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不下手》菠萝皮泡芙

2、茶商 抱怨伙食不

　　满室寂静中，沈鸢的肚子再次叫了起来。

　　叫了很久，像震天锣鼓似的，她感觉自己饿得五脏六腑都被掏空。

　　那人盯着她看了足足三秒，终于垂目，掩去了眼下难以言说的情绪，再抬头时俨然是一副风轻云淡的姿态。

　　“要不我煮个面？正好我也饿了。”他忽然开口。

　　沈鸢眼睛一亮：“你会做饭？”

　　“会一点。”

　　“快快快，我给你找面！”沈鸢二话不说把锅盖往灶台上一扔，手脚麻溜地开始找面。

　　找到了盘面，还顺带找出了两个鸡蛋。

　　想了想，沈鸢指着挂在墙边的腊肉问：“这腊肉是不是也可以放进去？”

　　“……可以。”

　　沈鸢心满意足地笑了，现在没她什么事了，她乖乖坐在灶台边上等着别人动手。

　　这人做饭的样子倒是有模有样的。烧水、下面、卧鸡蛋、切腊肉，动作行云流水，不像是在厨房里，反倒是像……

　　写字？画画？

　　沈鸢一下子说不上来，反正在她认知里她没见过那么赏心悦目的画面。

　　不过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锅里飘出来的香气勾走了。

　　这是一份热气腾腾的清汤面，卧了个荷包蛋，铺了几片腊肉，上面还撒了点葱花，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沈鸢抄起筷子就吃，呼噜呼噜地往嘴里扒，吃得头也不抬。

　　那人也在对面坐下来，慢条斯理地吃着面。他吃得比沈鸢斯文多了，不紧不慢，偶尔还看一眼对面风卷残云的姑娘，旋即垂目，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问：“好吃吗？”

　　“唔唔唔！”沈鸢腮帮子鼓鼓的，根本说不上话来，用行动进行了最好的回答。

　　好不容易一口咽下去，沈鸢总算有了说话的机会：“比大当家做的好吃多了，他一天到晚就是粥加馒头，我都吃腻了！可是他非说我受过伤，身体没好透，不让我吃油的。也就是这两天，我才有机会吃上了肉菜。”

　　“……”

　　那人将沈鸢来来回回又看了一遍，唇线抿得笔直。

　　能被一个“身体没好透”的人追着跑一个时辰——他该觉得荣幸还是后怕？

　　顿了顿，他才回过神：“原来这里是大当家住的地方，你们吃住都在一起呢？”

　　“是啊，不过他喜欢清静，我俩一个住东边一个住西边。”沈鸢迅速喝了口汤，“也就是饭点的时候，他来喊我一声。”

　　“如今大当家不在？”

　　“嗯，他要出趟门，今天吃过中饭就走了。我送他走的时候……”

　　她忽然顿住，想起一件事。

　　她送大当家离开的时候，就忘了关门。

　　她以为是她追贼匆忙，导致大门敞开，如今想起来，那门，自打大当家离开后，就一直开着。

　　……敢情那小贼就是她放进来的？

　　沈鸢汗颜，埋头喝完最后一口汤，用比脸还大的碗遮住了自己的死寂表情。

　　好在那人没接着问，语气随意地问着其他：“那你一个人在家，之后吃饭怎么办？”

　　“靠邻居们啊！”沈鸢说起这个就得意，“你是不知道啊，我住在这里这段时间，隔壁的叔叔婶婶们可照顾我了！给我送了春卷、水饺，还有酱菜……就刚刚那鸡腿和腊肉，就是中午李叔送的，鸡腿送来的时候还是香喷喷热乎乎的……早知道我中午就把两个鸡腿都吃完了！”

　　“……”刚才还在抱怨自己伙食不好。

　　那人轻笑一声，有一搭没一搭说着：“是看在你是二当家的份上，照顾你？”

　　“那倒不是，我估摸着是大家都觉得我身子骨弱，想让我结实一些。毕竟我那时候，真的伤挺重……”沈鸢眼里闪过惆怅，但不多，她肚子被填得满满的，终于心满意足地放下碗。

　　“……”对面那人眼神闪烁了一下，再次感受到了什么叫词穷。

　　“话说回来，你是谁啊？我之前没见过你。你不是寨子里的人吧？”

　　那人恢复了神色，泰然自若地拱了拱手：“在下陆辞，是个茶叶商人。你们寨子里的茶叶生意，一直都是我在做。”

　　“原来是这样。你来找大当家的？”

　　茶叶生意这事，沈鸢听人说起过。清风寨后山有一大片茶园，每到采茶的季节，就会有商人来收购茶叶，运到山外去卖。她来寨子里的时间不长，还没赶上过采茶季，所以也没见过这些商人。

　　“正是。”陆辞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听说大当家喜欢喝茶，我这次带了些上好的茶叶来，想请他品鉴品鉴。谁知道大当家不在，我又在这里绕迷糊了，就……”

　　他看了一眼灶台里犹在冒烟的柴火，欲言又止。

　　沈鸢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心虚地摆手：“那个……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没有怪你的意思。”陆辞笑了笑，语气温和，“不过呢，说起来也是怪惭愧的，我兜兜转转一大圈，原本带在身上的茶叶罐头不慎丢了。”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惋惜。

　　“这样啊，没事没事，等明天天亮了，我帮你找！”沈鸢说到这里，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哎呀”一声，“差点忘了，我跟隔壁的小鸽姐姐约好了，明天一早去茶园采茶！”

　　窗外，月亮已经升到半空了，也不知道现在是“今天”还是“明天”。

　　“不行不行，我得赶紧回去睡了，不然早上起不来。”她一边说一边往外走，走到门口又想起什么，回头问，“对了你住在何处？出去的路需要我给你指一指吗？”

　　“我住在山脚下的镇上，这一路崎岖蜿蜒，确实不太记得路了，还望二当家指点。”

　　“好说好说，出了厨房的门，一直往月亮升起的方向走，大当家说了，那就是东边。”

　　陆辞抬头看了眼不偏不倚就在头顶的月亮，僵硬地点了点头：“多谢。”

　　“对了，你走的时候记得把我这儿的大门关上。”沈鸢说完，又补了一句，“一定要关上啊！”

　　“……好。”

　　沈鸢并没有听见陆辞的声音，因为她早已头也不回地跑了，马尾在月光下一甩一甩的，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陆辞独自站在厨房门口，站了好一会儿。

　　他手向袖中拢了一把，袖内空荡荡的。

　　他确实是带了茶叶来的，严谨如他，做戏自然地做全套。

　　而茶叶在半路丢了，也确实不假。

　　当然，主要是因为被某位二当家漫山遍野追了一个时辰……

　　不过他可不心疼。

　　区区茶叶能有多少钱，他所图的，可比茶叶值钱多了。

　　“茶园采茶是吗？明天见。”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表情在月光下看不分明，只有嘴角微微勾起一点弧度，整张脸看起来赏心悦目，但压根没有先前跟沈鸢说话时的那种如沐春风般的笑意。

　　下一刻，他整个人宛若鸦羽似的轻飘飘飞出门外，仿佛从未出现过。