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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潮汐 发布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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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会结束后,顾知晚的手机震了三十七次。
十七次来自陌生号码——不用接都知道是谁换的临时手机。十二次来自沈妄的私人号码,她存了七年没删,但也没接过。八次来自沈妄的助理,措辞从“沈总想约您喝杯咖啡”到“沈总在您公司楼下”。
顾知晚一条没回。
她坐在潮汐资本的办公室里,落地窗外是京港的夜景。和七年前云玺公寓窗外的夜景是同一片,但站着看的人不一样了。
陆时寒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
“你那位沈总在楼下等了一个小时了。”她把其中一杯放在顾知晚桌上,“保安说她靠在那辆灰色保时捷上,手里拎着一袋东西,怪可怜的。”
顾知晚端起咖啡,没说话。
陆时寒在她对面坐下,双腿交叠,目光带着那种“我是你合伙人但也是你朋友”的审视。
“你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像什么吗?”
“像什么?”
“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低头看,底下有人喊你的名字。你不往下跳,但也不走。”陆时寒喝了一口咖啡,“你就站在那儿看。”
顾知晚沉默了很久。
“时寒,你知道我为什么给公司取名‘潮汐’吗?”
“因为潮汐是由月亮引力控制的。你想做月亮,不做被控制的潮水。”
顾知晚摇了摇头。
“因为潮汐不管被拉得多远,最后都会回来。但不是因为引力。”她顿了顿,“是因为海一直在那里。”
陆时寒看了她三秒,站起来,拿起自己的咖啡杯。
“别熬太晚。”
门关上了。
顾知晚一个人坐在黑暗的办公室里,窗外是京港不眠的灯火。她拿起手机,翻到那条七年前的短信。
“你离了我,活不下去。”
她盯着这五个字,忽然笑了。
然后她把手机放下,打开电脑,开始看明天竞标的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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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妄在潮汐资本楼下站到凌晨一点。
那袋糖炒栗子从温的变成凉的,从凉的变成冰的。她没有剥一颗——停车场那晚她剥了整整一袋,指甲缝里全是碎壳,第二天助理以为她自残了。
她没有自残的习惯。
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顾知晚不要的东西”。
手机震了一下。不是顾知晚——是沈星禾。
“姐,知晚姐不会见你的。你回去吧。”
沈妄盯着这条短信,打了四个字:“关你什么事。”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打了两个字:“谢谢。”又删掉。
最后她没回。
她把手机揣进兜里,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哑灰色的Taycan在路灯下泛着冷光,副驾驶座上放着一本翻旧了的《百年孤独》——顾知晚当年落在公寓里的那本,她一直留着,翻到书脊开裂。
她没有发动车。她只是坐在黑暗里,把书翻开,翻到折角的那一页。
顾知晚当年用铅笔在页边写了一句批注,字迹很小,小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清。
“一个人可以被毁灭,但不能被打败。”
不是《百年孤独》里的句子。是海明威。
沈妄那时候不知道顾知晚在写什么。她以为顾知晚只是在做读书笔记。七年后的今天她才明白,那句话是顾知晚写给自己的。
在她还没有决定离开的时候,她就已经在准备离开了。
沈妄把书合上,额头抵在方向盘上。
喇叭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响,在空旷的地下停车场里回荡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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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顾知晚到公司的时候,前台递给她一个纸袋。
“有人放保安亭的,说是给顾总。”
纸袋里是一盒糖炒栗子,还温着。没有卡片,没有署名,但包装纸上那个老字号的烫金logo顾知晚太熟悉了。
她把栗子放在桌上,没有打开。
陆时寒路过,看了一眼,伸手就要拿。
“别动。”顾知晚说。
陆时寒的手悬在半空,挑了挑眉。“不是说不要吗?”
顾知晚没回答。她把那盒栗子推到桌角,打开电脑。
“竞标材料准备好了吗?”
“昨晚就发你邮箱了。”陆时寒收回手,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顾总,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她是真的知道错了?”
顾知晚敲键盘的手指顿了一下。
“知道错了又怎样。”她的声音很轻,“错过的七年,能还吗?”
陆时寒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顾知晚盯着那盒栗子看了很久。然后她拿起手机,翻到那个存了七年、一次也没拨过的号码。
拇指悬在“呼叫”上方。
三秒。
五秒。
十秒。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拿起那盒栗子,打开。
剥了一颗,放进嘴里。
是热的。很甜。
她不知道沈妄是几点去排的队——那家店每天早上六点开门,七点第一锅出炉。从沈妄住的地方到城南,不堵车要四十分钟。
也就是说,沈妄最迟五点钟就出门了。
也许根本没睡。
顾知晚把栗子咽下去,又剥了一颗。
她想起七年前,自己也这样排了两个小时的队,买了一袋栗子,兴冲冲地跑回公寓,想给沈妄一个惊喜。
然后在走廊里,看见了林知意搭在沈妄小臂上的手。
那袋栗子,她放在玄关鞋柜上,再也没碰过。
她不知道沈妄后来有没有吃。
但现在,她吃了沈妄买的栗子。
这算什么?
她把栗子盒盖上,推到桌角最远的地方。
然后打开竞标材料,开始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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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沈妄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三份文件。
一份是明天的竞标书——她要和顾知晚抢同一块地。
一份是林知意从巴黎寄来的画展邀请函,背面写着一行字:“沈妄,放过她吧。”
第三份是一张七年前的便利贴,被塑封过,边角已经有些磨损。
“记得放糖。”
沈妄的字迹。当年从门缝下塞进去的那一张。
她不知道顾知晚还留着。直到昨天,负责打扫云玺公寓的阿姨告诉她,在顾知晚住过的那个房间的床板底下,发现了一个信封。信封里装着这张便利贴、一张CPA成绩单、一份数学竞赛一等奖证书、一张教授的评语。
顾知晚走的那天,什么都没带走。但这些东西,她留在了床板底下。
她没有带走,也没有丢掉。
沈妄不知道这算什么。
她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李律师。帮我起草一份文件。”
“什么文件?”
“股权转让协议。我要把沈氏集团百分之十五的股份,转到顾知晚名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沈总,您知道那值多少钱吗?”
“我知道。”
“我能问一下原因吗?”
沈妄看着窗外,京港的天灰蒙蒙的,像要下雨。
“因为我欠她的,还不完。”
她挂了电话,把那张便利贴贴在电脑屏幕旁边。
然后打开竞标书,开始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