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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就没有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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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公主眨了眨眼,有些意外:“为何?你上回不是说——”
“我改主意了。”仪白音抬起头,冲她弯了弯唇角,“我觉得公主说的有道理,京中儿郎如过江之鲫,我又何苦死命缠着太子不可。”
长乐松了口气,“那可真是太好了!想来我给他送了几回东西,都不见他回礼,你能早日想开,我也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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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
谢昀睁开眼,脑袋昏昏沉沉。
“殿下醒了?”福登小跑着上前,“可要传膳?”
谢昀揉了揉眉心,问道:“仪良娣近日在做什么?”
福登一愣,小心翼翼地回道:“良娣娘娘?殿下,咱们东宫还没进娘娘呢。”
谢昀摆摆手,“无事。”
睡糊涂了,梦见与那仪家姑娘成了婚,便真找起那什么仪良娣了。
他不是看不出仪白音的想法,只是那姑娘心比天高,真要纳进来,怕是有的磨他,就像刚刚梦里……
他和仪白音成婚几年后?她穿着一身海棠红的襦裙,衬得肌肤赛雪,眉眼间全是娇嗔的怒意。
仪白音将他堵在书房中,不让他走,伸出一只白嫩嫩的手,理直气壮地摊在他面前。
“殿下,你为何让福登扣了我的分例!我都准备好了,要买赤金衔珠凤头钗,你将我的份例还给我!”
他当时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奏折,故意不看她。
“你的首饰匣子里,这样的钗还少么?我哪里是让人扣了你的份例,那明明是你上个月赊账的利息。”
她仪白音心虚了不少,坐到他坏中,勾着他的脖子撒娇,一双杏眼水汪汪的。
“殿下,何苦和臣妾算得如此清楚,我们夫妻一体……更何况,那支凤头钗是南海进贡的,赤金的底托,衔着一颗东珠……”
仪白音看着不像会撒娇,但那时她坐在他怀里,一边勾着他的脖子,一边贴着他的脸。
他便是把持不住,干脆将人整个抱进了怀里,“就这么喜欢?”
“喜欢极了~”仪白音娇嗔着。
“看你表现。”
“什么叫看我表现!”
“便是看你表现。”
谢昀笑着看着仪白音,仪白音红了脸,轻轻亲了他一口。
“这可不够。”谢昀说着,将头埋进了仪白音的颈间,然后便是……
谢昀猛然惊醒,不能再想了。
他哪里是那般会见色起意做春梦的人,更何况……便是真的将仪白音纳入府,他又怎会在书房便行那种荒唐事。
谢昀作势要掀起被子下床,又顿住缓了缓,深吸了一口气,艾草的味道让谢昀平静不少。
香味来自仪白音送来的香囊,谢昀沉默片刻张嘴喊道。
“福登。”
福登连忙行礼,“殿下有何吩咐?”
“长乐今日在做什么?”
“公主殿下今儿在书房进学,殿下可是念着公主了?”
谢昀思考着,仪白音是伴读,今日也要跟着入宫,算算日子,估计又该托长乐给他送东西了。
谢昀负手而立,望着东方渐白的天际,声音平静无波。
“晚膳我去母后那里,让小厨房不必备着了。嘱咐傅安,去将赤金衔珠凤头钗取来。”
长乐胆子小,若不是去母后那里,怕是不知道要几天才能将东西送过来……也晾了仪白音几次了,该给些回礼了。
“是,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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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玉照宫出来,已是日头西斜。
马车在仪府门前停下。仪白音扶着知书的手下了车,正要往自己院子走,迎面便遇上了母亲身边的翠婷。
“大小姐回来了。”翠婷福了福身,笑道,“夫人让奴婢来瞧瞧,说晚间的山药排骨汤还煨着呢,让小姐梳洗后便过去。”
“知道了。”仪白音点点头,“告诉母亲,我换身衣裳便来。”
回到房中,知书替她解了褙子,换上家常的旧衣。
仪白音却突然想起要送给谢昀的那个荷包,她从匣子里找出来,月白的云锦,银丝的祥云,便是她自己都舍不得用这般好的。
“知书,你说这料子,若是拆了,能改成个香囊或是扇套么?”
知书接过看了看,惋惜道:“小姐绣了这么久,拆了多可惜。这料子极好,若是改成扇套,送给老爷倒是合适。”
仪白音想了想,摇了摇头,“罢了,先放着吧。”
她将荷包随手揣进袖中,带着知书往正院去用饭。
正院的饭厅里,父亲仪清源和母亲柳氏已在桌边坐着了,沈时晏也在。
他一袭半旧的青色直裰,洗得有些发白,却十分整洁。他坐得端正,背脊挺直如松,侧脸线条清隽
见她进来,柳氏便露出了笑容。
“阿音来了,快坐下。”
仪白音规规矩矩地行了礼,在母亲下首坐了。
沈时晏向她微微颔首,“表妹。”
“表兄好。”
仪清源看着仪白音道,“你沈家表兄这两日暂住在府上。他初来京城,人生地不熟,你若得空,便陪他在府中四处转转。”
仪白音夹菜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应道,“是。”
柳氏在旁看着女儿,老爷的心思人尽皆知,她却担忧不已,沈时晏是仪清源妹妹的独子,家境虽清贫,但人品才学皆是上乘,可阿音这孩子心气高,怕是不肯。
用过了饭,仪白音和沈时晏一同出了正院。
夏夜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得廊下的灯笼晃晃悠悠,两人走在抄手游廊上。
沈时晏话不多,仪白音也不知该说什么,只沉默地走着。
仪白音心里想着事,袖中的手无意间一甩,那个揣着的荷包便从袖口滑落,掉在了地上。
她还没反应过来,沈时晏已经弯腰拾了起来。
“表妹,你的东西掉了。”他直起身,将荷包递过来,目光不可避免地落在了上面精致的绣工上,微微一怔。
仪白音清丽脱俗,他本以为自家舅舅养出的高门贵女会是十指不沾阳春水,没想到竟是如此秀外慧中。
仪白音伸手去接,指尖即将触到荷包时,却忽然停住了。
她看着沈时晏清俊的眉眼,脑中翻腾着,这个荷包,拆了可惜,可若是让她送给谢昀,她也是不愿的。
与其如此,倒不如做个顺水人情,送给眼前这位,无论结亲与否,礼多人不怪。
想到这里,仪白音收回手,弯了弯唇角。
“表兄远道而来,我身为表妹,本该备些薄礼,只是一时仓促未能准备周全。这荷包是我闲来无事绣着玩的,针线粗糙,表兄若不嫌弃,便拿去用吧。”
沈时晏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说,目光停在仪白音脸上。
他送来的小玩意都被舅母挡了回去,本以为是这表妹看不上他,现在看来是有别的缘故。
他沉吟片刻,将荷包收入袖中,拱手道:“如此,多谢表妹厚赠。”
他的耳根,却不易察觉地染上了一层薄红。
“表兄不必客气。”
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仪白音寻了个话头,两人就着科举文章聊了几句,让沈时晏惊喜连连。
气氛渐渐松快下来。
而与此同时,坤宁宫内,长乐瑟瑟发抖。
长乐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哪里招了自己这位太子兄长的眼,明明这几年平日里她来母后寝宫用晚膳,都没有撞见过谢昀。
究竟是出了什么事,才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太子不仅要与她同在坤宁宫内用膳,还时不时看她?
皇后坐在上首,目光在谢昀和长乐之间来回打量,也察觉出几分不寻常来。
她这儿子向来心思深沉,喜怒不形于色,今日为何频频往长乐那边看?
“昀儿,”皇后搁下银箸,神色温和,“今日可是有什么事?本宫瞧你心不在焉的。”
谢昀收回视线,面上神色不变,“想着孤的妹妹有没有长进呢,听闻长乐今日在学中又没背出书来。”
长乐的肩膀顿时一缩,脑袋几乎要埋进碗里。
皇后微微蹙眉,看向长乐:“可有此事?”
长乐放下筷子,绞着手指,声音细如蚊蚋:“回母后……是、是有此事。夫子让儿臣背《列女传》卷一母仪传,儿臣背到一半,便……便背不出了。”
“长乐,你也不小了,课业上怎可如此懈怠?”
长乐低着头,“儿臣知错了……儿臣、儿臣连累了阿音替我受罚,夫子罚阿音抄《女诫》三遍,都是儿臣的错……”
谢昀在一旁听着,执筷的手微微一顿。
被罚了?
谢昀皱眉,他这妹妹蠢何苦去罚仪白音,那学中夫子可真是……贪慕权贵。
一顿饭吃完,长乐本就弯下的脊梁更弯了。
谢昀起身向皇后告退,向殿外走去,长乐就在后面安静地跟着,走到分岔路口时,谢昀忽然停下脚步,侧身看向跟在后头的长乐。
“长乐。”
长乐被他叫住,浑身一僵,怯怯地抬起头:“太、太子哥哥?”
谢昀心中叹气,给了她一路机会,也没胆子开口,那不如他来索要。
“今日……”他缓缓开口,“就没有什么要给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