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共死 红线换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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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韫清似乎听过这个能力的名称。
曾经在塔里时，偶然听鸢尾提起——
这似乎和同生共死一般，也是不可学的禁术，将两人的命格互换，让彼此承受对方的命运。
很少有人敢学习或是使用。
先不提耗费的生命力和精神力，命格错位施术者也无法控制后果。
可颜韫清自讪倒霉，她实在是想不出自己在改命后会是何模样，难道还会比现在更坏吗？
红线没入眉心的瞬间，她知道了答案。
一阵天旋地转。
颜韫清看见了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第一次，觉明霁人生得意时，被颜韫清斩断双臂沦为废人，被欺凌至死。
第二次，他提前解决了隐患，以为自己终于能走上正道巅峰时，被信任的同伴当作垫脚石。
第三次，他尝试不再相信任何人，深陷困境无人愿意出手，入魔后却走上了她的后路。
第四次……
第十次……
第一百次……
……
每一次的死亡颜韫清都无比清晰，痛感真实得像那些伤口切实出现在自己的身上。
她被火烧，被水淹，被背叛，被抛弃……
到后面她已然麻木，记不清究竟是第几次重生，也记不清究竟自毁与毁灭了多少次。
觉明霁多世业障如一座山，压在她本就脆弱的灵魂上。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脑袋似被重锤敲击，裂缝从眉心蔓延四肢百骸。
她想尖叫，却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声。
另一边。
觉明霁也不好受。
他看见了颜韫清的生平。
准确来说他其实看不清她的命数，像是被蒙上一层纱无论如何也无法将其记入脑海里。
这人就像是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一般。
那种不实感与空洞感让他觉得比死亡更加可怕。
觉明霁越被记忆冲刷越是难受。
忽地，他看见了倒在深处身着玄衣的颜韫清，初次死亡的恐惧再次从心底涌上。
几乎是在看见身影的瞬间，他便立马尝试让自己清醒的方法。
两人同时跪倒在地，眼睛因被魔气侵入染上红意。
黑色的纹路从脸颊开始向身体各处蔓延。
颜韫清承不起那么多业障。
那些积攒了上百世的怨毒、不甘与疯狂，化作实质的火焰，从她灵魂深处燃起。
她的身体开始颤抖，七窍渗血。
她想张嘴说些什么，却只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觉明霁担不住模糊的命格。
看不清未来过去，甚至连存在本身都极为模糊。
像天道在书写她的人生时打了个盹，留下一个本不该存在的空洞。
这个空洞如今开始吞噬他。
记忆、修为、情感……
他的一切都在被虚无吞噬，连情绪都来不及产生。
黑色的纹路爬满两人全身。
伏归玉浑身是血，终于从傀儡群中脱身。
当他赶到时，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幕——
黑袍人站在原地，指间红线寸断，不可置信地呕出鲜血。
而颜韫清和觉明霁双双倒在地上，身上魔气翻涌，瞳中血色浮现，已是走火入魔之兆。
“住手！”伏归玉暴呵一声，提刀便向黑袍人斩去。
黑袍人仓促回身，灵力屏障勉强撑起。
可伏归玉这刀含了十成力道，刀刃劈开屏障，没入那人肩胛，硬生生削掉了一只手臂。
黑袍人闷哼一声，转身欲逃。
伏归玉没有给他机会。
第二刀横斩，削去了他的头颅。
黑袍人倒地，斗篷散开，露出一张陌生且苍白的脸。
看穿着似乎只是丹心宗一名普通长老。
但此刻无人有余暇去辨认他的身份。
伏归玉转身奔向颜韫清和觉明霁。
已经来不及了。
颜韫清的身体正在崩解。
隐藏血脉的坠玉此刻开裂，她的头发迅速变白。
随后便是从指间开始，像风化的沙土，一点一点化成灰烬。
觉明霁紧随其后，肢体开始碎裂。
他的眼睛最后看着颜韫清的方向，嘴唇翕动，不知是想骂她还是想叫出她的名字。
“不……”
伏归玉伸手去抓，却只握住飞散的尘埃。
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空气中，最后连尘埃都消失不见。
伏归玉跪倒在地，埋下的脸看不清表情，但握着刀柄的手在发抖。
……
颜韫清猛地睁开眼。
她大口喘息着，入目的不是秘境中阴沉的天空，而是粗糙的木制天花板。
这是……客栈。
烛火在桌上微微摇动，窗外夜色深浓，只能看见点点星宿。
她重生了……
和在庆安侯府时一样，回到了死亡发生前。
但不知是不是因为修为有涨的原因，时间似乎没有压得那么紧，给足了喘息的时间。
就是不知道和她绑定了同生共死的觉明霁会不会也跟着重生。
似乎要证实颜韫清的想法般，房间门被敲响了。
“是我。”
她心头一跳，急忙披上衣物快步上前拉开了房门。
觉明霁站在门外，面色还有些苍白。
他换了身干净的衣裳，但袖口处还残留着一点没来得及拂去的灰尘，应是走得太急罢。
四目相对，两人都没有开口。
片刻后，颜韫清侧身，让出位置，示意觉明霁进房间说。
觉明霁在走进后反手便将房门关上。
他的声音压得有些低：“你也有重生的能力。可为什么不是固定在某个节点重生的呢……”
这是已经笃定了。
“我的重生和你不一样，是有限制的，死多了就是真死了。至于你问的为什么……”
颜韫清这次没有装傻糊弄，可她现下说话还是有些吃力，还没有完全脱离换命的状态。
不过听他后边的话便知道两人的重生似乎有所不同，这次大抵真是托了同生共死的福一起回来了。
觉明霁似乎只能重生在某个节点一直循环。
而她只能回到死亡前。
沉默了几息，颜韫清将意识深处那些属于觉明霁的记忆残片压了下去。
那些画面还在她意识边缘闪烁，像玻璃扎在脑海里，但眼下不是崩溃的时候。
“我也不清楚为何我们的重生能力有所不同，现在也不是该谈论这些的时候吧！”
颜韫清深吸一口气，问道：“我们还有多久？”
觉明霁扫了一眼窗外，大概估算了一下时间：“应是还有三四个时辰，天一亮就要去秘境了。”
“那我们还有时间可以商量。”颜韫清的声音不高却很稳，“要怎么弄死那个黑袍人……”
她匆忙走到桌前，手指蘸了茶水，在桌面上画了起来。
“我和伏归玉进秘境大抵半个时辰，行至此处那雾便起了，如此大的范围应是提前埋伏。”她画了个圈，“傀儡从这几个方向过来。”
“黑袍人最后是从这里出现的。”
觉明霁挑眉，有些惊讶：“你记得这么清楚？”
“总不能连自己的死因和失败的原因都记不清楚。”颜韫清头也没抬。
觉明霁盯着桌面上的水渍，缓缓开口：“他的灵力屏障挡不住我的权力一击，可反应极快……这次行动不能把伏归玉落下，不能给他时间。”
“也不能让他开口说话，再使一次‘换命’我们照样会死。”
“嗯……你的傀线能做到吗？”颜韫清抬眼看向觉明霁。
“能。但如果我被太多傀儡拖住就不一定了。”觉明霁同样看着她，“不需要你打败傀儡。”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放在桌上：“这是苍珩宗的入门剑诀，名为‘碎影’。靠的是反应速度和手腕发力。”
“你在秘境里用追痕时手很稳，至少你有用剑的决心。”
颜韫清拿起玉简，有些意外：“你还随身带着这个？自己宗门的招式说给就给，这么大方呀？”
觉明霁没有回应她的调侃，离开前说道：“不想死那么早就能学一点算一点。”
颜韫清见人离开，也没再犹豫，马上便将玉简贴在额头上，闭眼默记。
这种剑诀的学习想要透彻一般都在一月以上的时间，她这种临时抱佛脚的也不敢奢求变成天才了，只希望在秘境里能尽量托足时间。
窗外夜色渐渐褪去，天边泛起鱼肚白。
颜韫清仍坐在床上，手中反复比划着剑诀里的几个基本动作。
待到时间差不多了，她便换好衣物先一步到了大堂，蹲守伏归玉下楼和他商量秘境事宜。
本以为自己是来得最早的，却一眼便看见了倚在楼梯间的觉明霁。
如此看来一夜没睡的人不止自己一人。
她这样想着，视线滑到他的手上，傀线无声地在指间缠绕，像在调试某种精密机关。
伏归玉睡醒开门时看见的便是两人站岗模样。
他手中还提着自己的长刀，视线徘徊二人之间，有些疑惑：“嗯……你俩昨晚没睡？”
“睡不着。”颜韫清打了个哈欠，也不在意自己的话能不能博取眼前人的信任了。
她急忙拉着觉明霁走到伏归玉身前，郑重地说道：“伏归玉，今日入秘境之后，请务必按我们的计划走！”
……
伏归玉皱了皱眉，看了觉明霁一眼，后者微微点头，算是肯定。
于是他也不多问，只“嗯”了一声。
辰时。
三人站在秘境入口。
晨雾还未消散，参与选拔的弟子三三两两进入传送阵。
颜韫清摸了摸腰间的配剑。
追痕此行会派上用场，无法再借予她。
这是剑便是觉明霁天未亮全时去客栈隔壁铁匠铺买来的，虽说比不上追痕，但还算趁手。
颜韫清临进阵前看了眼身旁的觉明霁。
白衣胜雪，举止得体。
与她曾见的狼狈模样完全沾不上边。
“走吧。”觉明霁从她身侧走过，声音平淡。
三人在踏入阵中的一瞬便被光芒包裹。
阴冷的气息再次铺面而来……
秘境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共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