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患者》科西嘉岛ovo

6、第6章 满分答卷，

　　魏铭哲的外套就这么被陈竣浠带回了家。

　　午夜十二点，姐姐已经睡下了，但陈竣浠并不困，甚至很清醒。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很亢奋，他能感觉到细胞在运作，血液在流动。

　　陈竣浠抱着那件外套，他就坐在床尾处静静的发呆，开的台灯很暗，昏黄的灯光跟窗外照进来的月光融合，很柔的光，轻轻罩住他。

　　外套上的香味散了很多，淡到不能再淡。陈竣浠把外套展开，发现右边口袋里硬硬的，于是他一边在心里道歉一边去掏兜。

　　是一张名片。

　　陈竣浠率先摸到的是名片的纹理，很有质感。米白色的哑光卡片，还是极简风，只印了名字和公司职务，联系方式排列在中间。陈竣浠一下认出，这是魏铭哲的电话号码。

　　名片背面有“魏铭哲”三个字，应该是那人手写的，字不大不小，正好占着正中间的位置，看着格外利落。

　　都什么年代了，居然还在用名片吗？好……传统。

　　陈竣浠关了灯，把名片压到床头柜的一层抽屉里，正打算逼自己入睡，手机收到消息亮屏。陈竣浠拿起一看，是魏铭哲发来的一张图片，下面紧跟着一句“来不来？”。

　　陈竣浠点开图片看，灯光变幻，似乎是在酒吧，刚准备回消息，结果对面立马撤回，他就只好删掉前面打的字，假装什么都没看见的问话。

　　【发的什么？】

　　对面秒回。

　　【发错人了，不好意思】

　　发错人了？

　　陈竣浠微微蹙眉，他开了床头灯，照着这光给魏铭哲发消息。

　　【我是问你发的是什么，没问你为什么撤回】

　　对面显然尬住了，“对方正在输入……”了好久才回了他一句。

　　【酒吧的照片而已，不重要】

　　陈竣浠有些没来由的发酸，这是要约谁去酒吧？朋友还是……情人？但是他没立场去问，他和魏铭哲现在顶多算朋友，按理说不应该生出这种莫名的情绪。

　　对面的名字又变成“对方正在输入……”，陈竣浠按灭了屏幕，过了一会儿屏幕再次亮起，依旧是魏铭哲发来的消息。

　　【本来是想发给晏绍顷的，结果发给你了。我一般不怎么备注，你头像换的又勤，这次换的和他的有点像，所以点错了】

　　【打扰你休息了么，抱歉。不过，怎么这么晚还没睡？睡不着？】

　　看着消息，陈竣浠像是为了验证一样，特地从联系人里找到晏绍顷的微信，点开人家的头像查看。

　　确实，他新换的头像走的极简风，是一只阿比西尼亚猫躲在沙发后面探头的照片。跟晏绍顷的很像，只不过人家似乎是自己随手拍的家里照片，但配色都一样，很容易认错的。

　　行吧，这不怪魏铭哲，要是他，他也会认错的，于是陈竣浠点开微信框简单回了几个字。

　　【嗯，不困】

　　鬼使神差，陈竣浠点进魏铭哲的头像看。对方的头像是幅画，主冷色调，画面干净，有雪山、蓝湖和雪地，外加底部一个小小的背影张开双臂踏痕前行。

　　看着怪孤独，也怪艺术的。

　　跟魏铭哲这人的无所谓态度莫名重合，甚至陈竣浠可以想象到魏铭哲就是这个孤孤单单的背影，一个人乘着隐形的风雪往前走。

　　怎么还有点……可怜？

　　【要是你再大一点就好了】

　　？

　　陈竣浠盯着魏铭哲发来的这条消息出神，什么叫要是自己再大点就好了？他很小吗？他已经十九了诶！都大一了好吧！

　　【我不小。】

　　对面停了一会儿才回的，还是特地引用的这条消息回复的。

　　【好，你不小，但你太年轻了，你要是再老一点，我就可以把你带坏了】

　　带坏？什么带坏？

　　【怎么带坏？】

　　陈竣浠等了会儿消息，对面备注那一栏一直在输入中和名字中来回切换，他猜是魏铭哲在斟酌字句。

　　哼哼，不知道发什么了吧。

　　突然，屏幕再次亮起，显示魏铭哲发来一条三秒的语音。陈竣浠把手机声音调大，点击了语音条。

　　“当然是喝酒咯~”

　　背景音很乱，似乎有好几首音乐在一起放，氛围应该不差。陈竣浠又听了一遍语音，他觉得魏铭哲说这句话的时候还带了点荡漾。

　　醉了？

　　他还没见过魏铭哲喝醉的样子呢。

　　是有些好奇。

　　常言道好奇心害死猫，不过可惜了，陈竣浠不是猫，也没有被好奇心害死。反而是老天看他真诚，居然真的大发慈悲给了他机会。

　　陈竣浠接到电话的时候刚酝酿出一点困意，他听着电话铃瞥了眼床头的电子时钟。

　　02:28。

　　靠……

　　电话铃声还在不知疲倦的重复，陈竣浠大声叹一口气接听。

　　“谁啊？大半夜的烦不烦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半分钟，期间只有乱乱的杂音从听筒传出。

　　“干嘛不说话？不说话我挂了？”

　　还没挂断，陈竣浠刚把手机远离耳朵，他突然看到联系人的备注，是魏铭哲。

　　难道是误触？

　　陈竣浠清了清嗓，试探地问：“魏铭哲？”

　　“呃，是我啊，嘿嘿！”

　　晏绍顷？

　　陈竣浠点了外放，又听到晏绍顷有点大舌头的讲话：“哲子醉了，你…要来接他吗？”

　　哲子？魏铭哲吗？

　　“我？我去接他？”

　　听着电话那头的疑问，晏绍顷疑惑了一声，打了个不大的酒嗝。他整个人醉醺醺的，魏铭哲跟他差不多，也将睡不睡的歪在沙发上。

　　刚才魏铭哲开始有醉的症状时，晏绍顷就推了推他，问，“要是你醉了，怎么办？”

　　魏铭哲不屑的笑一声，“醉了就打给我的星标联系人。”

　　他说的星标联系人是魏铭远，他亲哥。他和他哥一直以来都这样，他闯祸，他哥圆场，不过魏铭哲还没给他哥闯过什么大祸呢。

　　“哎，”晏绍顷用胳膊肘怼了怼捏鼻梁缓酒劲儿的人，“他好像不想来接你。”

　　“嗯？”魏铭哲眉头都皱了，“魏铭远不想来接我？你跟他说，不用他亲自来，让他随便派个人来就行。”

　　“哦。”晏绍顷又对着电话喊，“他说让你随便派个人来接他就行，你不用亲自来。”

　　醉鬼讲话没有逻辑。

　　陈竣浠默念这句话三遍，他跟魏铭远没有交集，更不知道人联系方式。这电话显然是打错了，不过……反正自己也不太能睡着，正好当消耗精力了。

　　“你们在哪儿？”

　　“Vortex酒吧。”

　　陈竣浠下了床，走前顺手拿了魏铭哲的外套，对着手机说了句：“等着。”

　　电话被挂掉，晏绍顷把手机随便扔到沙发上，拉着魏铭哲的手说：“哲子，你现在放心了吧？喝吧！”

　　魏铭哲拗不过他，点点头又跟他碰了个杯。

　　酒吧的音乐一直在放，魏铭哲被吵的头疼，眉头一直皱着。他现在只希望他哥拍的人能来快一点，他真是不想留在这儿了。

　　酒吧的歌还在放，每个音符裹着电就钻进了魏铭哲的大脑。他不再喝酒了，而是用眼睛去看晏绍顷，对方还在喝。魏铭哲觉得有些好笑，明明开始是他叫晏绍顷来陪他的，结果现在喝的多的反而是晏绍顷。

　　魏铭哲拍拍他的肩，提醒他这么喝酒醉得快。那人摆摆手，说醉了就可以麻烦徐凡了。

　　“麻烦徐凡？”魏铭哲一挑眉，“为什么要麻烦一个女性朋友？深更半夜，你挑个女性照顾你，你不为人安全考虑吗？”

　　晏绍顷撇撇嘴没理他，魏铭哲就继续说：“更何况你到时候都醉成烂泥了，你是指望她能架得动你，还是她能拖得动你？”

　　在魏铭哲的强烈抵制下，晏绍顷还是给死党发了消息，让死党来接他。打完电话还把通话记录怼到魏铭哲眼前：“呐！这下行了吧？！”

　　魏铭哲点头，这才想起来看看时间。

　　手指双击屏幕，手机人脸识别直接切到刚才打电话的页面。

　　魏铭哲上下划了划，并没有看到跟他哥的通话记录，反而是看到了陈竣浠。

　　指尖顿住，有些轻颤，手机触屏的灵敏度太高，明明没有点到，系统在指纹中迷路，直接默认他要打给陈竣浠，一秒拨通了电话。

　　“我刚到晏哥，怎么了吗？”听筒传来陈竣浠的声音，魏铭哲好像更醉了，他似乎沉浸在灯光里，也像手机系统一样，在指纹里迷失方向。

　　完全招架不住啊。

　　“陈，陈竣浠。”魏铭哲稳了稳声音，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和平常一样。

　　“魏铭哲？我还以为你醉死了呢，行吧，那你能走吗？需要我把你架回家？”

　　陈竣浠的声音其实不大，甚至有的字眼被酒吧的音乐吃掉，但魏铭哲就是听清了每一个字，把字连成句，然后从吵闹的音乐里剥离出来，再全部敲在心上。

　　听筒传来解安全带的声音，魏铭哲这才回神，“我……头疼。”

　　语气添了些想让人疼的意味，陈竣浠听着轻笑一声道：“等着，我马上出现在你眼前！”

　　他做到了。

　　陈竣浠做到了。

　　魏铭哲想。

　　陈竣浠的马上，只有三圈秒针。

　　是真的“马上”。

　　清隽的五官出现在眼前，陈竣浠歪着头看他是否已经神志不清到不认人。

　　太近了。

　　魏铭哲抬眼与陈竣浠对视，那人还在靠近，问他：“我是谁？你看得清吗？”

　　“陈竣浠。”魏铭哲道。

　　“答对。”陈竣浠又问，“那你是谁，你知道吗？”

　　“魏铭哲。”他又回答。

　　“答对。”陈竣浠眉眼一弯，指着自己说，“你哥给你派的这个人，还满意吗？”

　　“——哲子？”

　　“操。”魏铭哲骂出了声，很认真的盯着他，“特别满意。”

　　魏铭哲的眼神很有侵略性，扫过陈竣浠的眼睛又落在开合的唇上。

　　“那就好。”陈竣浠把魏铭哲扶起来，让他一只胳膊架在自己的肩上，带着逗弄的意味开口，“走吧哲子，你浠哥哥带你回家。”

　　妈的。

　　魏铭哲移开视线，权当自己聋了，任其摆弄。

　　走前陈竣浠还跟晏绍顷再三确定他有人接才放心留人在这儿等的，临了他又想到什么，微微侧身问：“晏哥你叫的应该不是凡姐吧？她一个女生，可搬不动你啊。而且还不安全，你没叫她吧？”

　　晏绍顷笑了，点头回：“不是她，一个哥们儿。”

　　陈竣浠点点头，这才架着魏铭哲走。

　　魏铭哲明白晏绍顷为什么笑，陈竣浠那话跟他几乎如出一撤，他听了也想笑。

　　但他憋住了。

　　陈竣浠把他挪到副驾，又觉得一个喝醉的人脑子应该转不过来，于是亲自帮他扣上安全带。

　　“事先声明啊，我第一次开车带人，技术肯定没你这老司机好，所以别嫌弃啊，还有，”陈竣浠指他一下，“千万千万别吐车里，想吐就跟我说，要是憋不住了就动动我，我就明白了。知道了吗？”

　　魏铭哲“嗯”了声，陈竣浠这才启动车子。

　　陈竣浠给副驾的车窗开了一点点缝隙，风从缝里灌进车子，吹散魏铭哲的酒气。

　　魏铭哲就这么直直的盯着陈竣浠，看他又是踩刹车等红绿灯又是打方向盘拐弯，每一个动作都很流畅。

　　其实，他开车技术不错。

　　魏铭哲扫了眼陈竣浠，意外瞥到一个袋子，里面装的正是他披给对方的那件外套。

　　他垂眸盯了一会儿想，这就被送回来了？也不多留一会儿，没用。

　　陈竣浠在问到魏铭哲住址时就没再看过他一眼了，魏铭哲说的地方他没去过，还是跟着导航开的。他生怕错一点，全程都聚精会神。

　　凌晨三点，路上太静，魏铭哲想放首歌，但顾及陈竣浠是新手，放歌可能会打乱这人的节奏，最终还是没开口。

　　好不容易开到魏铭哲家，陈竣浠要帮人解安全带，魏铭哲不让，一掌盖住扣住的地方。

　　陈竣浠抬头，不免有些疑惑，“怎么了？”

　　魏铭哲往前探了探身，拉近了点距离，两人的呼吸撞到一起，他问道：“陈竣浠，你猜我要干什么？”

　　“自己…解安全带？”

　　魏铭哲笑着摇摇头，又靠他近了点，道：“答错了。”

　　陈竣浠开始往后躲，魏铭哲就一下解开安全带，扣住他后脑勺亲他。

　　陈竣浠突然被吻住，他吓了一跳，本能推拒，一边推还一边往后躲，魏铭哲始终不松，两人隔着中控台，他退，他就追，直到陈竣浠换不过来气他才放开。

　　“魏铭哲！”陈竣浠是有些生气的。

　　他想，自己也该生气的，但是……

　　但是好像没有那么生气。

　　魏铭哲毫不在乎，笑着看他急眼：“答错的惩罚，不行吗？”

　　“不要脸。”陈竣浠咬牙切齿的骂，把衣服从袋子里拿出来直接扔在魏铭哲身上，“拿着你的外套下车！”

　　魏铭哲仍不动作，逼得陈竣浠下了车把他那边门打开，直接上手拽他，“下车！”

　　魏铭哲顺着他的力摔在他身上，直接抱住他，下巴正正好好抵在人肩膀上，“阿浠，我们在一起吧。”

　　不是询问，是通知，是把结果直接给到他面前让他无法选择。

　　陈竣浠开始还浅浅挣扎了几下，后来就任由他抱着，甚至还回抱住他，把头埋在对方颈肩处，声音闷闷的说：“你怎么这样啊……哪有这样讲话的。”

　　“这是表白。”魏铭哲纠正他。

　　“这不算！”陈竣浠皱了皱眉松开他，“……我要想想。”

　　“想什么？”魏铭哲还没松手，陈竣浠把他手挪开他就再回来。

　　当然是想同不同意了。他敢确定自己是百分百的gay，魏铭哲敢吗！他家里人是知道他性取向的，魏铭哲家里人知道吗？别是自己做了什么让他误解了，在无形中把人给掰弯了吧？

　　“想想给你零分还是满分。”

　　魏铭哲慢悠悠松开手，“我自认为满分。”

　　“零分才对！”

　　魏铭哲一听，声音带着笑反驳他，“怎么可能！——”

　　夜风微微的吹着，拂过陈竣浠的衣角，衣角卷起一边，与魏铭哲的衣服相碰。

　　目送魏铭哲进家门后，陈竣浠启动了车子。月光下车轮飞快转动，直直开出一条线，延伸到路口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