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斩幕 碎影初鸣 ...
-
颜韫清落地的时候没有踉跄。
她的手按在剑柄上，目光环视四周——
灰蒙蒙的天空，异色的杂草，远处寒髓花散发出的微光如鬼火漂浮。
和上次一模一样。
“跟紧我，不要走散了。”颜韫清声音压得很低，却极为清晰。
伏归玉看了她一眼，没有询问她为何对此处地形如此熟悉。
他默默提着刀跟在左侧。
觉明霁走在最后，傀线无声从指间垂落，像透明蛛丝若隐若现。
三人沿着河岸上行。
颜韫清脚步不紧不慢，心里默默想着应对方法。
北面是一片有些稀疏的枯木林，西面是乱世滩，他们自南面来，黑袍人会于雾中现身……
她其实也不能确定那人具体是从哪个方向出现，目前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
颜韫清减慢了速度，回头说道：“快了，一会儿雾气便会自河面涌上。”
伏归玉终于忍不住皱眉：“你怎么知道？”
“当然是因为我看见了呀。”她依旧没有解释，继续往下说，“傀儡一会儿会从北、东、南三面围过来，幕后之人最后大抵是从东南方向出现，你们别被拖住了。”
觉明霁跃上一旁枯树，居高临下扫视四周：“你真能确定？”
“你总不能连我也不信了吧？我还以为我们是同类呢……”颜韫清头也没抬，蹲下身捡了根枯枝，凭着记忆在里面快速画了个只有自己能看懂的简易方位图。
“伏前辈去东南方找个地方观察，抢在那人出手前近身，你的力量到底是比我们强的，应该能够顺利拿下他吧？”
伏归玉点了点头，握紧了刀柄：“那你呢？”
“他的主要目标是杀了我，我便就在这里候着吧。况且也比较宽敞，方便我灵活应对。”
颜韫清直起身，抽出腰间的佩剑：“觉明霁，你再往旁边靠靠，一会儿尝试抢夺傀儡的控制权，不要让我们行动被拖住。”
“无法控制的……直接杀掉就好。”
与其成为行尸走肉被他人驱使行恶，倒不如早些入了轮回。
雾气开始弥漫，与记忆中的画面逐渐重叠。
颜韫清深吸一口气。
来了。
脚步声从周围传来，几个傀儡率先走出浓雾。
他们衣着不一，眼神空洞，嘴角还挂着涎水；步伐僵硬，关节似乎生了锈。
即便看着诡异，却也都是失了智的活人。
颜韫清忽地想起上次伏归玉因心软被拖住的后果。
这一次，她没有给任何人迟疑的时间。
在第一个傀儡扑向自己的瞬间，颜韫清侧身躲开，长剑自后往前刺入他的胸膛。
剑刃没入皮肉的触感让她心里一紧，但她并未停下。
模仿着“碎影”的招式，她将剑抽出，转身横砍向下一个傀儡的手腕。
铿！
剑刃与骨头碰撞，震得她虎口发麻，但傀儡的手腕也随之被斩断。
青紫的手连着断骨掉在地上，傀儡发出非人的嘶吼，却并未彻底丧失战斗能力，用另一只手抓向她的咽喉。
颜韫清急忙仰头，这才堪堪躲过，额前的碎发也随之被削落几缕。
她不再恋战，转身便跑，将原本的位置空了出来，随即喊道：“伏归玉！”
东南方向。
伏归玉找了个高处宽敞些的地方，出窍后期的判断与观察力比颜韫清想象的还要敏锐。
方才雾气刚起之时，他便发现这雾中藏着人。
现下大部分的傀儡在起雾时便被觉明霁直接斩杀或是抢夺了控制权，余下的几个也被颜韫清托住，如今在这雾中唯一陌生的气息便只有……
黑袍人胜券在握地走入雾中深处时，所见并非被拆开来迷茫的三人，而是一把直直往他面门飞去的刀。
灵力屏障仓促撑起，却立马被击得粉碎。
他匆匆避开这一击，刀刃没入土地，发出一声闷响，黑袍人被震得再退两步，动作明显错愕。
他不明白为何自己的计划会被打乱，更不能明白为何有人能够提前预知他的方位。
“你们——”
话还没有说完，伏归玉的第二刀已经到了。
黑袍人这次提前有了准备，双手结印，将灵力尽数注入屏障之中，刀刃劈在上面，并没有一击将其击碎，只余下蛛网般的裂痕。
伏归玉眉头一皱，正欲补刀，脚下却忽然一顿。
地面裂开一道缝隙，数条漆黑的藤蔓从土中钻出，缠住了他的脚踝。
他低头看去，藤蔓上长满倒刺刺尖泛着诡异的紫光，显然是淬了毒。
“看来命运还是站在我这边的……”黑袍人冷笑一声，趁着伏归玉分神斩藤，瞬间后撤数步，从袖中甩出几张符纸。
符纸落地既燃，化作四个浑身冒着黑烟的傀儡，比先前的活傀气息更强，应当是法宝一类的东西。
雾中传来打斗声，是觉明霁那边出了问题。
那些本已被制住的傀儡似被法宝气息吸引，忽然集体暴走，强烈的意志反噬着傀线的束缚。
觉明霁站在傀儡堆里，操控着追痕剑不断攻向它们，另一只手的指尖紧绷，傀线剧烈震颤，他咬紧牙关，试图再次掌控局面。
“看来你们三人也没那么默契嘛。”黑袍人稳住身形，目光扫过被托住行动的伏归玉和觉明霁，最后停留在颜韫清的身上。
“苍珩宗那小子杀了估计会惹上不小麻烦，不过……杀一个人还是来得及的。”
颜韫清闻言，心猛的一沉。
她知晓自己是这个人的首要目标。
上次“换命”还历历在目，灵魂被撕扯的痛感，她不愿再体验一次了。
也不知如今的黑袍人又会施展什么样的招数，还是得小心为上。
可面前的高阶傀儡并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
他的动作比活傀快了数倍，拳头砸下来，地面也跟着震动。
她只得翻身躲避，手中长剑只能勉强扛下攻击。
伏归玉现下被藤蔓缠住，眼见短时间内无法脱身，难免有些动怒。
他将灵力灌入脚下，猛地跺向地面，震碎了一片藤蔓，可新的又立刻从更远的地方蔓延过来。
黑袍人显然另有助力藏在暗中，只为拖延他们的行动，创造一个能安全杀掉颜韫清的环境。
“烦人。”伏归玉低呵一声，再次挥刀斩断一圈藤蔓。
黑袍人借机拉开距离，扭头便朝颜韫清的方向攻去。
颜韫清余光瞥见那人逼近，奈何面前还有两个傀儡，如今前后夹击，避无可避。
若她只有之前只会逃避的胆量，此刻恐怕必死无疑。
庆幸的是，她已经不是那个只会在地牢里接受必死命运的颜韫清了。
她咬紧牙关将剑换至左手，右手则从腰间摸出另一把匕首。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再次面对黑袍人，颜韫清没有后退。
左手长剑正面格挡住高阶傀儡的拳头，随后将剑刃卡进其手臂的骨头里，借力一撑，整个人腾空而起。
右手匕首反握，在空中旋身避开来人攻击。
黑袍人的长剑擦着她的耳朵飞过，灼烧出一道血痕。
她已经设想过很多次这个场面了……如今落地的位置刚好在他的眼前。
黑袍人一惊，下意识地想后退，但颜韫清的动作比他更快。
右手短刃自下而上，狠狠刺入了他的下颚。
黑袍人的眼睛瞪得浑圆，手指停留在想抬起的姿势。
他张了张嘴，黑血便从口中涌出。
颜韫清没有拔刃，她双手紧握住匕首，用尽力气向下一压，将黑袍人的身体也按倒在地。
一时鲜血飞溅，染红了她的脸颊和衣衫。
四周的傀儡忽然全部停止了动作，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瘫倒在地。
黑色的藤蔓迅速枯萎，化作一摊灰烬。
远处。
觉明霁手上的傀线终于停止运作，他喘了口气，看向颜韫清的方向。
伏归玉挣脱最后几根枯萎的藤蔓，大步跑了过来。
他看见颜韫清跪在黑袍人尸体旁边，双手还握着剑柄，整个人抖得不行。
不像是害怕，是脱力和肾上腺素褪去后的生理反应。
眼见人没有出事，他上前先探了探黑袍人鼻息，在确认敌人死亡之后他叹了口气：“干的漂亮……”
心中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颜韫清松开剑柄，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呼吸又急又重，像刚从水里被捞出来一样。
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虎口有些开裂，掌心全是血，也不知是敌人的更多还是自己的更多。
【嗯？】
无爱的声音在脑海里想起，带着一丝罕见的赞赏，【不错，没在你身上白费力。】
颜韫清没有力气再去拌嘴回应。
觉明霁缓缓走到黑袍人尸体前，用脚踢开了他还搭在伤口处的手，弯腰翻着他的衣物。
倒是没有让他白委屈自己翻一具尸体，竟真从衣物里搜出了黑袍人的身份令牌。
“内门执事。”他把令牌递给伏归玉。
伏归玉接过木牌，面色凝重：“刚刚缠住我的藤蔓和此人的灵力波动不同，此事应当有更深的牵连……”
觉明霁没有接话，他看向颜韫清，目光在她脸上的血迹和耳边灼伤上停留一瞬，随后便看向了别处。
“寒髓花。”他说，“你已经耽搁了。”
颜韫清深吸一口气，撑着膝盖站起来，心里仍在骂骂咧咧觉明霁真不是个东西。
她的腿还有些发软，撑着身体凭着记忆找到了寒髓花的位置，蹲下身采了一株。
从腰间摸到木牌，她拿起来在两人面前晃了晃，示意先回去了再说，随即便将其捏碎。
木牌内的传送咒语被激活，一阵光芒将她吞没。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斩幕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