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总爱深情脑补》咕嘎嘎

3、第 3 章 除了喜欢，

　　江行借着崖壁间交错的藤蔓与凸起石缝，一点点向下探去。

　　峭壁陡峭如削，石面湿滑长青苔，稍一不慎便会滑脱坠向深渊。他只能一手扣紧岩缝，一手攀住枯藤，脚掌在窄小的落脚点上反复试探，每下移一寸都要绷紧全身筋骨。风从谷底卷上来，带着凉意，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

　　这般艰难挪腾约莫五丈距离，周遭才渐渐多了些横生的枝干与深绿植被，再往下望去，能隐隐约约看到一片连绵密林，绿意沉沉。

　　他没有继续贸然下探，转而横向摸索。左侧不远处竟生着一株野果树，果实虽小，却颗颗饱满。江行摘下大半用衣襟兜住，目光在崖壁石缝间扫过，暗自祈祷能寻得些草药。

　　崖壁阴湿处多生杂草，大多是寻常蔓草，并无药用价值。他攀着一根细藤，侧身探向一处凹陷的石缝，指尖刚拨开杂乱的草叶，眼前忽然一亮。

　　是止血草，还有青叶藤。止血草能快速敛住外伤渗血，青叶藤嚼烂敷上，更是能消炎镇痛。

　　他把草药小心收好。等做完这一切，天边已染上暮色，白日将尽。

　　他在显眼的岩石上刻下标记，打算明日再从这里向右继续探寻出路，随后向上攀爬。

　　上行终究比下行省力些，借着轻功提气，指尖扣住岩石借力腾挪，没过多久，那处藏身的崖洞便出现在眼前。他又扯过身旁枯藤与密枝，仔细掩在洞口，做足遮掩，才闪身入内。

　　洞内光线昏暗，殷落尘靠在岩壁上，脸色却比清晨更显苍白，唇间几乎没了血色，连呼吸都轻得近乎微弱。

　　江行心头一紧，上前伸手便搭在他腕间。。

　　“脉象乱得厉害，你是不是私自运功了？”

　　殷落尘没有否认，也没有过多解释，只抬眸静静看着他，语气淡得像一潭深水：“不碍事。”

　　“我说话你为什么从来不听？”

　　江行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恼意，可手上动作却半点不慢，当即盘膝坐好，抬手稳稳抵在殷落尘后心，缓缓渡入自身内力，替他梳理翻涌紊乱的内息。

　　“你不必这般耗损自己……”

　　“少废话，闭嘴调息。”

　　内力温养片刻，殷落尘的气息才稍稍平稳，脸色也缓了些许。江行收回手，只觉得一阵脱力，浑身筋骨都在发酸。

　　他将野果与草药放在一旁，“饿了自己吃，草药你稍后自行敷在伤口上。有事叫我，我先歇会儿。”

　　一番攀爬探寻，再加上这般耗力疗伤，他早已筋疲力尽，几乎是沾地便想睡。他坐到山洞外侧靠墙坐好，留出内侧让殷落尘可以躺下歇息。

　　殷落尘看着他疲惫的侧脸，垂眸缓缓闭上眼，心底却翻涌不止。

　　他又想起江行方才眼底的担心，想起他为了寻草药、攀崖涉险，想起他一次次耗损内力救自己，从悬崖相护到彻夜守着，从喂水喂药到寻药疗伤。

　　他反复思忖，穷尽所有能想到的缘由——利益？他此刻重伤，毫无利用价值；胁迫？江行若想胁迫，大可不必这般费心耗力；仗义？正道之人的仗义，向来不施于他这般魔教魔头，更不会做到如此地步。他见惯了算计与背叛，从未有人这般毫无保留地待他。

　　夜色渐深，洞内寒气愈重。江行睡得极浅，半梦半醒间，忽然察觉到身旁一阵刺骨寒意。

　　他猛地睁眼，转头便看见殷落尘浑身冰冷，牙关紧咬，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脸色白得吓人，已然陷入半昏迷状态。

　　江行心头一沉，伸手探他额头，又迅速搭脉，并非高热，却脉象寒滞，阴气沉沉。

　　他连忙轻轻晃了晃他：“喂，醒醒，你怎么了？”

　　殷落尘艰难睁开眼，声音低哑发颤：“寒毒……每月十五夜发作……只能靠自身运功抵挡。”

　　重伤至此，内力虚耗殆尽，再遇上寒毒爆发，别说运功抵挡，怕是撑不到天亮，就会变成一具冻僵的尸体。

　　真是上辈子欠他的。

　　他咬了咬牙，不再多言，再次盘膝坐好，双手抵在殷落尘后背，将自身内力源源不断渡过去，以纯阳内力为引，一点点压制那股窜行周身的阴寒之气。

　　这一守，便是一整夜。直到天边泛起蒙蒙鱼肚白，那股刺骨寒意才缓缓退去，殷落尘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

　　江行浑身脱力，眼前阵阵发黑，再也撑不住，趴在他身旁沉沉睡去。

　　殷落尘心头那点模糊不清的感觉，第一次变得清晰而滚烫。

　　他自小在魔教长大。那里没有同门之谊，没有伸手相扶，只有弱肉强食、优胜劣汰。活下去要靠抢，站稳要靠狠，往上爬要踩着尸骨。重伤之际不被人趁机补刀、掠夺内力功法，便已是天大仁慈，更遑论有人为他叛出师门、坠崖相护、彻夜不眠、耗损自身修为替他压寒毒。

　　这般不计代价、不顾生死的护持，他这辈子只见过一次。

　　早年路过山下小镇，一对卖煎饼的寻常夫妻，男人被地痞推倒，妇人不管不顾扑上去护住他，哪怕自己也会挨打。

　　那是烟火人间里，最笨拙、也最真心的相待。

　　除此之外，再无他人。

　　可江行对他，远比那对夫妻更甚。

　　不惜与整个正道为敌，不惜自断前程，不惜置身绝境，不惜耗损修为，也要护他周全。

　　除了喜欢，还能有什么理由？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压不下去，一点点填满他的心头。他认定了，江行这般不顾一切地护着他，便是心悦于他。

　　可转念一想，又生出几分疑惑。若他真的喜欢自己，为何从不明说？明明做得这般周全，这般不计代价，却偏偏嘴硬，问了几次，支支吾吾，不肯露半分真心。他微微抬眼，瞥了一眼身旁已然睡着的江行。

　　是啊，他们都是男子。这世间，男子与男子相守，本就不合常理，更是被世人所不齿。或许，他是碍于世俗，碍于正道身份，碍于这份心意太过出格，才不敢说出口，只能这般别扭地用行动表达。

　　殷落尘的指尖轻轻蜷起，心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江行为了他，叛出正道，身陷绝境，耗损修为，连心意都不敢明说，过得这般煎熬。

　　而自己，明明已然知晓，却迟迟没有回应。他这般真心待自己，自己若是装作不知，若是不回应，岂不是对不起他的付出？岂不是辜负了这份沉甸甸的心意？哪怕是男子又如何？哪怕不合世俗又如何？

　　他殷落尘这辈子，从未被人这般放在心上，既然江行敢跨出这一步，他便没有退缩的道理。只是，该如何回应？他从未这般在意过一个人，更不知如何对一个人好。

　　一念至此，他看向江行的目光，不自觉柔和下来，带着近乎纵容的暖意。

　　江行被这道目光看得不安，缓缓睁眼。

　　一抬头，便撞进殷落尘深沉的视线里，瞬间浑身发毛。

　　“你总是看我干什么？”

　　殷落尘收回目光，声线低沉而稳，听不出太多情绪：“没什么。”心底却再一次默念，原来这世上，真有人会这般待他。

　　江行狐疑地瞥了他一眼，实在懒得再跟他掰扯那些奇奇怪怪的心思，只觉得浑身疲惫，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当下又闭上眼，缩了缩身子，继续补眠。

　　洞内一时只剩两人匀净的呼吸声。

　　天光渐亮，雾色散开，崖外隐约传来几声禽鸟清啼。

　　江行依旧闭目修养，连日耗力、彻夜疗伤，让他心神几乎透支，可即便如此，他也不敢放心睡去。

　　殷落尘早已醒来，眼睛一眨不眨地落在他的脸上，心底那番认定已然生根。既然江行不肯说，那便由他来护，由他来守，由他来将这份心意稳稳接住，再不放开。

　　他正这般想着，崖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破空声。

　　几乎是同一瞬间，江行骤然睁眼，脸色微变，瞬间坐起身，一手按上剑柄，目光锐利如刀，望向洞口方向，声音压得极低，“暗器。”

　　是暗器掠空的锐响。

　　四目相对，两人都意识到有人追来了。来者轻功极高、出手极稳极狠，绝非泛泛之辈。更关键的是，能追到这万丈悬崖下的隐秘崖洞，绝非偶然。

　　他们心底同时掠过一个念头：必是正道的人。

　　他们是在正道的围攻下双双坠崖，那些人绝不会善罢甘休，定是搜遍了崖顶，寻了坠崖的痕迹，一路追查到了这里。

　　江行当即伸手将殷落尘拦在自己身后，示意他退到洞壁角落，莫要碍事，方便自己拔剑。

　　殷落尘望着横在身前的手臂，心底微动。从未有人会下意识将他护在身后。原来被人遮挡锋芒、挡下危机是这般滋味。心中暗想，待自己伤势痊愈，定要替此人挡尽世间风雨，再不让他这般孤身涉险、辛苦对敌。

　　江行对他翻涌的心思浑然不觉，只凝神蓄势，周身气息尽数绷紧，时刻准备迎敌。

　　崖外风声再动，这一次，气息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