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死失败之后躺平了》但闻弦歌

4、第 4 章 但日子注定

　　但日子注定不会有崔意沐想的平静。

　　景和帝第二次来永宁殿的时候，崔意沐正在院子里看那棵石榴树。树叶黄了大半，地上落了一层，踩上去沙沙响。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皇帝已经走到门口了，身后没跟人，手里拿着一个纸包。

　　她蹲身行礼。景和帝从她身边走过去，说了声“起来”，便进了正殿。

　　景和帝在榻上坐下来，把手里的纸包放在桌上。“御膳房新做的桂花糕，你尝尝。”他说。

　　崔意沐打开纸包，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四块淡黄色的糕点，上面撒了干桂花。她拿了一块，咬了一口。

　　“好吃吗？”他问。

　　“好吃的。”崔意沐说。

　　“不能说点别的？”

　　崔意沐想了想，说：“很软。”

　　景和帝靠在引枕上看了她一会儿，嘴角动了一下，没再问了。他拿起桌上那本边关杂记翻了翻，翻到她折了角的那一页，看了几行，放下。

　　“你祖父信里提过，边关的冬天冷得能冻掉耳朵。”他说，“你在那里住了那么多年，倒是不怕冷。”

　　崔意沐说：“其实怕的。冬天嫔妾都不敢出门，屋里一直烧着炭盆，祖母也不许我出去。”

　　“你听她的话？”

　　“当然。”

　　景和帝看着她，似乎在等她多说几句。但她没有继续说的意思，低下头又咬了一口桂花糕。殿内安静下来。他靠在引枕上，手指在膝上轻轻叩了两下，忽然说起自己的事。

　　“朕小时候很怕冷，冬天太傅来上课，”他说，“朕让人把炭盆烧得旺旺的，太傅热得直擦汗，朕还在喊冷。”

　　崔意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她没想到皇帝会说自己的事，还是用这种随意的、像在跟熟人聊天的语气。她不知道该接什么，就说：“太傅辛苦了。”

　　景和帝笑了一下，靠在引枕上，闭上眼睛，不再说话了。

　　崔意沐把剩下的桂花糕吃完，擦了手，坐在椅子上，拿起那本杂记继续翻。殿内很安静。窗外偶尔有风吹过，石榴树的叶子沙沙响。景和帝闭着眼睛，呼吸很轻，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崔意沐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了一片淡淡的阴影。她移开目光，继续看书。

　　过了大约一刻钟，他睁开眼，站起来。

　　“朕走了。”他说。

　　崔意沐蹲身行礼。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过头说：“那个桂花糕，你要是觉得好吃，朕下次再带。”

　　“好的。”崔意沐说。

　　他走了。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皇帝又来了几次。有时隔两天，有时隔三天，有时连着两天都来。时间也不固定。有时是下午，有时是傍晚，有一次甚至是大中午的，太阳正晒，他进了殿就脱了外袍，只穿着中衣坐在榻上批折子。批了半个时辰，喝了盏茶，走了。

　　崔意沐慢慢发现了一些规律。他来的时候，大多数时候手里都带着东西。有时是一碟点心，有时是一本书，有时是一盆小花。

　　有一次他什么都没带，进了殿就在榻上坐下，靠在引枕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今天没什么事，”他说，“就是想来看看。”

　　崔意沐不知道该怎么回这句话，就说：“陛下要喝茶吗？”

　　他睁开眼看了她一眼，说：“喝。”

　　她倒了杯茶递过去。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放下，靠在引枕上看着她。她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低下头翻书。翻了两页，听到他说：“你这个人，话是真的少。”

　　崔意沐说：“嫔妾不会说话。”

　　“不是不会，是不想说。”他说。

　　崔意沐没接话。他也没再说什么。

　　有一天傍晚，崔意沐正在喝粥。白粥，一碟咸菜。

　　景和帝走进来的时候，看到桌上的碗碟，在门口站了一下。

　　他在榻上坐下来，崔意沐给他倒了杯茶。他接过去喝了一口，目光落在那碗白粥上。

　　“怎么就吃这个？”他问。

　　“不想吃别的。”崔意沐说。

　　他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再问了。

　　后来他又在崔意沐吃饭的时候过来。每次来，她都在喝白粥。中午是白粥，傍晚也是白粥。桌上永远是那碗白粥。

　　他有一次问了一句：“不腻吗？”

　　“还好。”崔意沐说。

　　他嘴角那个弯慢慢没有了。

　　有一天他来的时候，她还是在喝白粥。他在门口站了一下，走进来，在榻上坐下，看着她把那碗粥喝完。她喝得很慢，一口一口的。喝完把碗放下，抬头看到他在看她。

　　“怎么了？”她问。

　　他没回答。他靠在引枕上，手指在膝上叩了两下。

　　“尚宫局送来的菜你不吃，是想吃什么？”他问。

　　“没什么想吃的。”崔意沐说。

　　他看了她一眼，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偏头看了赵全一眼。

　　“尚宫局那边，你去看看。”他说。

　　赵全的腰弯得很低：“是。”

　　景和帝走了。

　　赵全在廊下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尚宫局的方向去了。李安从乾明殿那边过来，正好撞上他。

　　“这么晚了去哪儿？”李安问。

　　“尚宫局。”赵全说，“陛下让去看看。”

　　李安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了。

　　赵全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崔意沐已经躺下了，帐子放了下来。赵全在门外轻声说了句“婕妤，陛下今晚不过来了”，里面嗯了一声。

　　他退了出去。

　　廊下站着李安，还没走。

　　“怎么说？”李安问。

　　“份例是按规矩发的，菜色也是按季节换的。”赵全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陈尚宫说话的时候，脸色不太对。”

　　“而且我问婕妤的份例的时候，她多问了一句‘是陛下让你来的？’”赵全说。

　　李安看了他一眼。

　　“我说是。她就不说话了。”

　　两个人在廊下站了一会儿。李安拍了拍赵全的肩膀，走了。赵全在门口又站了片刻，才推门进去。

　　第二天一早，赵全来送早膳。粥还是白粥，但多了一碟桂花糕，和皇帝第一次带来的那种一模一样，还是热的。

　　崔意沐看了一眼那碟桂花糕，拿起来咬了一口。

　　抱香进来收碗的时候，看到桂花糕少了一块，愣了一下。

　　“娘子，这桂花糕……”她顿了顿，“是陛下让赵全准备的吧？”

　　崔意沐没接话，把剩下的半块也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