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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改名换姓   拓跋勒 ...

  •   拓跋勒醒来时,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口都敷上了药膏,缠上了绷带。他第一眼见到江玦,就要了不少水喝。喝水时,他的嘴唇虽然被碗遮着,但眼睛却通过碗的上方打量着江玦。
      “是汉人,这里应该算中原了。”拓跋勒默默地想。这场以生命为赌注的局以胜利告终,哪怕是跳崖,他也捡回了一条小命,命运女神没有吝啬她的垂青。
      他躺在床上,编织着也许会被询问的问题的说辞,想着想着,又睡着了。
      不知过了几个时辰,江玦终于挨到晚上用膳。
      他有求于人,便尤为乖巧懂事地布置碗筷,为父母盛饭夹菜,殷勤备至。
      “玦儿今天怎么这么懂事,说吧,何事相求?”母亲笑吟吟地,父亲也将目光投向江玦。
      江玦便将今天取风筝救人一事和盘托出,又向母亲撒娇道:“娘亲,我们把他留下来好不好?他伤得这样重,多可怜啊。”他一面说,一面紧张地看着母亲。
      母亲一时半会没说话,桌上一片死寂。
      这事吹了?江玦心里有些失落。
      怎料母亲沉吟片刻,缓缓道:“在伤还没好之前,他可以住在这里,直到他彻底康复。”
      有转机!江玦心头狂喜。
      但母亲下一句话却颇有些斟酌:“但往后留不留他在江府,还得再看。”
      父亲也点点头:“你救人是善事,我和你娘亲都赞成。但这孩子来路不明,又重伤在身,万一他是被皇室贵族或异族王公赶尽杀绝的罪臣之子,留他在江府,恐怕有杀身之祸。救人虽好,但别把自身搭上去。”
      自己确实是没想到这层。江玦反思。
      “不过无论如何,没有把病危的伤者赶出门的道理,让他先在府里养着吧,等他好转,再问清他底细。”母亲做了最后的定夺。
      就这样,江玦虽然没有立马成功地让这孩子一直住在这里,但能留他养伤,无论如何也比赶他走好。这孩子伤好后的去留,还得容他再争取争取。
      这孩子的伤随着渐暖的春日一天一天地好了起来。江玦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这孩子脸上的伤口渐渐结痂,痂掉了只留下浅淡的痕迹,依旧是一张漂亮的脸。更有深邃的蓝绿瞳孔,美貌中添了一丝异域的瑰丽。
      这孩子很安静,近乎缄默,像画一样美丽而沉静。
      刚开始,为了拉近与这孩子的距离,江玦并不直接问他伤怎么来的,姓甚名谁,身世如何,他总觉得直接问有些突兀,估计也不会答。他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这孩子扯着闲,然后见缝插针、旁若无人地提上两句。
      “作为你的救命恩人,你可不可以赏个脸,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江玦两手支着下巴,脑袋一歪,好奇道。
      扯了几天闲话,他实在有些坐不住了。这孩子从不主动说任何关于自己的事。
      “给我点面子啊喂,好歹救你一命白银搭进去不少,至少也得听个响儿吧?”江玦内心腹诽。
      “齐…长令。”这孩子犹豫了一会儿,长睫低垂,淡淡道。拓跋勒这个名字,就和我的过去一起埋葬吧。
      “说个名字也要犹豫吗?这家伙不会在骗我吧?”江玦心中狐疑。他直直地望向这孩子美丽的眼睛,试图从中分辨出是真是假。可是这孩子不甘示弱,碧莹莹的眼睛凝视着他,眼睫一眨不眨。
      算了,名字不过是个称呼,叫什么都无所谓。“你的名字很好听,令是美好的意思,长令长令,长长久久的美好。”江玦笑眼盈盈。
      “谢谢。”齐长令道谢。面对江玦既幽默又嘴甜还不失分寸的表现,齐长令的口风也松了些,原先冰冷疏离的语气中多了一丝柔和。
      “你的眼睛也很漂亮,是像父亲多一些还是像母亲多一些?”江玦小心试探。
      “父亲,我的父亲也有一双绿得发蓝的眼睛。他是鲜卑人,母亲是汉人,母亲曾是祖母的侍女,与父亲相爱后生下我后就被祖母赶出了门,她留了信告诉父亲她回到了中原。”
      “我年少时一直与父亲、祖母在鲜卑生活。后来祖母、父亲相继去世,我在鲜卑再无依靠,只好投奔远在中原的母亲。父亲临终前给了我一块玉和一封他写的回信,希望我能凭这块玉去中原与母亲相识并把信给她,这就是我回中原的原因。他告诉我,他一直对不起母亲。”
      齐长令说这番话时,头低着,情绪全部藏在眼睫下,江玦只能看到他微微颤动的长睫。
      “那你怎么会浑身是伤的躺在树上?”江玦疑惑。
      “我从鲜卑去往中原的路上跨了几座山,走的山路。因为路途遥远,多带了些盘缠,被山匪盯上了,他们把我的盘缠抢了,怕我报官,又推我下山崖。所幸崖下有树,才捡回一条命。”齐长令平静道。
      不过谋财,何必下如此狠手?就算报了官,官府也不一定会管。青狼山上多悍匪,神出鬼没,官府苦匪患久矣,屡次围剿,终无所果,反倒损兵折将。既无能为力,便从此以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山匪的管控濒于松弛。山匪没必要抢了钱还把人推下崖去,哪怕抢钱后直接逃回山里,官府也不会为了一个被抢的平民而出兵治乱。
      江玦听来,只觉得他的话疑点重重,但似乎没有更好的话来解释他摔下山崖的原因。难不成是他自己跳的崖?是有多绝望的境地,才会让一个人有勇气自愿放弃生命?江玦觉得这也不太可能。于是面上挂着关心同情的神色,心中却半信半疑。
      “信和玉还在吗?玉怕不是碎了吧?”江玦又问了问。
      “信放在了装盘缠的包里,被一并抢了去。玉隔着身体撞的,碎成了几块。”齐长令一面说着,一面从衣服中掏出几块碎玉。当初摔在树上,系在脖子上的玉撞碎了,碎玉还划伤了脖子,所幸并没有划到动脉,玉也没有碎成粉末,只是裂成了几块。
      “既然是信物,我一定会帮你把玉补好。”江玦认真道,“接下来你什么打算?你的伤好的差不多了,你要去找你的母亲吗?”
      “我一没有盘缠,二不知道她在哪,找人一事不过一时兴起,如今从何谈起呢?”齐长令叹了口气。
      “也许我不该来中原,我本来也不清楚母亲具体住在哪儿,纵使有幸母子相遇,她会认我这个儿子吗,她早应该有一个新的家庭了吧?我无论在鲜卑还是中原,都举目无亲、无依无靠,我不过是孤家寡人罢了。”齐长令的声音越来越低,蓄满了落寞之意。
      江玦又心软了,不知道为什么,见了齐长令后,他心软的频次开始惊人地高了起来。又是帮他治病,又是承诺帮他补玉,现在,他想把齐长令留在江府,让他在这偌大的四方天地之间,有一处安身之所,有一个心灵安放之处。
      “我是不是慈悲过头了?”江玦质问自己。
      但随即他又对齐长令说:“我求父母让你再在江府住一时间吧。你一边住着,一边打探你母亲的消息,直到你找到她为止。你没有盘缠,年纪又轻,没有住处也找不到糊口的差事,日子想必不好过。如果你愿意的话,留下来吧。”他诚恳地望向齐长令。慈悲过头就慈悲过头吧,齐长令要真死了,他银子不就白花了吗?
      齐长令先是一惊,随后翻身下床,恭敬地向江玦磕了几个头:“承蒙不弃,救命收留之恩,齐某定涌泉相报。”
      江玦吓坏了,他年纪轻得很,向来只有他给别人磕头的份,贸然受此大礼,属实有些不知所措。“你先别…别磕头,我话还没说完呢!”
      齐长令一愣,望向江玦。
      “收留你恐怕有条件,哪怕我想无条件收留你,也得问过父母,你最好能说几个你的长处,作为收留你的筹码,才能过我父母这关。”江块慎重考虑后,缓缓道。
      “我会骑马,射箭,身手也还行。”齐长令认真道。
      “你才几岁,竟然拉得动弓?”江玦惊道。
      “不过十之一、二。”齐长令淡然道。仿佛这个年纪射箭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不愧是游牧民族,江玦汗颜。他并不是特别瘦弱,体格算普通,但他连弓都很难拉开,更别说骑马了。
      午间用膳时,江玦领着重伤初愈的齐长令,把他的姓名、身世、长处一一向父母说了后,又开始可怜巴巴地为齐长令求情。
      江家没有养马,但弓箭却实打实的有。江父听后,不知从哪拿过一副弓箭,似乎是要验证儿子说的真假。
      只见他推开前门,前院的风光便敞开在众人眼前。院内微风阵阵,桃花灼灼,白若清雪,灿若明霞。随风而动,摇曳生姿。满树和娇烂漫红,万枝丹彩灼春融。
      “看到树上晃动的桃花了吗,”江父漫不经心地说,风吹得桃花摇摇晃晃,俨然成了活动靶。“用箭把桃花从树枝上射下来,花瓣不能脱落,破损。”
      这难度可不小啊……父亲何苦刁难他,他就这么不想让这孩子留在江府吗?江玦难过地想。
      要想射下一朵桃花又不伤及花瓣,必须要用箭把桃花连着树枝之间的一小段花梗射穿。桃花连着树枝的梗非常短,更何况微风习习,桃花纷乱,花小而密,更难看清花梗的位置。再加上桃花一直在动,箭头很容易伤及花瓣。难度之大,可想而知。
      “明白。”齐长令始终是那副淡淡的神色,一脸平静。
      他弯弓搭箭,轻轻一放,动作潇洒,干净利落。
      就在江玦屏息凝神之际,箭离弦而出,精准切断细小的花梗,一朵桃花应声而落。
      那桃花飘飘然而下,花瓣完整,毫无破损。齐长令又连放数箭,朵朵完整的桃花纷纷如雨而下,落英缤纷,美不胜收。
      “恭喜你,你现在是我们江家的一员了。”江父面含笑意,拍了拍齐长令的肩。不远处的江玦看到这一切,终于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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