咒，未免也太……”
“区区？”
华薇脸上散漫笑意瞬间敛尽。
“三月前我进山买菇，听闻半年以来，时常有进山采药、寻蛊的百姓莫名失踪，杳无音讯。山中本就流传凶兽吃人的传说，寨民便将惨案尽数归于凶兽所为。他们数次上报蛊门管事，请求围剿凶兽，却始终无人理会。
“鹰嘴寨依山而生，全靠山林物产度日。长久封禁入山之路难以维生，寨民无奈揣测，凶兽只猎捕孤身之人，便约定结伴入山，安稳度过一段时日。
“可自打入秋过后，即便壮年汉子组队同行，也尽数遇害。村寨之内怪事频发，恩爱夫妻、双生孩童，接连失踪。偶有寻回的尸首，周身精血被吸食殆尽。
“怨食骨肉，恶饮人血，历吸魂魄。所以林间作恶之物绝非凶兽，而是鬼魅，所以受害之人才从最初的尸骨无存，到如今被吸食精血，因此我有了两个猜测：
“其一，原有怨鬼修成恶；其二，入秋之后，林中来了等级更高的恶鬼，压制并统领了原先的怨鬼。”
一番条理明晰的话说完，巫子眸光微动，缓缓开口：
“竹兰城随处可购鲜菇，你为何偏偏来此偏僻山林，时间又这般凑巧？再者，若真是恶鬼作祟，我们又为何要带上你这无门无派的外人？”
华薇从容不迫：“不过恰巧跟着卖菇阿婶进山罢了。至于选我……”
她扫过一众弟子，语气平静：“巫蛊二门千年不和，地界划分泾渭分明，互不干涉。此地原属蛊门管辖，蛊门弟子漠视民生，坐视祸乱滋生。如今地界刚划归巫门，你们想要尽快平定祸事，便需要一个熟悉外围地势、与蛊门毫无瓜葛、无派系背景之人配合行动。
“外围诛邪队之人，要么是宗门选拔落败弟子，要么是世家培养的诛邪传人。唯独我这无门无派之人，是最合适的人选。”
“何以证明？”巫子眸光沉静，明知故问。
“我灵力低微，但符咒术出众，绝不会拖后腿，甚至有可能派上用场。
“我与蛊门毫无牵扯，绝无泄密可能。巫门眼线遍布南域，若要监视管控我，轻而易举，我根本无从勾结蛊门。
“白日你们刻意压低酬劳试探我，本就是在暗中考量我的心性与实力。我说的，没错吧，巫子大人。”
华薇语气笃定，眼尾微弯，看破亦点破。
“你倒是聪慧，竟能认出巫子身份。生得－－尚可，偏偏伶牙俐齿，实在不讨喜。你这语气，难不成是在质问我家少主？”毕华皱眉开口，本想说她丑，但不得不承认眼前之人是他见过最好看的女子，所以说了句生的尚可。
“毕华，不得无礼。”叶青云出声拦下。
毕华悻悻退到巫子身后，不敢反驳，只对着华薇轻哼一声。
华薇抬手比了个轻锤的小动作，不甘示弱地回哼一声。
“姑娘心思通透。在下叶青云，白日试探实属无奈，只为确认姑娘自保之力，若有冒犯，还望海涵。此番任务酬劳，我会额外加码，亲自送至府上。”叶青云微微作揖，礼数周全。
叶青云……果然是他。
白日初见时，她便从衣饰纹路看出他是嫡脉弟子。昔日祈福大典，她曾远远见过南荒殿殿主，二人眉眼轮廓如出一辙。不用多想，便是殿主独子，本届巫门圣子。
见他态度谦和，华薇也大度摆手，不再计较。
“既已商议妥当，劳烦姑娘引路入林。”叶青云抬手礼让。
一行人踏入西竹林，华薇边走边问：“即便恶祟难缠，派遣一队内门弟子足矣，何须巫子亲自涉险？”
叶青云面色凝重，缓缓道出内情：“你清楚我殿二门渊源，巫蛊对峙千年，虽不和却从未割裂。除了念及同宗血脉之外，历代二门圣子实力制衡，无人敢轻易提及合并。”
他话锋一沉：“可前些日子，阿云他~蛊子在此地炼蛊时，遭林中恶鬼重创受伤。这片地界，才临时移交巫门管辖。我们怀疑林中恶鬼不止一只，这才调集巫门精锐，由我亲自带队除祟。”他说这些时，眼里带着担忧关怀，倒不像对待千年冤家的模样。
“蛊子竟被重伤？”
华薇心头一震。虽未曾见过蛊子，但叶青云灵力深不可测，两门圣子实力旗鼓相当，能重创同级强者的恶鬼，绝非等闲。
不过，精锐？
华薇余光瞥了眼挺胸昂首、自觉不凡的毕华，暗自腹诽。
深入竹林半个时辰，周遭景致悄然异变，林木愈发茂密，浓雾层层翻涌。叶青云诵起法诀，挥手驱散迷雾。雾气散尽的刹那，全场人心骤然一沉——
映入眼帘的是满目荒坟，白骨外露，阴气刺骨。
华薇凝神探查四周，脚踝忽然传来一阵刺骨刺痛。低头望去，一只枯黑干瘦的鬼手，死死攥住她的脚踝，尖利指甲堪堪要划破衣料。
恐惧并未涌上心头，一个念头反倒格外清晰：糟了。
这身月蓝衣衫，是那人亲手织就。当初她嫌颜色扎眼，他只淡淡说道：“你素来要强，满身伤痕从不外露。穿这身亮色，日后你若受伤，我便能第一时间看见。”
若是被鬼爪抓破，回头定要找叶青云讨要补偿。
她面色发白，落在叶青云眼中，只当是被阴邪吓住，连忙开口安抚：“华姑娘莫怕，我等定会护你周全。”
华薇回过神，不作解释，抬手拍出一张符纸，强行逼退鬼手。同一时刻，叶青云念动咒语，地面轰然碎裂，漆黑阴气被符文禁锢悬空。其余弟子立刻合围，法器齐齐镇压，逼得黑气凝出原形。
那是一具面色青紫、形销骨立的鬼影，衣衫破烂陈旧，是南域本地服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腐朽腥气。
一名弟子皱眉：“不过是只普通怨鬼，未免太过弱小。”
叶青云默认，上前探查鬼气，沉声发问：“你尚存灵识，如实交代。来历身份、林中鬼魅数量、作祟时日，一一答来。”
跪地怨鬼置若罔闻，只发出刺耳疑问：
“为什么……你们怎么没有中毒？”
声音尖利刺耳，听得人耳膜发疼。
“区区低劣毒瘴，也敢在此班门弄斧？我巫门弟子自幼与毒草蛊材相伴，万毒不侵。”毕华语气倨傲。
另一巫门弟子道了句：‘‘没脑子。’’
这倒也不算侮辱——鬼魅本就无身无躯，哪来的脑子。
华薇正要开口盘问，怨鬼骤然张口，喷出一团碧绿毒雾，挣脱法器束缚，逼得众人连连后退。
鬼影转身逃窜，众人立刻追袭。眼看叶青云就要将其拦下，整片竹林忽然自行移位，枝干交错封死去路，刻意为鬼影掩护遁逃，那鬼逃跑的速度暴涨数倍。
华薇满心疑虑。
一只寻常怨魂，绝无本事挣脱宗门法器压制。方才毒雾爆发的瞬间，她清晰感知到，这只怨鬼当场蜕变成了恶。
其中缘由，究竟为何。
她小指微微蜷缩，此事远比想象中更为诡异错综复杂。
“束灵符！焚魂符！灵灭符！”
三道符咒接连打出，却尽数被鬼影灵巧躲开。
叶青云纵身掠至半空，手印快速结印：“束灵！”
即便术法迅捷，依旧被对方惊险避开。
“哈哈哈！巫子亲自来抓我，真是有趣！”鬼影肆意狂笑，猖狂挑衅。
毕华手印凝聚，怒声呵斥：“邪物休狂！不过旁门左道，何须巫子出手，我一人便可镇压你！”
华薇暗自感慨，毕华虽莽撞，却极为护短赤诚。
可疑点越发浓重，哪怕蜕变为恶，这鬼也不可能在巫子与一众精锐围剿之下逃走，且他虽看似在逃窜，实则却游刃有余。
这片竹林，定然藏着更大的秘密。
“束灵。”
叶青云这一击精准命中鬼影左肩。
“束灵符。”
华薇符咒直击那鬼右腿。
恶鬼闷哼一声，脚步短暂滞涩，转瞬便恢复如常，狞笑不止：“就这点本事？不妨，让我好好看看你们的能耐。”
华薇止步凝神，闭目感知整片林地的阴气流动。再睁眼时，眼底一抹红光转瞬即逝：“巫子，竹林上下与地底，皆残留高阶厉鬼的阴气。”
难怪这只恶鬼实力暴涨，原来整片山林都在为它供给阴气、遮掩行踪。
叶青云双手快速结印：“天地自然，秽气退散。”
一掌破开上空黑雾，皎洁秋月终于穿透云层，洒落林间。
毕华与众弟子见状齐齐单膝跪地，掌印拍向地面：“秽息泯然，瑞气常在，清！”
天地浊气消散，恶鬼一身阴气骤然衰败大半。
华薇抓住时机，焚魂符直击腹部；叶青云术法再落，重创其左肩。
华薇弯腰滑跪到鬼身侧，第二张焚魂符精准烙印在恶鬼左腿。
本以为终于将其镇压，不料恶鬼骤然化作一团碧绿雾气，消散无踪。
众人停下脚步，环顾四周。
移位的竹林恢复原状，而他们，早已被无形引至一处死寂村寨。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门窗贴满褪色驱兽符箓，街巷各处布满捕兽夹与陷阱。村寨大半院落挂着惨白丧布，即便无丧事的人家，院中也静静停放着漆黑棺木，死气沉沉。
一只区区怨鬼，不惜暴露自身、步步引诱，将一行人引入此地，究竟有何图谋？
死寂蔓延，气氛紧绷到极致。
一阵细弱飘忽的哭声，缓缓从暗处传来。
“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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