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天人机来到我家》木错_

4、意外

　　主任务依旧是给小b买衣服，所以阮嘉时也没有多耽误，一人一机一起上了电梯，小b对什么都很感兴趣，这是阮嘉时替它想的，毕竟从来没见过没经历过人的生活，多多少少还是会好奇的。刚给它介绍完电梯怎么使用，她看着小b那心止如水的表情，在心里悄悄地下结论。

　　阮嘉时对男装店还算熟悉，之前也为前男友买过衣服，所以她知道哪几家的衣服好看品质高。带着小b弯弯绕绕，终于来到了以前经常来的店。她给小b选了几套，也想让它自己选：“你想自己选一下吗？”

　　“不用，挑您喜欢的就可以了。”阮嘉时不喜欢这个回答，她皱着眉，又命令道：“你选一下。”

　　小b停顿了几秒，阮嘉时以为它正在消化和理解她的命令，但其实，小b只是在判断阮嘉时为它挑的衣服风格，然后去选择相似的。

　　阮嘉时总是这样，机器人是不会有自我意识的，但阮嘉时还是固执地想为它赋予意识，不知道是她忘了，还是不想。他们就这样维持着微妙的平衡，竟也相处得不错。

　　看到小b自己也拿了几件，她指着店里的试衣间，让它进去试试大小是否合适：“你会穿衣服吗？”

　　“没有试过。”小b平静地说出这句话，没有觉得有任何不妥的地方。

　　阮嘉时忘掉这件事了，不知道这句话让她想到了什么，脸突然开始快速升温发烫：“那就直接包起来吧，尺寸应该是对的。”

　　“好的。”

　　付款的时候，阮嘉时的脸仍然红的要命，她心虚地不敢讲话，沉默着带着小b走进一家又一家男装店。小b是完美的衣架子，时尚又大气的款式也因为它变得更加迷人帅气，连店员也对它夸赞不停。小b应该是听出来它在被别人夸，脸上又浮现出一个温和无害的笑容，乖巧又漂亮的形象十分讨喜，都夸阮嘉时好福气。

　　小b在接受大家的赞美，阮嘉时就在一旁讪讪地笑，接不住店员的热情，她只能在一旁狼狈地假笑。小b倒是一副受用的样子，强大的语言资源库也让它把一群店员逗得笑声不断，最后其乐融融地走出商场，还在回应她们的“下次再来”。

　　阮嘉时松了口气，她实在是不会应付陌生人的善意和热情，稍微高能量一点的社交比她单纯的逛街还要累人。小b在一旁拎着各种各样的购物袋，微笑着对阮嘉时道谢：“谢谢您。”

　　“没事。”她摆了摆手，“你穿的好看就够了，带出去给我长脸。”毕竟在外面，他们被默认成了一对。

　　“没看出来啊，你社交能力这么强呢。”阮嘉时斜着眼睛看它，调侃道。

　　“谢谢，我这里有’如何与人友善交往‘的小技巧，您需要吗？”小b认真地发问，阮嘉时觉得有些好笑。面对那些通俗可概括总结的东西，小b能处理得很好，但是一旦对话脱离了特定的轨道，它的回答就会离奇又好笑。

　　折腾了半天，阮嘉时想要赶紧回家休息：“那我们现在回家吧。”

　　“不行，我们还有买菜的计划。”小b依旧不嫌烦地提醒。阮嘉时鼓了鼓腮帮子，思考了三秒就同意了它的提议：“那走吧，我们去买菜。”

　　超市离刚刚的男装区不远，阮嘉时一路上又开始絮絮叨叨地讲了一大堆，路过了什么都要和小b提上一嘴。她像是对待远道而来的朋友一样，兴致勃勃地向它介绍她所熟悉的一切。小b偶尔也会回几句话，它只会回答问题和命令，意识到这一点，阮嘉时突然停了下来。

　　她突然意识到，其实小b什么都懂，丰富且巨大的数据库让它对什么东西都有了解，看到电梯，它的系统程序会立刻帮它比对和锁定目标，并搜集一切关于它的资料。根本不需要她这样介绍。一想到自己刚刚那样傻乎乎地叽里呱啦跟它讲一大堆它本来就知道的东西，把它当作三岁小孩一样哄着，刚因为这些产生的成就感却因为这个突然懂得的道理而被狠狠的泼了冷水，无论怎么看，自己都更像傻子。

　　阮嘉时脑子里疯狂思考着，一步步地溯源都在一遍又一遍地加深她其实才是一个傻子的事实。她变得无所适从，心里蔓延着焦躁与羞耻，即使对方只是一个没有意识的机器人，她还是觉得丢脸，耳朵烫烫的，她只想逃跑。

　　她沉默着，脑子里一团乱麻，逐渐理不出来正确的思绪，以前的那些恶评又一次次地被叠加，重新压得她喘不过气。其实那些一直都在，只是时而透明，时而有形，唯一不变的，是它们一直都缠在阮嘉时的身边，甚至是心里。

　　那些带着攻击性，或是包裹着忠言逆耳外衣的不善言论，变成了一道又一道利剑，一遍又一遍地狠狠地插穿她的心脏、大脑。

　　“你就是一个很好骗的女孩，别人稍微付出点真心你就把自己全卖了。”

　　“傻乎乎的，被别人卖了还帮别人数钱呢。”

　　“你长点心吧，看着就烦。”

　　……

　　阮嘉时在颤抖，她发现自己在控制不住地颤抖。

　　“您怎么了？”小b察觉到了她状态不对，阮嘉时刚刚还红通通的脸此刻变得煞白，她抬头看了一眼小b，腿一软，朝它倒了过去。

　　小b连忙扶住她，把她抱起来，放在不远处的长椅上：“您需要救援吗？”它迅速扫描判断她的状态，不到一分钟他就列出了几种可能的病症：“呼吸困难，手脚发抖，脸色发白可能是因为……”

　　“没事，我休息一下就好了。”阮嘉时虚弱地抬手打断它，以前也有过这样的症状，只是太久了，突然来了一下，她有些招架不住。

　　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从她面前穿过，脸上的表情变得呆滞，眼神也不再聚焦，和一刻钟前的阮嘉时完全判若两人。这是她躁郁症遗留下的症状。在接触到刺激源之后，整个人都变的焦躁不安，甚至会极端恐惧。想到这，她的眼泪控制不住地往外流，她控制不住，只能狼狈地一遍又一遍擦眼泪：“对不起，吓到你了吧。”她带着哭腔询问小b，但随即又发现自己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

　　小b是机器人，它没有感情，没有意识，没有情绪，你为什么还要把它当成人来对待？

　　指甲用力地嵌进手心，留下几道红紫色的甲痕。沉默包裹住她，吞噬她，她也沉默地任其销毁自己。

　　“没有，我不会被你吓到。”小b平淡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此刻像一注定心剂，稳稳地注入她的心里，缓和着她的情绪。

　　“好。”手心的力量渐渐被以另一种形式释放，她逐渐放松下来。

　　休息了一会儿，她的嘴唇因为太久的闭合黏在了一起，开口的时候，上嘴唇撕裂着下嘴唇，传来钻心的痛。她觉得好累，也没了胃口：“我们回家吧，我没什么想吃的。”

　　这次小b没有再坚持，它点点头：“好的。”

　　回到家已经四五点了，太阳开始下山，一天又过去了。今天一天真的很折腾。阮嘉时躺在床上想，她轻轻闭着眼睛，思绪开始慢慢放空，脑袋被各种思想填充着，压得她喘不过气，困意也爬上眼皮，阮嘉时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所幸，也许是今天下午那么一通折腾，本就低能量的身体更是需要好好补充体力，这一觉，她睡的很沉，但并不安稳，她感觉自己一直在下坠，见不到底。再睁眼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体力恢复了点，整个人的心情也好了不少，精神也开始活跃。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米香，淡淡的，很有烟火气息。她起身，走出房间想要看小b再厨房做些什么好吃的。

　　小b还是穿着那件熟悉的薄T恤，忙忙碌碌的身影一时间让阮嘉时有些晃神，觉得这样的画面有些不太真实，她靠在墙边，思绪不自觉地飘了很远，眼神也开始失焦。男人的身影变得模糊，她又进入了自己的小世界里。

　　直到小b发现了她，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青菜瘦肉粥走到她面前：“您休息好了？来尝一尝我做的青菜瘦肉粥吧。”

　　青菜、瘦肉、大米，是小b在家里能找到的最后的食材，它按照网上的教程，给阮嘉时熬了一碗清淡养胃的粥。青菜和大米的清新味道悄悄地弥漫开来，肉香也令人有了食欲。热气熏得她看不清楚小b的脸，阮嘉时眨巴眨巴眼睛，试图把眼泪憋回去：“谢谢，好香呀。”

　　“快尝尝吧。”

　　阮嘉时听话地坐下来，拿勺子吹了吹刚盛出来的热粥，白粥熬的绵密软糯，细碎的青菜点缀其中，清鲜肉香也随着搅动弥散出来。她尝了一口，咸淡适宜，暖乎乎的粥滑入喉间，顿时让身子也有了一丝暖意。

　　在外面吃惯了，偶尔的一次家常菜也让她莫名的感动想哭。可能是今天的躁郁症又突然复发，一颗还未安定的心在此时被一碗粥彻底安抚。明明是机器人做的，它没有感情，只是按照程序，精克不差地完成了一道简单的养胃粥，却让阮嘉时对它产生了感激与依赖。

　　阮嘉时不是十八九岁的女孩子了，她不会再轻易被一些甜言蜜语和小恩小惠打动，她清醒地知道成年人的世界就是权衡利弊，她一边克制住自己对小b的依赖，一边却忍不住自己本能地靠近。阮嘉时有保护自己的铠甲与多年磨砺而来的厚茧，她始终以防备的姿势去审视每一个靠近她的人，这种自己突然涌上来想要依赖和靠近的欲望，她很久没有体验过了。对于小b，她不了解，也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机器人和人，最大的区别就在于生命和意识。小b没有人的那些阴暗庸俗的心眼，简单的头脑按照程序行动，没有明辨是非的能力，在程序设定之外，它唯一能参考的标准就是阮嘉时，真正的唯阮嘉时主义。

　　阮嘉时是这么想的，她对机器人的了解尚少，所以她对小b不自觉的产生依赖，都来源于那份无知带来的安全感。

　　一场突然到来的复发，让阮嘉时的内心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一碗粥，她吃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