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渔翁拾婴 很久很久以 ...
-
很久很久以前,在那天地辽阔的尽头,有一条烟波浩渺的大江。江水如一条碧绿的绸带,蜿蜒盘旋在群山之间,日夜不息地奔流向东。江畔的芦苇荡随风起伏,像是一片绿色的海洋,掩映着几处零星的茅舍。
其中一处茅舍里,住着一位老渔夫。岁月在他的脸上刻下了深深的沟壑,如同老树皮般粗糙,却掩不住那双眼睛里的慈祥与坚毅。他的一生都与这江水为伴,靠着手里的一张旧渔网,在这片浩渺烟波中讨生活。
老渔夫家中有一位温柔贤惠的妻子,那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妻子虽然常年操劳,双手布满了薄茧,但笑起来眉眼弯弯,总是带着春风般的暖意。膝下还有一对儿女,儿子名叫大郎,年方十岁,正是上树掏鸟、下河摸鱼的年纪,活泼得像只小猴子;女儿唤作小丫,年方七岁,生得粉雕玉琢,乖巧得像朵花。
一家四口,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虽然日子过得清贫,粗茶淡饭,甚至常常是“江上往来人,但爱鲈鱼美”的艰辛写照,但茅屋里总是飘荡着欢声笑语。每当夜幕降临,昏黄的油灯下,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喝鱼汤,那便是世间最温暖的时刻。
那是一个深秋的清晨,江面上的雾气比往日都要浓重几分。乳白色的晨雾像是一层轻纱,将天地笼罩其中,远处的山峦若隐若现,宛如一幅泼墨山水画。
老渔夫早早地起了身,披上那件打着补丁的蓑衣,戴上斗笠,轻轻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他不想惊扰还在熟睡的妻子和儿女,独自一人扛起那根被磨得油光发亮的竹篙,跳上了停靠在岸边的小木船。
“今儿个潮水退得早,定能捕些肥鱼回来,给孩子们补补身子。”老渔夫心里盘算着,撑动长篙,木船便如一片柳叶,悄无声息地滑入了江心。
船行至一片茂密的芦苇滩旁时,四周静得出奇。只有船桨划破水面的哗哗声,和偶尔几声水鸟的啼鸣。忽然,一阵微弱的声音穿透了浓雾,钻进了老渔夫的耳朵。
“哇——哇——”
那声音极细、极弱,像是刚出生的小猫在叫唤,又像是风中摇曳的残烛,随时可能熄灭。但在这一片死寂的江面上,这声音却如同一道惊雷,震得老渔夫心头一颤。
“是娃娃?这荒郊野岭的江面上,哪来的娃娃?”
老渔夫心中大惊,连忙停下手中的船桨,侧耳倾听。那哭声断断续续,随风飘来,悲切而凄凉。他顾不得许多,急忙拨动船头,循着声音的方向划去。
拨开一人多高的芦苇丛,眼前的景象让老渔夫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碧绿的芦苇荡深处,一个破旧的木桶正随着水波轻轻摇晃。那木桶看起来像是个洗衣用的旧桶,顺着水流打着转。而在那木桶之中,竟然躺着一个婴孩!
那孩子看起来刚出生不过几日,身上裹着的襁褓已经湿透了,被水浸得沉甸甸的。孩子的脸色冻得发青,双眼紧闭,只有那微微张开的小嘴里,还在发出微弱的啼哭。那哭声里透着无尽的委屈和对这个世界的依恋,听得人肝肠寸断。
“作孽啊!作孽啊!”老渔夫颤巍巍地伸出手,将木桶一把捞住,紧紧扣在船舷边。
他小心翼翼地将孩子从桶里抱了出来。入手是一片冰凉,孩子浑身湿漉漉的,像只刚出水的落汤鸡,但在那冰冷的皮肤下,却还透着一丝微弱的温热。老渔夫连忙解开自己的蓑衣,将孩子紧紧裹在怀里,用自己粗糙却温暖的大手轻轻拍抚着。
“莫怕,莫怕,爷爷在这儿呢。”
他环顾四周,茫茫江水,芦苇荡荡,除了风声水声,不见半个人影。这孩子定是哪家狠心的爹娘遗弃的,或许是命格不好,或许是家中养不起,便这般狠心将其放入江中,听天由命。
老渔夫低头看着怀里这个软软小小、眉目如玉的孩子,心中那股子怜惜之情如潮水般涌了上来。他想到了自己的儿女,若是自家的孩子遭此劫难,自己该是何等的心碎。
“罢了,罢了。”老渔夫长叹一声,浑浊的老眼里泛起泪光,“既然你我有缘,在这茫茫大江里让我遇上了,便是老天爷赏饭吃。老夫虽穷,却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一条小命没了。既是你我有缘相遇,老夫便带你回家吧。”
老渔夫不再捕鱼,他收起渔网,调转船头。这一次,他划得极慢、极稳,生怕惊扰了怀里的小生命。他像护着一件稀世珍宝一般,护着怀里的孩子,迎着清晨越来越浓的薄雾,缓缓划向了岸边那盏温暖的灯火。
推开家门时,渔妇正在灶台前生火,准备熬粥。见丈夫这么早回来,且神色不对,她连忙迎了上去。
“老头子,今儿个怎么回来得这般早?鱼没捕到?”
老渔夫没说话,只是默默地解开蓑衣。当那湿漉漉的襁褓和里面那个粉雕玉琢却冻得发紫的婴孩露出来时,渔妇惊得捂住了嘴。
“这……这是……”
“江里捡的。”老渔夫声音低沉,“被人遗弃在芦苇荡里,若不是我及时赶到,怕是……”
渔妇也是个心善的人,闻言眼圈一红,连忙接过孩子。她动作轻柔地将孩子放在早已铺好的干爽棉絮上,用温水细细地擦拭着孩子身上的污泥和寒气。
大郎和小丫也被吵醒了,两个小家伙揉着惺忪的睡眼,好奇地围在床边。看到那个还没自己胳膊粗的小婴儿,小丫惊喜地叫道:“爹,娘,这是哪里来的小弟弟呀?好小哦!”
“是捡来的。”老渔夫坐在门槛上,磕了磕烟斗,“以后,咱们家又多了一口人。”
屋里暖烘烘的,灶膛里的火光照亮了每个人的脸庞。在渔妇的细心照料下,孩子渐渐缓过劲来,原本青紫的小脸有了一丝血色,那微弱的啼哭也变成了响亮的哇哇大哭,仿佛在宣告自己顽强的生命力。
看着这个从鬼门关被拉回来的孩子,一家人都心生疼爱。大郎跑去拿了自己珍藏的一块麦芽糖,小丫则把自己最喜欢的布老虎放在了摇篮边。
渔夫看着这一幕,心中暖流涌动,他笑着说道:“这孩子是从江水之中得来的,咱们家虽然穷,但多双筷子的事。既入了咱家门,便是缘分,该给他取个名字才好。”
渔妇抱着孩子,轻轻摇晃着,目光穿过窗棂,望向窗外那奔流不息、养育了世世代代人的江水。晨雾渐渐散去,金色的阳光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如同碎金铺地。
她沉吟片刻,温柔地说道:“他自江雾中来,随流水而至,是这大江给了他第二次性命。不如就叫‘江生’吧。寓意江水所生,得江河庇佑,一生平安顺遂,无病无灾。”
“江生!”老渔夫在嘴里念叨了一遍,抚掌大笑,“好名字!这名字大气,听着就吉利!”
“江生弟弟,江生弟弟!”大郎和小丫也拍着小手,围着摇篮又唱又跳,稚嫩的笑声填满了整个茅屋。
从此,这个被渔民一家在江边捡到的孩子,便有了一个温柔的名字——江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