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天人机来到我家》木错_

3、夜晚降临

　　阮嘉时打开微波炉，把饭团放进去，旁边的小b又开始“唠叨”：“饭团为175g，我建议您高火一分三十秒。”阮嘉时真的被它念叨烦了，她停下手上的动作，眼神幽怨地盯着小b。

　　可是小b是人机，它读不懂阮嘉时的情绪，也不明白她想要表达什么，它看着阮嘉时，继续说：“您能让我试试吗，我想尝试调试一下，以后我就能替您做这些事情了。”

　　沉默了三秒钟，阮嘉时认命地收回准备调试旋钮的手，朝微波炉抬了抬头，示意小b来。像刚出生的婴儿一般，它对什么都充满好奇，什么都想尝试个遍。而阮嘉时像妈妈一样，在旁边陪着它指导它怎么完成这些任务。

　　还好这“孩子”一学就会。阮嘉时想。她握着小b的手，教它用大拇指和食指捏住旋钮，旋转，将指针指向一分半的时长。小b是仿生机器人，它的皮肤和人类几乎没有什么差别，触感也几乎与人类无异，软软的，滑滑的，那种怪异的感觉又上来了，阮嘉时真的觉得好奇怪，她只能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此刻旁边的这个大帅哥只是一个机器人，一个没血没肉没灵魂的人机。

　　“你只用充电对吗？吃不了东西吧？”阮嘉时问他。“是的，用您们的话来说，我靠充电来补充体力。”小b又学会了一种新的功能，可能是阮嘉时多想，她觉得它还挺兴奋的。

　　“哦，行。”一人一机就这样站在厨房里等着一分半后加热好的饭团，阮嘉时没有再说话，一时间小小的空间里只能听到微波炉运作的低沉声响。

　　“叮。”加热好了，她把饭团夹出来，米饭的香味让本就有些饿的阮嘉时忍不住咬了一口，烫得她瞬间张嘴，不停煽动着手，试图给自己降温。“好烫好烫！”她慌张地跑出来，想要找东西缓解。

　　一杯凉白开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是小b给她倒的，举一反三的能力让他顺利地倒水，阮嘉时连忙接过，抱着水杯小口小口地喝，把饭团一起吞了下去。

　　“谢谢你哦。”她好多了，抬手拍了拍小b的肩膀：“你还是很有用的嘛。”

　　“哈哈。”

　　剩下的饭团被阮嘉时顺带着拿出了厨房，她边走边絮絮叨叨地计划明天的事：“明天我带你去逛街吧，你应该买点衣服。”

　　嘴里的饭团还没吃完，含含糊糊的话也不知道小b听清楚了没。小b的走路速度总是慢阮嘉时半步，所以它老是跟在阮嘉时的背后，它的程序就是这样设置的，永远处在主人的右后方，在必要时替主人避开危险。

　　但是阮嘉时不喜欢这样的设置，她不习惯有人，不对，是有东西总是跟在自己后面，她不习惯被服务，这样的走位，她更觉得是在跟踪。

　　她停下脚步，突然觉得很疲惫，明明小小的一间屋子，为什么走走停停搞这么久。她叹了口气，想着也许带孩子就是这样疲惫的。把小b拉到自己身边，教训道：“你不要老是在我后面走行不行。每次跟你说话都要转头，脖子都扭累了。”

　　小b被她拉得踉跄了几步，它站定，又开始系统地答话：“好的，以后我会站在您的身边。”

　　路过客厅，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了八点，阮嘉时没什么事情做，她像往常一样，准备回房间躺着玩手机：“我现在要去休息了，你自己玩玩。”

　　“稍等，明天的计划还需要在确认一下。”小b冷不丁地又冒出一句，“您今天晚上七点零九分的时候在便利店说明天要去买菜。”

　　随口一说的话被它记住了，阮嘉时有点尴尬，但确实是她说明天要买菜，因为小b想要做饭。这个机器人一开始什么都要教吗……她有点嫌麻烦，但是能够找个借口让自己出门走走，其实也不错：“行，那明天我们早点起来去买菜，然后顺便给你买几套衣服。”

　　其实这话依旧十分含糊，毕竟阮嘉时一般都是睡到上午十一二点才起床的，此刻她只想鸡贼地混过去，毕竟明天她起不来，小b也不能倒反天罡地去吵醒她。可是，她忘了这人机十分较真的性格：“明天几点呢？”小b不依不饶地打破砂锅问到底。

　　“嗯……十一点吧？”

　　“好的，我们的目的地是哪里呢？”

　　“我家旁边的大超市。”

　　“好的，已为您规划最佳路线，全程726米，大约需要12分钟。”行，导航来了。经过短暂几个小时的相处，阮嘉时已经习惯了小b的唠叨，她靠在卧室的门上，耐心等它说完所有话。

　　“没问题了吧？”她问。

　　“没有。”

　　“那我休息了哈，b总。”

　　阮嘉时回房间休息，她瘫在床上玩了会手机，又觉得不太舒服，无所事事得不太习惯，明明每天都是这样过来的，但今天心里像是揣着什么事一样，总是安定不下来。生活里唯一的变量，就是这个初来乍到的人机，阮嘉时突然从床上坐起来，向着门外的方向盯了几秒之后，又重新躺回床上。

　　小b对她来说不太像一个工具机器人，她更把它当作朋友，朋友来家里，总归照顾一下，可是这个“朋友”偏偏不寻常，阮嘉时也不知道能跟它聊些什么，除了给它提供一个能供电的插头，它好像也不需要什么其他的。而且，去照顾一个冷冰冰没有生命的人机……这听起来也挺诡异的。

　　外面的客厅传来窸窸窣窣微小的电流声，阮嘉时睁着眼躺在床上安静地听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下床去看。

　　昏暗的房子里，没有开灯，也看不见小b在哪。扒着门的手有些犹豫，在门板上刻出浅浅的划痕，她有些紧张，毕竟她也不知道这个人机会做出什么事来。它会不会在夜晚降临的时候失去控制，机器人意识觉醒，做一些对我不利的事情？或者它不经我同意乱动水电，正在哪个地方闯祸？

　　丰富的脑洞使得阮嘉时把自己吓到了，脚底传来痒意，她不敢去抓，宁愿一直直立在门口，也不敢走出几步把灯打开。听觉被无限放大，她甚至能听到隔壁家住户讲话的声音。

　　“您在干什么？”耳边突然冷不丁地响起它的声音，阮嘉时的恐惧找到了一个发泄口，她条件反射地立马跳了起来，身子往旁边一躲，转头对上了小b那双绿色的眼睛。

　　绿色似琥珀的眼睛，在黑暗里也闪着微弱的光，只是和白天不一样，此时的双眸更加深邃，更加真实，仿佛钢铁的外壳底下封印着一个神秘的灵魂，只有在夜深时才会苏醒，拥有自己的意识。

　　阮嘉时被吓了一跳，但随即，小b控制家里的灯全部打开，骤亮的环境让阮嘉时不自觉眯眼。

　　“你在干什么？”她反问小b。

　　“我在休眠，但听到了您行动的声音，所以又启动了。”这个回答让阮嘉时有点不舒服，小时候被严父严母管教的经历让她厌恶任何人对她的关注，自我保护的机制开启，她自动将小b的程序行为定义成监控自己。

　　无声的沉默像对峙，她像刺猬一样竖起了刺，弓着身子准备保护自己。阮嘉时与小b对视着，绿色的眼睛看不出情绪，更像是两颗绿色的没有生命的玻璃珠，意识到这一点，阮嘉时觉得自己有些神经质。

　　跟一个机器人较什么劲？你真的是好笑。她垂眸，掩盖了眼神里的攻击与防备，再抬眼看它的时候，疲倦代替了那些难以启齿的复杂情绪：“不用管我，我上个厕所。”

　　“检测到您现在的情绪低落，有什么我可以做的吗？”小b又一次越界，这次是真的在监测。

　　“wbxhl。”阮嘉时喊了它的名字，表情严肃又认真。

　　“我在。”一副任人处置的样子，叫阮嘉时拿它没有办法，它只是一个机器人，按照程序行动，怎么会懂人的那些弯弯绕绕。

　　她叹了口气，用好商好量的语气向它提要求：“以后我叫你、需要你的时候，你再行动，其他时候，你可以做自己的事情。”

　　“我的事情就是要照顾好您。”阮嘉时觉得它是在顶嘴。她沉默了一下，决定无视它的无意冒犯，继续加条件：“也不允许随便检测我的情绪。”

　　“好的。”

　　阮嘉时怀疑她说什么小b都会顺从地说好，抛开它的机器人身份不说，外形和气质，完全就是卷毛小狗类型的男生，性格又是“主动”得不行，倒让阮嘉时有一种在仗势欺人的感觉。她多解释了几句：“你得有点分寸感，人机和人之间，也是有边界的。”

　　“好的。”阮嘉时喜欢多想，她总觉得这个“好的”回答，里面掺杂着不情不愿的成分，但折腾了这么一会儿，她也困了，捂着嘴打了个哈欠，眼睛眯着朝它摆手：“行了，我先睡了。”

　　“您还没有上厕所。”

　　“别管。”

　　“好的。”

　　上午十点，阮嘉时被叫醒了。

　　她绝望地躺在床上，始作俑者就在旁边，眨巴着它的大眼睛等阮嘉时起床，没讲话，但是有的时候沉默比催促更有力量。她挣扎了一下，最后还是认命地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起来了，她看了眼时间：十点三十分。

　　从十点开始，小b就开始播放闹钟音频，十段音频循环播放，雷达、鸟叫、流水声，什么都有，硬是把平时十二点才起的阮嘉时吵醒了。

　　没睡醒的人心情很烦躁，何况后面还有个跟屁虫，还是个一直在发出闹钟声音的跟屁虫。她停下来：“你能关机吗？”

　　“好的，正在关机。”这句话又触发了关键词，小b配合地关机了。

　　阮嘉时的世界瞬间获得了片刻的安宁。

　　她长呼一口气，看着一动不动的小b，心里的气不打一处来。她停顿了一下，既然它已经关机了，那她不就可以继续睡了？她又跑回卧室，把自己埋进柔软的被子里，企图想要再次进入梦乡。

　　她还是低估了这个机器人的能力，就在她躺下的第二秒，闹钟的声音又响起来了：小b又开机了。

　　谁让它开的？阮嘉时很绝望，她自己请了尊大佛给自己找罪受。于是她第二次下床，这次是真的去洗漱。

　　困意和怒气因为这两次折腾也消磨殆尽了。她磨磨蹭蹭地刷牙洗脸，小b就坐在沙发上等她收拾好，没有再出声，阮嘉时都差点忘记了它的存在。

　　她边洒掉手上的水，边走出卫生间，一个男生安静地出现在她的视线里。十一点，外面天气晴朗，光影浅覆在它精致的五官上，勾勒出深邃的轮廓，毛茸茸的卷发被染成金黄色，自带的鲜活少年气在此刻显得更盛。

　　小b识别到阮嘉时的动静，转过头向她问好：“我们可以出发了吗？已经11:18了。”那双绿眸漾开浅薄荷色，缀着细碎的金芒，清透又鲜活。如此一来，阮嘉时最后的那点起床气也被它安抚好了：“走吧，带你去买衣服。”

　　小b出厂的时候，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黑色t恤和简单到没有版型的紧身裤，一套让人头疼穿搭硬是靠它的超绝身材比例，反而有一种模特的气质，加上它那张完美逼真的脸，一路上吸引了不少路人的注意。小b倒没什么，它根本没有这个意识，但是阮嘉时很不习惯。她不喜欢被人关注，哪怕是欣赏，她也不想要。

　　很快就到了商场，她拉着小b赶紧前往服装店，想要速战速决，结果又被小b拉住了。我服了，为什么它在外面老是不听话。阮嘉时幽怨地盯着它，示意它有屁快放。

　　“您还没有吃饭。”小b永远都是那一个平淡的语调，它还记得阮嘉时没有吃饭。

　　阮嘉时愣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地撇过脸：“好吧，可是我不是很饿。”长期只吃晚餐与夜宵的身体已经进化到不需要吃中饭了，她耐心地解释了一下，踌躇了一下，又加了一句：“谢谢啊。”

　　“不客气，但是我还是建议您吃点东西。逛街很消耗体力。”

　　阮嘉时耳根子软，又被它提醒了一次，她只好照做：“好吧，那我们先吃饭。”

　　她带它到了一家自己经常吃的日式餐厅：“这是我经常吃的一家餐厅，我很喜欢这里的蛋包饭，很好吃，而且很香……”说到美食，阮嘉时的话匣子打开了，她在手机上下好单，继续和小b分享附近的好吃的。

　　“可惜你吃不了。”阮嘉时说了半天，突然感叹了一句。

　　“听了您的形容，我觉得很棒。谢谢您。”小b一点都不扫兴，它朝阮嘉时笑了一下，似乎是想让她放心。

　　“你还会笑啊。”阮嘉时很惊奇，这是她第一次见小b笑，之前都以为它只有一个表情。嘴角上扬了一个小小的弧度，浅浅的，却出现了一个小梨涡。“我的天呐，你还有梨涡呀。”

　　“您忘记了，我的外观是您设计出来的。”小b提醒她，阮嘉时真的已经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了，几个月前的自己给现在的她留了一个惊喜，想到这，她突然觉得现在有点像在寻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