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快追！别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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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追！别让那叛徒带着魔头跑了！”
火把将整片山林照得亮如白昼，身后喊杀声震天。马蹄声、脚步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震得林间枝叶簌簌作响。
白衣猎猎，江行伏在马背上，怀里的男人气息微弱，掌心触到的衣袍早已被温热的鲜血浸透，血顺着对方垂落的手臂一滴一滴往下淌，在月光下留下一条触目惊心的痕迹。
而他自己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一身白衣早被血污和泥土染得看不出本来颜色。他紧咬着牙，用力将缰绳勒得死紧，额前的碎发被夜风吹得向后翻飞。黑马四蹄生风，口鼻喷着白气，疯了一般往密林深处疾驰，风刃刮过脸颊，留下细密的刺痛。
江行，半个时辰前还是凌霄阁最受瞩目的年轻弟子，正道联军里站在围剿队伍最前排的青年翘楚，人人称赞的侠义之士。
而现在成了人人喊打喊杀的叛徒。
身后的呼喊声越来越近，夹杂着师门长辈与同门师兄斥责与劝诫。
“小师弟，别糊涂！”大师兄周远舟的声音里带着痛心疾首，“快把魔头交出来，师兄替你求师父从轻发落！”
“江行，你本是我凌霄阁最优秀的弟子，”另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响起，是他的师父，凌霄阁阁主云霄真人，“为何要走上这条不归路？把那魔头交出来，为师可以向各位掌门求情，饶你一命！”
饶他一命？他太清楚这些正道中人的行事风格了，“饶你一命”之后，就是废去武功，永除后患，终身监禁，生不如死。
“江师弟，正邪不两立，你身为正道弟子，当以除魔卫道为己任，莫要因一时糊涂，毁了自己的一生。”
这些劝诫，江行听得清清楚楚，却没有丝毫回头的念头。
因为他不这样做就会死。
正道联军围剿魔教，经过三天三夜的激战，魔教节节溃败，魔教教主殷落尘身负重伤，很快正道领袖沈渡就会把他击毙。当然，殷落尘临死之前，会拼尽全力向沈渡使出最后一击，这时，会有一个人冲上去替沈渡挡下这一击，当场毙命。
这人死前还要说一句标准的炮灰台词：“沈兄......替我......保护好师门......”
而他就是这个炮灰，十五年前，他穿进了一本武侠小说里。小说讲的是魔教为非作歹，正道领袖率领正道，历经千辛万苦，最终剿灭魔教，还天下一个太平。而他这个炮灰，就是“某个正派弟子”，描写不多，最高光的一幕是在最终决战中替男主角挡下反派致命一击，然后凄美死去，成为主角心中永远的痛。
可没人知道，这本小说还有无人问津的第二部残稿，作者仓促断更，只留下一个毛骨悚然的开篇，凌霄阁一夜之间满门被屠，无一幸免，不知幕后凶手。
前世他就喜欢看武侠小说，金古梁温，翻来覆去地读。他向往那种快意恩仇的江湖，向往少年意气、一剑纵横，向往侠骨柔情、斩妖除魔。他做梦都想成为大侠，白衣如雪，来去如风，剑下扫平天下事。
所以当他发现自己真的穿越进了一本武侠小说时，他高兴得蹦起来，那时候他才五岁，他可以练武，可以行侠仗义，可以成为一代大侠！
他想改写自己的命运，所以他要变强。这一等，就是十五年。
半个时辰前，决战已经进入尾声。殷落尘浑身是伤，被各大门派的高手围在中央，他黑发散落，清俊冷淡的面容染了血，比平日更添了几分妖异邪魅。
“殷落尘，”正道领袖沈渡手持长剑，正气凛然，“你作恶多端，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殷落尘没有说话，只是冷笑一声。
江行站在离两人最近的地方，精神高度集中，手心全是汗。
沈渡出剑了，一剑破空，剑气如虹，直奔殷落尘心口。
殷落尘侧身急避，可重伤之下身法早已迟滞，肩头还是被凌厉剑气划开一道血口。他踉跄退了数步，眼底却骤然翻起狠戾。不等气息调匀，他猛地抬掌，将残存内力全部聚于掌心，悍然朝沈渡拍去。
沈渡猝不及防，仓促间只能横剑在前硬接。殷落尘已是强弩之末，可这一掌是搏命一击，劲力沉猛，他未必能稳稳接住。
就在这时，江行的身体像是被什么力量牵引，不由自主地冲了出去。他纵身掠至沈渡面前，千钧一发之际，剑身凝起毕生内力，横剑一引，精准挑向那道凌厉掌风。雄浑劲气被剑势拨偏，擦着自己肩头呼啸而过，轰然砸在后方山石之上，登时碎石飞溅，烟尘四起。
他不给任何人反应余地，上前一把拽起重伤踉跄的殷落尘，反手自怀中摸出烟硝弹，指尖运力一捏，淡青色迷烟骤然炸开，瞬间笼罩人群最中心的那一拨人。
周遭众人猝不及防吸入少许，只觉气息一滞、身法微顿，视线也被浓烟糊住。
江行借这瞬息空隙，半架半扶拖起殷落尘，足尖一点掠出圈外，飞身上马，缰绳一紧、马腹一夹，黑马长嘶破阵，疯一般朝着外冲去。
“江行！你做什么？”
沈渡内力深厚，屏息闭气快，最先冲破烟幕，惊怒之声轰然炸响。
直到这时，外围众人才惊觉变故，纷纷提剑追去。
“抓住他！”
“叛徒！”
喊声、骂声、脚步声，一瞬间全都炸开了。
江行，你在做什么？他自己也在问自己。
他穿越而来，从懵懂无知的孩童，一步步在凌霄阁修炼，恪守门规，努力修行，不是为了落得个横死当场的结局。他想活，拼尽全力也要活，就算魔教教主死了，还有幕后黑手从未现身，他不能让第二部的师门悲剧发生。
十五年日日夜夜的辛苦修炼，练就如今一身武功，让他能在那一掌打来的时候，有余力挡下。
一路走来，他亲眼所见的一切，早已打破了书中白纸黑字的“正邪之分”。这世上从没有绝对的黑与白，所谓正道也未必光明坦荡，正邪对错，从来都不是一句口号就能分清。
他见过所谓的正道名门，为了抢夺功法秘宝，暗下杀手，栽赃陷害无辜之人；见过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领袖，为了坐稳武林霸主之位，构陷忠良，草菅人命；而这个被称作魔头的殷落尘，他并非天生邪恶，不过是年少时被正道诬陷，满门被屠，侥幸逃生后才堕入魔道，一心复仇。
而他也在此刻想起了三年前那个满月之夜。
彼时他下山历练，误入一处无人断崖。暮春月夜，梨花开得胜雪，风过落英纷飞，青石台上立着个玄衣男子，正垂眸练剑。剑影与月色交融，透着孤绝清冽的风骨，花瓣落满肩头，他浑然不觉，收剑时抬眸望云海的模样，清冷得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
江行远远站在树影里，一眼便记了三年。他看清那男子眼下生着一颗墨痣，像墨点落于冷玉，白璧微瑕，反倒让那张英挺冷峭的脸，瞬间有了刻入骨髓的记忆点。那时他以为这是哪位隐世大侠。
本想出去打个招呼，但那人收剑之后，身形一闪，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江行遗憾了很久。
后来他才知道，那人竟是全书最大反派殷落尘。可无论如何，他都无法将那个清冷孤绝的身影，与书中十恶不赦的魔头重合。
因此在决战之夜、站在那道掌风面前的时候，他的身体比他的脑子更快地做了决定。
然后他就跑到了现在。
“江行！”大师兄周远舟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已经近了许多，“你跑不掉的，前方是悬崖！”
江行心头一凛，抬头望去。
前方山路越来越窄，两侧是陡峭的崖壁，月光被乌云遮蔽，四周暗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而在路的尽头，是一片虚无，只有风从下面吹上来。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
江行勒住马缰，马儿嘶鸣着扬起前蹄，差点将他甩下去。他紧紧抱住昏迷的殷落尘，稳住身形，目光死死盯着那道悬崖。
身后，马蹄声越来越近，火把的亮光已经开始照亮他脚下的路。
师父云霄真人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最后的耐心：“江行，为师最后说一次，把他交出来。你只是一时糊涂，回头还来得及。”
回头？
江行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殷落尘。这人浑身是血，气息微弱，连昏迷中都紧皱着眉头。
他想起那个月夜，那个人收剑时仰头望月的侧脸。
“师父，”他猛地开口，声音在夜风中传得很远，“弟子不孝，等弟子查清真相，自会回来向您请罪。”
他没有再多说。
飞身下马，带着殷落尘跃下悬崖！
“江行——”
身后传来无数人的惊呼。
风声呼啸，急速下坠。
江行闭上眼睛，抱紧了怀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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